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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慈爱 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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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陲小镇、寒鸦偶栖,安楠小的时候想着,这辈子可能走不出这座大山了,村子里有很多的留守儿童和许多的老人,但那又怎么样。安楠崇尚阿Q精神,觉得他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了,一口唾沫一个儿子,这辈子不知活得多精彩。
村里依旧是老人居多,整天一堆老娘们盘坐在一起东家谈西家骂。
A老太太说:“老张家的女儿才15岁,初中都没读完就整日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娃娃到处跑,真是不知廉耻,大人们都不管嘞。”
B老太太说:“那大弯沟狗蛋家的儿子把头发整成个簸箕头,染了个黄毛毛,穿个裤子松垮松垮的,沟子都露出来了,整个一小流氓。
C老太太:“你们不知道,老马家刚结的儿媳妇和人家小白脸跑了,我就说嘛,外地媳妇终究靠不住的,又娇气、又不好沟通,风俗不同,连让她喊我一声伯娘她都不喊嘞。”
.......
大约领教过了这些老太太的嘴功,安楠也很怕让自己成为她们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经过村里最亮堂那块儿地时总是小心翼翼。
或许农村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在安楠四岁以后父母就不再待在身边了,但这点她从未奢望过。大概有点心酸,因为母亲不久前就告诉过她,姑娘不太受人喜爱。当时不是很明白,但随着年岁渐渐变大,这颗心始终没有被温暖过,原来小时候的感觉到长大后是会升温的。
爷爷奶奶的加叫法是不太普及的,大多都喊的是阿公、阿婆,妈妈和爸爸的叫法也不普遍的,大多喊“爹、母”,但这种叫法时常令城里人笑话,连伯娘家的小苗都能喊一声妈妈、爸爸,于是安楠大哭一场死活要改了叫法,村里人每每听到她对着电话喊妈妈、爸爸就耻笑她,洋精洋怪的,真是妖骚,穷哈子要学人唱大戏。
至于心寒的点,这应该全中国人们都有感受过的旧社会思想。
打四岁爸妈外出打工,安楠就得学会家务。别人家的女儿七岁还不会做饭的话,是要被唾唾沫星子淹死的。于是她阿婆每天搬个椅子给她做饭,饭得是拌饭,是玉米和米饭搅拌的那种铁锅饭。她阿婆年轻的时候在公社大食堂里工作,人人羡慕不来的工作。
因为旧年代闹饥荒,人人都饿过饭,村子里有不少人被饿死过,就连现在也有。安楠小时候亲眼见过她堂亲四代外的阿公因为没饭吃,也无儿无女没有婆娘,一个人饿死在家都没人知道。政府来人抚慰,给了下葬棺材,因为网络不发达,政策没有普及很深所以才谁也不知道。
当安楠做饭时,但凡有一粒米掉地上都会被指着鼻子骂半天。
想来是阿公阿婆不大喜欢姑娘,不过的确也是、必然是。
阿公每天躺到日上三杆,起来不是抽烟就是打牌,但是他是家里的掌财人,没有人敢和他横着来。
出嫁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妈妈是经姨婆介绍来给他家当媳妇的,安楠觉得阿公的臭毛病不少,不喜欢干活但喜欢吃饭、不喜欢赚钱但喜欢花钱、不喜欢精打细算喜欢赌博,和媳妇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阿婆勤快但是喜欢和稀泥,父亲怂包啥也不管,也因为是家里的独生子而享受和阿公一样的待遇。
外祖母对安楠说:“女伢子小的时候就没吃过好的,打从娘胎出生就被他阿公咒骂活不过三岁,还想送人。你母的奶水叫你阿公喊人带走了,堂客不回头奶水回不来。你母没有一分钱,买不起奶粉,叫你饿了半个月。奶嘴都吸出血了,每天一勺白糖打水喝,米汤喂不进,还是你姨婆带信,我才火燎燎赶过去买了奶粉,不然你娘俩都见不着活人了”。
外祖母是个性情人,身材高大、疼外孙,但总归是别人家的孙子和媳妇,进别人家的祠堂,再管也是招人说,只能帮不能管。
家里的房子是漏风的,那时候安楠的曾曾祖父是个大地主,叫后来人们打的够惨,田土归了百姓乡邻,房子归了政府,于是一开始是黄土围房,后面发洪水冲了半截子出去再不能住人了,后面靠着亲戚用木头和竹子以及晒粮食用的“晒天”来搭起来的房子。“晒天”是竹子做的,晒多了粮食叫雨水泼了个大洞,一到冬天就漏风,雨天漏雨。房子的地不是水泥,而是土,一漏雨就潮湿的不成样子。
除了做饭,安楠还要洗公阿婆的衣服,没有洗衣机的穷逼日子里只能用手洗,找阿公讨不到钱只能用洗洁精洗头的苦逼日子。
阿婆的三个女儿都嫁得不远,有个姑母是直接和阿婆几乎住对门的。安楠有个大表姐,大表姐跟安楠一样是个留守儿童,不过人家比较幸运,别人家阿公阿婆不让她干活,她只比安楠大一岁。据说一岁多刚学会走路那会儿被三角蛇一口咬过,她阿婆割下头发缠住她伤口,连夜背去找土医生,那时候没通马路,费力走了大半天。后来,这位大表姐很是被她阿公阿婆宠爱。
表姐来找安楠的时候总是开心的,而安楠总是愁眉苦脸的,因为只要一吵架,阿婆一定会狠狠打安楠,并且要求她不能和表姐抢东西。
柿子大概在几月份成熟的安楠并不是很清楚,一个孩子哪能记得那么多的事呢,只记得打下来吃是涩涩的不好吃,但装在坛子里过一段时间就能有甜味了。但是这福利永远只有表姐得到的更多,门前那棵柿子树是和外祖母家的柿子树一块栽的,栽的时候就很高能结果子了,但是家里的柿子年年打年年分,到安楠嘴里的不过一两个。安楠曾悄悄见过阿婆塞了满围裙的柿子给表姐装回去,却从来不让自己知道。
妈妈说很正常,外祖母总是心疼外孙一些,但安楠也明白,要想阿婆心疼,除非自己是个男娃。
慈爱这种东西在安楠小的时候并不存在,当然切实体会到了留守儿童的心酸和冷眼相待的无奈,人情世故在乡村从来都是看出息和后代男女比例,再多教育投入到乡村,旧思想也是很难改过来的。就像没有受到过亲情的滋养,连冷血和热情都不知道该怎么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