《安楠》楠夭夭

5、懵懂

　　这小镇上有股说不出来的郁闷，除了那张安楠一直喜欢观赏的广告，可贴广告的地方新修了一栋楼房，原来的地方被挖掘机挖成了一堆乱土。

　　背靠“老板”家的一座坟山被夷为平地了。那里又一座清朝老坟可怜地矗立在一处地方，四周的坟都被移得干干净净，出奇得诡异。新奇的东西引来了围观群众，安楠想起了“观钱塘江大潮”，倒斗像是动物园里被人围观的狮子。

　　不知谁说了一声：“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倒斗，还是机器倒斗”。

　　有人嘲笑了一句：“说是乡巴佬，你咋对上号了，哈哈哈”。

　　“那稀奇东西是台挖掘机”。

　　安楠听着一阵哄笑，不紧不慢走过人群周围。原来有野坟封住了山，回老板家要绕很远，这下可以抄近路回了，安楠走过的清朝孤坟的时候心里念着罗汉经，眼睛却忍不住上瞟，眼里没有恐惧，但是生出来一丝悲悯，安楠见过死人处的先生对着棺材也是念经诵佛的。

　　挖掘机的声音此起彼伏，隐约能看到开挖掘机的人，安楠站的太远看不清楚。

　　安楠个子抽得很慢，同年人在这时候已经高出了半个头，离老板家不远处的小三子半年前还和安楠一样高，这会儿却高出整整一个头了。小三子是安楠学校里的同桌，长得女生相，有着爷们性，以前的安楠酷爱画三八线，拿笔尖戳人手肘。可小三子每天下课都会和安楠走同一条路，对着向安楠丢飞吻的小混混龇牙咧嘴，这三八线不画也罢。

　　同年人总是能叛逆到一块儿去，疯到骨子里。

　　六月的天骄阳似火，少年心便被慢慢点燃了。

　　安楠甚至都没注意自己似乎有的一点不太一样了，少年的心总是懵懵懂懂又风风火火，到底是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其实说不出来，但只有一点比较明显。

　　教学楼的走廊外围比较低，初中生们上体育课的时候总是趴在围栏上讨论着男生的身材和女生的胸，讨论着某某年级的男生喜欢某某年级的女生，男生们没事拿篮球耍耍帅，几个人架着一个人去夹柱子。

　　小三成了男学生混混里的老大，偏生女相爷们气性，情书多到书桌都塞不下，叫大人揪着耳朵踹了屁股也还是一脸痞样。安楠时常能蹭蹭光，零食实在是堆到吃不完，什么都完美，就是成绩烂到不行。

　　安楠一直觉得初中生们很俗气，骨子里的俗气浑然天成，因为是在这该死的贫瘠之地，尽管学校也被挖掘机改造过，但是档次依然提不上去。

　　班主任按照城里兴起的帮一带一新式改革教育才将天差地别的两人安排在一个桌子上的，小三就是那个被安楠撤了三八线的差生，小三喜欢叫来一群人逗安楠，也喜欢把情书和递给安楠看，零食也分给安楠，美名其曰：“乐善好施”，逐渐地安楠就也变得俗气了，俗不可耐。

　　喜欢和其他俗人一起趴在走廊上看男生打球，里面有那个不被三八线隔开的差生，那个出众相貌的小三。

　　其实安楠也是有人喜欢的，一个常常学着偶像剧套路，在大马路上扔飞吻的混球，两人实在是天差地别，在安楠眼里混球与流氓无异，和小三比较不起来。

　　那书桌里的情书安楠见过一个与众不同的，因为是一个男生写的，小三对于这些东西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可能也不晓得众多女情书混进一个扑街少年，但安楠很吃惊，揉成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生怕别人发现，这可不得了。

　　在一次晚自习后安楠见到了那个男生，安楠被留下补课，下课走到半路又发现作业本忘带了，于是安楠以“那种方式”撞见了那个男生。

　　当走过年级部窗前，踏上教学楼楼梯里时，那个男生正把小三子摁在墙上亲，男生比小三要高出半个头，说不上很帅气，但是有一双好看的眼睛，多一些凌厉感，安楠在看小三打篮球的时候见过他。安楠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摆，突然就同手同脚颤颤巍巍走下了楼梯，作业也没拿了。

　　那天的夜里，安楠听见路边有蝉鸣声，再后来下起了雨，安楠只觉得像是一场幻觉一样，坐在雨地里大哭了一场，回到家后的安楠大病了一场，“老板娘”难得会照顾一次人，破天荒地熬了一碗小米粥，里面还加了肉沫，安楠看着拖油瓶却只是一直流眼泪。

　　没有人懂，是十几年来都没有人真正地懂一颗刚从天堂掉到地狱里的少女心，在此刻觉得有多么地恶心，很痛苦、也很难受。第一次的暗恋在无人芽踏足的角落里生根发，又被翻卷起来的千层海浪拍了回去，过程却只有一个人知道，安楠庆幸那一个人是她自己，也幸好这一年是初三，幸好就要中考了。

　　后面安楠直接请了一个月的假逃回老家了，不在乎大人的絮絮叨叨和没完没了，谁在乎呢。没有人在乎，安楠第一次学会了叛逆，却突然喜欢上了这种踩在云端的感觉，像是棉花糖一样，又舒服又刺激，令人有点上头的感觉。

　　在小三子找来的时候，安楠甚至跑到了狗蛋以前去过的水库，那里有一扇门，门后是水库的开关，安楠死死躲在里面，安楠想过千种不见小三子的理由，却没有一条是有道理可循的。有什么可说的呢，说我喜欢过你，说我扔过你的情书，说我看见了、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呢？没有立场说这些理由的，只是视觉带来的冲击感和少女心的破碎感让安楠有一些不甘心罢了，但确实是没有立场的。

　　中考后，安楠再没能见到小三子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和那个男生怎么样了，细细说来，其实安楠这份心动当作了初恋，虽然是一个人的心动，但是得到了对方的温暖和问候也算不枉少年了。

　　散伙饭上大家都哭得稀里哗啦，那个扔飞吻的混球也混进了安楠的班级散伙饭会上，举着话筒耍了个“酒疯”，塞给安楠一封情书就走了。

　　今后的今后，不知道这份懵懂会不会趋于平静，但生活总是要继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