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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矛盾 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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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找事做,是安楠最为不齿的事情,虽然寄住在别人家里。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是“重男”环境下的亲戚家,这就更是不得不低头了。有时候她在想,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吧。显然这不是小时候产生的想法,而是现在对过去的自己一个共情的点。
当然,以社会这种大环境来说这又的确算不了什么,人一旦和群体接触久了就会产生矛盾。显然这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矛盾的点是找不见的,她不知道爆发的原因是什么,应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即将爆发的矛盾,于是只能一言不发,只会害怕。
或许是智商不算太差,至少在同年的孩子里面是比较突出的,这让收容安楠的户主有了点态度变化。暂且说成是“老板”吧,因为至今安楠都不喜欢完整地介绍与户主的亲戚关系。
老板和安楠的阿公阿婆有烟亲关系。四岁的时候,同年的孩子都去读了幼稚园,成为留守儿童其实也不是那么让人反感了。至少,有人会负责她的生活起居,也不用见天待在小乡村做家务放牛玩泥巴,由于学校和“老板”家离得近,那时候应该是十里八乡唯一一条比较繁华得街了,而安楠家走路要两个小时,没有平整的路经常会把鞋底戳出洞来。
于是安楠的妈妈和阿婆阿公商量要将安楠送到“老板家”,送粮食、给钱,只为让杨安楠上学。
那个时候阿公不允,觉得女娃读书没什么用,还是村长出面调整的。
于是安楠踏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行程了,左右不用干活,这不有趣的多吗。这是安楠当时的孩童想法,后面她发现她错了,因为在这里造就了她一生的阴影。
“老板”家有三个孩子,全都是男娃,当安楠读幼稚园的时候,最大的两个孩子已经上六年级了,最小的一个比安楠小一岁,只不过安楠生性开朗,很快玩到了一起。其实到这里就已经发生转折了,开朗是本性。
人们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这本性改不改其实还得看环境。
而这变化不论迟早,它总是要发生的,只不过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
小学门口那张五粮液的广告贴了估计有几年了,饱经风霜,连带打广告的人也好像也因为岁月的侵蚀而皱纹横生。安楠时常会盯着那张广告图看半天,想象着自己正在豪爽地喝着酒。这不怪安楠口馋,外祖父跟小妮子讲过,喝酒时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那时候还不知道,其实还有几句广告词,因为词汇量有限不认识,上面写着:“人生得意须尽欢,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老板”是个人人熟知的先生,是个诵经念佛,帮死人超度的道士,不苟言笑。“老板娘”天生更年期,没事喜欢哔哔赖赖、一个毒嘴妇人、出口成章。自然“老板的”儿子也就不怎么脾气好了。
当“大公子”上学路上发现安楠老盯着广告看的时候就起了心思,将她书包里水杯中的水换成了祭祀先祖用的烈性火酒,将安楠呛了个猝不及防、叫她硬生生喝了半壶“水”,摇摇晃晃上学的时候让她一不小心叫路边的磨子砸个正着。
磨子是磨豆子用的石器,几乎有三个安楠那么重了,“三公子”扶着她走到教室的时候老师正在给“老板娘”打电话,于是当晚安楠被结实地揍了一顿,“大公子”和“二公子”站在旁边笑得前俯后仰,一口一个跛子姑娘、偷酒贼地喊。
“老板娘”和“老板”也吵架了,因为觉得安楠是个小偷,偷酒喝,没教养。
天知道外祖父说的神仙般的东西是个辣死人的“毒药”,毒哑了安楠的嘴、毒傻了安楠的心,叫她从此以后再也不喜欢跟“三公子”玩了,变得渐渐忧郁起来。
跛子姑娘地脚跛了一个月,比平常早起了,怕上学会迟到。
外祖母和母亲曾是安楠心中的光,当安楠心中的“光”还没有破灭时,安楠总是有盼头的,这盼头在她外祖母上街卖菜偷偷给她塞钱的时候;在她去拜年外祖母偷偷给她拿柿子吃的时候;在过年吃坏肚子她外祖母一口一个“幺儿”叫的时候;但这一半的盼头说没就没了。
外祖母去世了。
她的妈妈和老爹在外祖母去世的最后一天回来了,带着个小人儿说是她的妹妹。妹妹眼睛跟她一样大,眨巴眨巴一脸无忧的样子,这个小人儿剥夺掉了母亲给她的爱,分掉了属于“光”的运气,是她心中的倒霉鬼、拖油瓶,总是令人不愉快的感觉。
盼头还有另一半,只是不知不觉就变味了。
班级上的小孩有好多好多个,可没有一个像她这样子,没有玩具、没有文具盒、没有新衣服,没有阿公阿婆陪着。表姐每天和村子里一大帮孩子来来回回上学。不跟自己一块儿玩了。可怜又可悲,只有老师发的小红花成了玩具,拿在手里觉得比钱更来得开心。
说到钱,一角钱可以买十颗大白兔,吃在嘴里得甜味比朋友来得真实。
孤独便孤独吧,谁又在乎呢。
比不了那些电视里的灰姑娘,不能让自己的身份有被掉包的可能,不会有这种天大的好事落在她安楠的头上。尽管有一天这种好事落在了她安楠的头上,兴许这是做梦还没有醒过来罢了,就“老板娘”那更年期妇女都足以吓跑这种不切实际的痴心妄想,叫安楠每夜梦回都是“老板娘”的身影。
这是大大不妙的,如今还多了一个拖油瓶,阿公阿婆依然在嫌弃拖油瓶的性别,叫她老娘又扔给了“老板”,扔在了“老板家”。经常听见“老板娘”对拖油瓶破口大骂的时候,拖油瓶咯咯咯咯笑的声音。
原来还没有拖油瓶的时候,“老板”对安楠的态度还算可以,可自从拖油瓶来了后,拖下了“老板娘”干活的时间,“老板“的态度就冷了,经常给安楠的妈妈说:“你家安楠又和某个男生玩闹不回家”,“在家不勤快”,“爱顶嘴”等等,变成了升级版的“老板娘”,眼神看安楠的时候从来都是没有表情的。
小孩的心灵都容易受伤,而受伤最严重的两次就是拖油瓶学走路的时候摔到马路沟摔了个狗吃屎,头破了缝几针,声音哭得比杀年猪还大声,“大公子”和“二公子”将事情推到安楠头上,安楠第一次被“老板”踹,“三公子”沉默不语。另外一次是一个学校小流氓跑到“老板”家给了几块钱说给彩礼钱,当晚安楠被“大公子”扇了一巴掌,“老板娘”趁机开始阴阳怪气。
说倒霉吧,这也不是很冤枉,谁叫恰好就是发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