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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980次读档(3) 窗外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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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飘散着烟雨,濡湿了咖啡厅外的落地玻璃,也因为这雨,里头没几个客人。
秦雾落座窗边,他垂眸看着手中的报纸,右手拿起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精致的半边轮廓,在温暖色系的灯光投射下显出几分清冷。
而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名大约四五十的中年男子,手里提着个公文包,肥硕的脸颊交错着一道疤痕,面容透着一股凶狠的意味,与他幽冷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端起谄媚的笑容,屁股还没坐热,就自个说起话来,“你好,我叫许魏山,是这一带的开发商,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医生吧?”
“许先生,如果你想找我做手术,请到医院排队预约。”他冷声开口,一句话就断了他所有的念想。
他笑得勉强。
开玩笑,他又不是没去过。
哪想到,找他的人这么多。
要是他真的安分守己地排队预约,轮到他的时候,怕是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秦先生,人要懂得变通嘛。”他勾起四个手指头,“事成之后这个数,您看怎么样?”
秦雾起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缓步离开。
“姓秦的,你别不知好歹。”许魏山阴狠地盯着那道背影,面目扭曲,肉块堆叠在一起,看着像深山林间的毒蛇猛兽。
他早年间得了一笔横财,靠着这笔钱发家致富,如今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了。
虽说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也挤进了上流社会,平时西装革履地和他们混在一块,时间久了,倒也染上了几分贵气。
但底子里粗蛮的灵魂,是他穿再多高档西装都遮不住的伤疤。
秦雾偏头,“那就请这位先生,另谋高就。”
“秦雾!!!”他捏紧拳头,瞪着血红大眼。
要不是前阵子刚被查出肺癌活不了几个月,他也不会拉下脸来求秦雾。
秦雾已经走到了门口,只要一推门,许魏山恐怕再也偶遇不了他,死亡的恐惧犹如一只大手将他拽入深渊,他快步上前,直接上手想抓秦雾的衣角,却被对方侧身躲过。
他也顾不了那点尊严,双膝弯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秦雾,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他怕,怕没有花完的家缠万贯。
怕没香槟美女。
怕看不见这盛世繁华。
怕死了成个孤魂野鬼。
他还没享受够这纸醉金迷的生活,怎么可能甘心一头栽进棺材里头。
许魏山疯了似的晃头,鼻涕眼泪流了一地,“只要你想,我可以用我的人脉对你照拂一二,保你此生一帆风顺。”
秦雾没理他,侧身打开玻璃门,可没承想,后边的人也跟着跪了出来。
“先生。”司机走上前,替秦雾撑伞。
许魏山没出息地跪在男人脚下磕头,雨水直降,浸湿了他的高档西装,鼻涕泪水连着雨点黏在一块。
秦雾难得转头看他,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晲视,“许先生,像狗一样缠着人,是你的习惯吗?”
许魏山额头淌着流红,手脚并用,匍匐到他的脚下,“只要您救我,别说当狗了,给您做牛做马都成。”
秦雾厌恶的躲开他的触碰,“抱歉,许先生,我没有养狗的习惯。”
他说完,扬长而去。
“秦雾!”许魏山眼睁睁地瞧着那道黑影,快要消失在雨幕中,他死命追上去,可只追到了车尾气和溅起的雨水。
“该死!”许魏山气得跺脚,他唾了口血痰,哑着嗓子恶狠狠地咒骂,“姓秦的,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你不愿意救我,也别想好过。”
一辆低调而又尊贵的黑色轿车行驶在蒙蒙细雨中。
“秦先生,半个小时后您将有一场手术。”司机提醒。
“嗯。”
秦雾坐在车后座,手里正翻动着某位著名解剖学家发表的书籍,里面的内容实在是无趣,他看的乏味至极,只是扫视了几段,思绪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后来不知怎么的,把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黑屏状态。
很好,没有半条信息弹出来。
平静的心情竟多了几分无端的烦躁,连这冰冷的雨水也降不下去。
笔杆在手指中快速转动,倏地又稳稳停止,笔尖落于白纸,晕染开来,“唰唰”几声,只留下浅浅的笔印——静镜
“李鹤希,这道题选什么?”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犀利地盯着上方的人。
李鹤希半撑着脸颊,侧头望向讲台,他粗略的看了几眼题目,又把视线放回白纸,懒洋洋的回道,“选B。”
老教授满意的点点头,嘴却硬得很,“还行,要是上课再认真点,可就不止这点水平了。”
听到这句话,课室内一片哀嚎,有个同学直接不满地叫嚷着,“徐老师,连李鹤希这种天才都入不了您的眼,那我们岂不是没希望了?!”
老教授将学生的表情尽收眼底,他一脸严肃地说,“你们都是有潜力的孩子,谁说你们比不上他的,我老徐第一个不同意,只要你们肯学,还追不上这个从不学习的小兔崽子,懂点物理知识就敢在我的课上不听讲,有天赋不愿学也迟早隐没于人群,一步一个脚印总没错。”
听完这一席话,课堂寂静一片,那个嚷叫的学生没再吭声,其他同学也罕见地沉寂了下来。
老教授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看了眼手表,“行了,大道理说再多也没用,今天的课程就先讲到这了,同学们,下课吧。”老教授拿上破旧的教科书,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在课室内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正在收拾课本的少女身上,“唐知世,留下。”
等学生走的差不多了,老教授指向他对面的椅子,示意知世坐下,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枸杞茶,他才开口,“沈若西这小子,都休学多久了,还不回来上课!”
“你回去劝劝这个臭小子,放着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跑去搞什么音乐,一跑就是半年,这得耽误多少课程,沈若西是个学习物理的好苗子,要是多把心思放着这上面,准能保送!!!”老教授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大堆话,说到最后语气不自觉地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老师,您放心,沈若西很快就会回来了,但能呆多久就不一定了。”知世十分肯定地回道,一字一顿清晰明理。
这倒是让老教授一愣,他觉得唐知世好像和印象中少言寡语的形象有点不符,但他和唐知世接触的也不多,说了解吧,印象也就停留在,“这孩子,学习挺认真的,就是有点孤僻。”
说不了解吧,他刮了下鼻子。
行吧,还真不了解。
“老头子我也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思维,只希望你能多劝劝这个臭小子。”
他叹气,“能劝就劝,劝不动,就算了……”
微雨如飞絮降临人间,又软又细,榕树的枝叶被雨滴无情地打落铺满了水泥地,铃声已散去许久,偶尔还能见举着伞同行的学生游走在校园内,冷风吹起的落叶,潮湿阴暗的墙壁,无人愿意多停留在这片带着丝丝凉意的空地,说句寻寻觅觅,冷冷清清也不为过。
“唐知世。”
知世转头,就望见了靠在学校走廊墙壁上的少年,眉目清秀,额前碎发也遮不住那股俊朗与眸中足以碾碎一切黑暗的清明。
李鹤希上前与知世并排走在一块,伸手撑开伞,黑伞隔绝了一切从头顶上落下来的雨点,“老徐又催你劝沈若西回来上学了?”
“嗯。”少女的语气很淡,没有掺杂多少情绪,李鹤希不在意的撇过这个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说,“我已经想好新歌的名字了,就叫《静,镜》如何?”
黑眸底泛着的欢喜是连这灰暗的天气也遮不住的一抹光。
他自小就热爱音乐,也很欣赏喜欢音乐的人,但从没有人理解过他的爱好,从小到大父母都让他老老实实地继承家族企业就好,但他不想按照父母的路走,尽管他们被气得半死,李鹤希也没有想要迎合他们的想法,很幸运的是,上大学的时候终于遇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唐知世
她没有惊艳的长相,更没有良好的家庭条件。
但她那腔与生俱来的歌唱能力,纤细的手指熟练的在吉他上跳跃时。
在他眼中,她就是这月空中最闪耀的一颗星,无人能比拟。
他将唐知世视做知己,每次一有想法,都会选择第一时间与她交流,不知疲倦,一次次,从未间断。
知世眼眸望着天,灰蒙蒙的天浮现于眼瞳中,她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但还是赞许的说道,“听起来不错,歌词有想法了吗?”
“有。”
他试着哼唱起来,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独有的气息。
“请遵守,这里的规则。”
“请安静,这里不欢迎喜欢言语的动物。”
“遵循这个世界的规则。”
“不要试图张嘴,不要——”
“李鹤希——”
草,是哪个瘪三,打扰老子的演唱。
李鹤希气呼呼的转头,远远望到了站不远处男人,只一眼,他就满脸黑线的扶着额头。
似乎是雨太大,他手中的伞在雨风中凌乱,这场狂风暴雨快把那根柔软的钢管吹倒。
他毫无所觉的,咧着笑唇,努力朝李鹤希挥手。
怎么说呢,那是一种形容不出的感觉。
“你怎么又来了呀?”小原伸手想去摸李鹤希毛茸茸的头,却被李鹤希早有防备的躲过。
小原也不尴尬,摸不到李鹤希的头,那也只好摸自己的了。
“嗯……路过顺便来接你放学。”明眼人都能听出他这堂哥不擅长撒谎,理由蹩脚的很。
“呃,堂哥。”李鹤希无奈的看着面前年近三十,童心不减的大哥,嘴角抽了抽,“我都十九了,又不是刚满三岁的小朋友,不需要家长接送。”
小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很自然地接过话,“在我心中,我们家小希永远是长不大的小毛孩。”
“才不是咧。”李鹤希不服气地大声反驳,可惜直接被对方一笔忽视。
“咦?几天不见,小希好像又长高了。”小原拍了拍李鹤希结实的肩膀,感叹道,“再长高点,你堂哥我啊,都要抬头仰望你了。”
“噗嗤”
知世捂嘴浅浅的笑着,眼眸弯弯,那笑意盈盈的模样却怎么也遮不住,见俩人同时看向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抱歉,我只是觉得你们的互动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李鹤希撅着嘴,白了眼小原,一副不愿过多言语的态度。
“啊,唐同学你也在啊。”
“唐同学你好,我是小希的堂哥,我们家调皮捣蛋的小希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喂!干嘛加个调皮捣蛋的啊?我又不是三岁小朋友了!!!”对于自家堂弟的无能狂怒,他一向都是选择性无视的。
“怎么会呢,李鹤希可是老师们眼中的得意门生呢。”
“哇——”
“真的吗?”
“你这也太假了吧!”某个背景板在旁边怒道,小原挤掉背景板,笑得温和。
“唐同学,我可以叫你知世吗?”
“可以。”
小原眨巴着眼睛,狼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满脸期待的问,“那我们可以加联系方式吗?”
知世似乎和他有种奇妙的缘分,一个星期至少能邂逅四五次,只是她不爱和陌生人交流,鲜少主动和他交谈,俩人也算是点头之交,现在能交上朋友,也算是顺其自然。
少女笑靥如花,浅色的眸子眨了眨,调皮又可爱。
“当然可以,小原警官。”
“以后,请多多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