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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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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全国人民大迁徙的春运作掩护,成才走走停停,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终于到了目的地。他发现军方似乎并没有把他的通缉令发到警方,不知道是出于他们的骄傲和自信,还是因为神通广大的岳行之在其中起到了某种作用。
旅途结束的那天正好是除夕,晚上,许多人聚集在城市中心广场放焰火。成才坐在一旁,看那些有着各种富贵吉祥名字的礼花在天上地下开出一片片火树银花。身边人头攒动,耳畔欢声笑语,他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因为让他觉得温暖的人都在万水千山之外。
老A的那帮家伙们不知道有几个能赶回去过节的,多半还是同往年一样,一群人待在基地里,死命给铁大和队长灌酒吧?就队长那酒量,一晚上恐怕要倒n回。等到假期结束,那帮家伙们肯定有得罪受,队长可是睚眦必报的。想到前队友们可能的惨状,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爹和娘又在做什么呢?吃团年饭的时候,肯定又和一帮亲戚唠叨他了吧?老岳曾经保证会通过正常途径,让军校不给家里寄开除学籍的通知书,并且会给长期见不到儿子的老两口一个完美的理由,可那个理由会让他们安心么?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想着他呢?
思绪正待飘远,忽然被一根递过来的仙女棒打断。烟火已经点燃,那人似乎是想让他也融入到这欢乐的气氛中。他随手接过,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手中的微型火瀑,才想起来扭头去看赠焰火的人。只是周边人山人海,哪里还分辨得出来。
成才开始在一些鱼龙混杂的地方出没。两三天之后,几大黑势力都知道城里来了这样一个满心怨恨愤世嫉俗的年轻人。他们抱着观望的态度,揣摩着是该除掉他还是该吸纳他。
正月十二是古尔邦节,一个在这里比春节更隆重的节日。成才在一家餐馆喝着酒,看着周围明显不是良民的人来来往往,忽然听到旁边一桌传来争执之声——一边是分别为汉族和维族的两个青年,一边是六个维族小伙儿,双方在酒精的作用下都变得冲动易怒,一言不和便大打出手。
成才观察过那两个青年,他们身上并没有那种明显的“我不是好人”的气息,举手投足与普通市民无异,但既然在节日里来到这片普通人敬而远之的区域,自然不会是表面上看起来的良善之辈。眼看那两人双拳难敌四手即将陷入被殴境地,成才徒手加入战团。维族小伙儿人手一把小刀,招式彪悍却缺少些章法。即使成才刻意保留了实力,他们也仍然不是他和另两个青年的对手,交手几个回合便躺了一地。
两名警察拎着警棍来了,不知道是接了谁的报警,准备来制止这破坏节日气氛的斗殴。两个青年要拉着成才暂避,他却甩开两人的手,面带微笑走到警察面前,作出恭恭敬敬聆听教诲的样子,然后突然发难,猛的两拳击向对方面门。两名警察立即满脸是血倒在地上,成才看着他们,在心里默念着“对不起”,脸上却带着狠绝的快意。被他助拳的两人赶紧拉着他,飞也似地跑了。
三人七弯八拐跑进一条僻静的巷子,眼见前后无人,方才找了个角落坐下歇息。汉族青年气喘吁吁地笑着说:“果然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前几天送了一根焰火给你,今天就被你救了两条命。”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如果是普通的混混,多半会说些什么“好人有好报”、“人在做,天在看”之类。有点文化的,大概会用“投桃报李”这个词。只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才会用诗经里那么文绉绉的句子。这个人,绝对不简单。前几天送了他焰火,今天就让他给救了,事情会不会太巧了一点?成才掩藏住心中疑惑,淡淡说道:“那天忘谢你了。”
那人摆摆手:“应该我们说谢谢。对了,我叫林栋,这是我哥们伊力亚江。”他指指旁边的维族青年,然后拿出三支烟分了,“兄弟身手不错,怎么称呼?”
“我叫成胜。两位也不必谢我,只不过是心情不好,想揍人发泄发泄而已。”成才借着林栋手里的火点燃嘴里的烟,站起身准备走人,“看样子没事了。我先走了,两位保重。”
林栋叫住他:“兄弟,你今天把黑白两道的人都得罪了。□□讲义气,白道重规矩,你自己小心点。”
“什么义气?什么规矩?在强权面前都是狗屁!”成才头也不回,大步走远。
接下来的几天成才很忙,常常是这头利用无数次往返375峰顶练出来的速度和耐力甩掉了警察的追捕,那头就被几个扬言要为兄弟讨回公道的混混挡住去路。虽然摆平他们并非难事,但是好汉架不住人多,如是几番折腾下来,他也疲了,该来的人却还没来。
一天夜里,成才被七八个拿刀的人堵在了一条小路上。为了掩藏身份,他没有使出在特种部队学到的那些一击毙敌的招数,因此这场架打得格外吃力,一会儿功夫身上已经挂了好几处彩。突然间,他在躲避一人刀锋的时候被另一人踢到了地上。眼看几把明晃晃的刀就要招呼过来,不远处传来一声威严的“住手”。成才长舒一口气——终于等到了。
令行禁止,围攻他的人立即收了刀,只团团围住他,绝对训练有素。他躺在地上,看着两个人影走近,认出来其中一个是林栋。另一个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既然是自家兄弟,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说罢一挥手,人群散去。
林栋带成才去一家私人诊所处理伤口,顺便表达了他老板的求贤若渴之意,并委婉说明了老板在平息这场风波中所起的积极作用,明明白白展示着老板的权势。成才暗地里想,打了几场架,落了不少伤,不知道这样的代价钓起来的会是怎样一条鱼。他跟着林栋去了郊外一所别院,在见到沙发上那个中年发福的男子时,他知道自己成功了——那是谢木谢尔,军情局榜上有名的分裂分子。
谢木谢尔自称是某个古老皇室的后裔,把自己当作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一直做着“复国”的美梦。一方面他很狂热,为了实现所谓的梦想招兵买马蠢蠢欲动;另一方面他又很怕死,怕自己在“复国”成功享受权力之前就丢了卿卿性命。他和妻女住在别院,周边安置了不少保镖,平时他基本不会踏出别院一步。
成才猜想自己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就引起了注意,因为他颓丧的外表下有着浓厚的军人气息。林栋递给他焰火只是一个引子,那场在他身边发生的斗殴以及一反常态迅速赶来的警察很可能不过是试探,小路上的围追堵截可能为的就是最后卖他一个人情,让他对谢木谢尔感恩戴德。他想他们应该至少查出了他在军校里犯下的事情,所以用不着他再展现苦大仇深,他们就已经把他当作了可以观察和培养的一员,安排在了别院的外围保镖队里,一个恰如其分的位置——离外面的世界足够近,可以充分发挥他身手敏捷的特长,随时冲出去当炮灰;又离核心住宅区足够远,即使他有什么不臣之心,也很难冲破内圈荷枪实弹的防卫。
保镖队是轮班制,休息时有同班次的保镖邀请成才一起去外面喝酒,都被他淡淡拒绝。同样的戏码上演几次之后,保镖们不再找他进行集体活动,私下里都说,这个汉族小子心气儿高着呢,不屑于与咱们为伍。话传到谢木谢尔的耳朵里,他只是笑着对林栋说:“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人往高处走’,这没什么不对。”
成才没事的时候喜欢去市区转转,久而久之大家也习以为常,年轻人谁不爱热闹呢?又一个不当班的日子,他随手翻了翻当天的报纸,似乎是嫌有些无聊,扔掉报纸就出了门。没有人知道,他在报纸中缝栏不醒目的地方看到了期盼已久的信息——岳行之来了。
成才小心地在市区绕了绕路,确信身后没有尾巴,才走到了接头地点。他没想到自己见到老岳时会这么激动,几个月来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在看到同伴的这一刻得以松弛。
岳行之看到成才不加掩饰的喜悦,破天荒地没有提醒他特工守则第三条,而是笑着问道:“是不是有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亲人解放军的感觉?”
成才一本正经点点头:“应该差不多。”
岳行之听他汇报了成为谢木谢尔保镖的经过,给他简要介绍了军情局所掌握的该团伙的大致情况。他们只是分裂势力的外围组织,虽然局里已经有了他们从事分裂活动的许多证据,但是为了找出幕后人物,还没有展开任何抓捕行动。
临分手前,岳行之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你的代号叫‘胡杨’。”
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嗯,想让我当打不死的小强么?成才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