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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邻居 有 ...

  •   这世界上的悲□□彩永远不止安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其实远远没有必要将自己放在圣母的角度上,凡人没有上帝视角,不懂得这些大道理的背后给出的是什么答案。于是人们都比较胆小,或许是女娲用泥土捏造凡人时太粗心了,叫这些平凡的生物只敢小心翼翼地活着。

      一个人的十年有多短呢?这是相对性的。

      假如你问老人A,他会回答十年仅仅是眨眼就过了;假如你问小孩B:他会回答简直是度日如年;假如你问年轻人C,他会回答,十年光阴过得不紧不慢,恰好是最有拼劲儿的那几年里最宝贵的、让人最舍不得的时间;可有的人,他回答不了。

      答案显然是分级的,当然个人的修行不同,所以得出的感悟也不同。

      那么看看从第三人称的“他”的十年里是怎么过来的吧。

      “他”和安楠是不同的两类人,一个有着偏执的童年,一个只有“拖油瓶阴影”的同年,但安楠比“他”要幸运。他是安楠的邻居,是一个大着2岁的邻居,“他”家人叫他狗蛋,是一个好养活的贱名。

      狗蛋有一点害羞,见天待在家里不喜欢和别的小孩玩,喜欢傻傻地笑,还喜欢流口水。狗蛋的妹妹长得好看,周围大人们天天笑话狗蛋,给狗蛋妹妹买零食,狗蛋还是笑和流口水,原本以为他是不在意的,直到5岁的时候他妹妹都能开口叫阿公了,他还是不会讲话,依旧喜欢流口水,所以上不了学了,大家知道了,原来老张家出了一个傻子。

      狗蛋不喜欢梳头发,每天都是顶着鸡窝般的头发在他家门口玩水,过路的大人老是笑他是个傻子,狗蛋还以微笑;每个过路的陌生人朝他扔石子,他会吐口水;天杀的大孩子们喜欢扒狗蛋的裤头,他简单地会说一句:“尼玛的”,逗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有一天,去老张家唠嗑的婶娘回来安楠家,拿着随身带着的木制小凳子,上面铺了几层软棉花和布,随手将四周的新媳妇和老太婆招来了,“你们知道吗,老张家的大儿子在外面打工拉货,出车祸死了,哎哟喂,连头都撞飞了,血糊糊的,真惨!”

      周围沸腾了,坝子顶头没有装灯泡,七八个肉头扭来扭去,成了一圈围栏,叫人挤不进去。

      “你咋晓得的,难道你看见人家死的照片了”?

      “说啥呢,我都想吐,我可不敢看,老张这会儿栽跟头了,躲屋里哭呢,刚才外地警察打电话来说的”。

      “老张的天塌了哟,该死的祖宗不保佑,叫谁照顾那两个小的嘞”!

      “他家媳妇呢,他媳妇呢”?

      “哎哟喂,人都没了,媳妇电话打不通了”。

      “瞧瞧,瞧瞧,外地媳妇不靠谱,那二婚的婆娘更是招不得,招不得”。

      “可怜见啊,老张老两口,就老大有出息嘞”!

      “呸呸呸,佛祖保佑顺风顺水,顺风顺水哟,我家老幺今年还没回家呢”!

      ......

      冬天总归是热闹的,但邻居老张家没有再贴上对联了,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媳妇跑了,留下了狗蛋和他妹妹。狗蛋过年依然在那里,今年没有穿新衣服了,头发也没人剪了。

      “砍脑壳的背时娃,你爹生了一个扫把星,生了一个猪都不如的傻子,咋一天不把你笑瘫,叫你留在世上丢人现眼,小杂种,你克死了你爹,埋坟的时候哭不会。”他阿婆总是隔三岔五说一些鬼话,村里的人都说她疯了。狗蛋只是经常看着骂人的老张老伴儿,呆呆的样子像是在看满天星,过年的星星很多,南方没有大雪。

      后来,狗蛋改性了,不再窝在家里,经常穿着破烂衣服出来到处乱晃,大孩子们还是喜欢手贱,去人扒裤头,狗蛋头发及今年在他老爹死后没有人帮忙剪头发,长到了耳朵旁,跳蚤在狗蛋头上跳舞,安楠带着“拖油瓶”也和那些大人一起捂嘴嘲笑,心里怪怪的,可是嘴角仍然在扯开。

      狗蛋还是喜欢讲脏话(尼玛的),因为也说不出别的话,安楠满6岁的时候已经读一年级了,狗蛋话都不会说。但是,狗蛋的妹妹会说话,狗蛋天天拉着他妹妹到处晃,村里到处都有老张老伴的骂人声音,没有人上去看热闹,因为新鲜劲儿过了,婶娘也没有去老张家找老张老伴说话了。

      晃晃悠悠的时间过了很久,狗蛋喜欢上安楠家了,安楠的阿公赶也赶不走,安楠的阿婆一口一个小畜生招呼,狗蛋口水流湿了围脖,一口一个尼玛的笑。安楠突然也想笑,拖油瓶会讲话了,骂人傻子,牵过安楠的手想远离狗蛋。安楠每次都没有离远,只是把画画用的本子拿了出来开始把狗蛋当成了模特,画得乱七八糟后又撕下来贴到狗蛋背后。

      看起来很不错,安楠心里常常觉得。

      但是后面安楠的作业本被偷了,安楠阿公的钱包也被偷了,气势汹汹跑到狗蛋家里让老张把人交出来,老张在狗蛋睡的“狗窝”里找到了安楠的作业本和安楠阿公的钱包,夜里用皮带把狗蛋抽得半夜都在嚎叫,整个村子里都回荡着哭声。

      狗蛋又变回成原来的狗蛋了,不出门、不说话、不梳头,但是不同的是,狗蛋不再笑了,算一算狗蛋满了十岁。不只是会说尼玛的,跟他阿婆学了“砍脑壳的”、“背时的”、“狗日的”,整天哀哀怨怨坐在门口,隔壁村的陌生人们依然会扔石子,大孩子们不去扒裤头了,村里的大人还是每天酒足饭饱后叽叽喳喳讨论,又猥猥琐琐捂嘴笑。

      再后来狗蛋的妹妹上学了,因为住宿和学费的问题老张和狗蛋的几个叔叔吵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个中年人气不过,拿着棍子追着打狗蛋,狗蛋跑了,跑遍了村子,最后躲了起来,一直到晚上狗蛋都没有回来。

      老张背着狗蛋妹,牵着狗蛋阿婆拿着老式手电出去找狗蛋,狗蛋阿婆精神不正常,手电四处乱射,老张把她赶了回去,叫上婶娘一块儿去找。后面发展成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帮忙找,因为老张找了一夜喊了一夜没找到,挨家挨户叫人帮忙,最终在隔壁村山上的水库的水面上看见了狗蛋的鞋子,一伙人着急忙慌地放干了水库的水,找到了狗蛋的尸体。

      狗蛋彻底不会说话了,安楠远远望着狗蛋泡发的身体,肿的认不出来。

      狗蛋的亲戚们假惺惺地吊唁,那个追狗蛋的中年男人、他的叔叔抽着烟,他阿公找了张席子把他裹了起来,老张老伴在意一旁不停咒骂,周围的女人们窃窃私语,只有狗蛋的妹妹在流眼泪。

      婶娘问老张:“你咋不给孩子亲娘拨个电话,好歹说一声孩子没了”。

      老张摆摆手:“跑都跑了,这么多年没看过早就忘了还有两个孩子了,没了就没了,养了这么多年也是个累赘”。

      尸体在老张家仅仅停放了半天,就请了几个先生上山埋了,是一个土坡子,连碑也没有。

      “他”扯淡的十年就这么过了。

      安楠曾经想过这么没劲的十年,其实早点了结也算是种幸福吧,可笑的是狗蛋连感叹一下十个月的人生都没有语言能力去感叹,到死只学会了尼玛的类似狗屁的脏话,他也许不知道说了十年的脏话其实是骂人的句子。

      戏剧的开头,戏剧性的结尾,一个人的一生就这么短暂,短暂到连十年的人生态度都表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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