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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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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在老板办公室领受了新任务,刚准备离开,忽然看见对面的万俟咏身子一软,眼明手快赶紧托住他,将他扶到沙发上坐下,问是哪里不舒服。
万俟咏坐定之后,一把推开成才,冷冷说道:“记住,你今天什么都没有看到。”
成才恭敬地答道:“是的,两分钟前我已经离开了这间办公室。”万俟咏挥挥手,让他退了出去。
起初成才以为这是万俟咏因为某种原因偶尔发作的头晕,但随即又想起来最近一年老板的私人医生换了好几个。他悄悄查了一下,那些被换掉的医生都失踪了,再没有人见过他们。这样想来,目前这位医生每次看到他时所表现出的惶恐,并不是出于对他本人冷酷名声的惧怕,而是在忧心自己会不会不知不觉得罪老板,重蹈前任们的覆辙,所谓伴君如伴虎。那么,这种头晕会不会是某种重症的症状?要不然万俟咏为什么如此在意?失踪的医生们,也许是因为治疗不力被迁怒,也许是因为泄露病情被灭了口。
成才把自己的疑虑告诉了林栋。他们在相认之后仍然保持了之前的交往频率,既不刻意生疏,也不冒然亲近,通常只在工作出现交集时才会凑到一起交流情报。在许多人眼中,林栋是个枪法平凡、功夫平庸、头脑平常的人,唯一的强项就是西域古代史,然而这个特长除了拿来辨认些古文献之外,实在没什么用处。大家普遍认为,他能留在组织里,只是因为身世能让老板略有共鸣罢了。所以他虽然很早就跟着万俟咏,但并没爬上显赫的高位,到今天不过是一个秘书处的小头目,负责处理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然而,琐碎的事情中未必就不能有大发现。
“我认为万俟咏很可能患了绝症。”侍从官办公室里,林栋一边听成才讲述,一边把玩着桌上的打火机,“几个月前我曾经在一堆废文件里看到过一张药品单据,顺手查了下药名,应该是用来进行恶性肿瘤辅助治疗的。”
虽然不算太意外,成才还是有些惊讶:“恶性肿瘤?那不就是绝症?你确定那些药是他用的?”
林栋摆出一副谦虚谨慎的样子:“我不能确定,只不过推理出了最符合逻辑的答案。首先,单据证明了咱儿这有人得了绝症;其次,如果是其他人的药品,单据不会被当作文件收起来,我们这儿又不是公司,不用凭单据报销;而且如果是其他人得绝症,消息肯定早传开了,咱们的医生可不比老板的私人医生,会认为给病人保密是美德。”
成才点头:“不错,如果是普通病症,没必要那么紧张。他警告我,是怕消息走漏出去,刺激一些人的不臣之心。”
“那张单据,说不定就是哪个可怜的毛脚医生无意间泄露出来的。” 打火机在林栋右手的指间穿梭,机盖开开合合,一簇簇火苗燃起又熄灭。“还有,那些药物其实只能用来保持病人的精神状态,对于病症反而有严重的副作用,而万俟咏正是一个把形象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人。”他把打火机轻轻弹起,火苗在空中划过一道美妙的弧线,落入左手,消失在机盖闭合的一瞬间。“最近一年他行动的步伐过于急促,不符合他深谋远虑精心谋划的性格。现在我们找到原因了,他是想赶在有生之年达成心愿。”
事实证明,急着达成心愿的人并不只有万俟咏一个。某日,报纸头版登出了一条航空安全新闻——一位维族学生带着自制□□上了飞机,试图潜入驾驶舱要挟飞行员。结果□□瓶子里汽油放得太多,那味道想让空警不注意都难,一场劫机事件就这样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该学生在机场安检处的同伙随即被抓获。媒体如是报道,许多看新闻的人哈哈一乐,你以为拿个带“弹”的东西上飞机,就能炮制九一一吗?
万俟咏乐不起来,准确的说,不光是乐不起来,而且是大光其火。那位被抓的安检员本是他安排在机场,等待时机成熟时派大用场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可以运送多少东西上飞机!而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小孩子的汽油瓶子,毁了我这么好一枚棋子!”
成才尽力平息着老板的怒气:“官方媒体的新闻,一向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报纸上说是□□,说不定实际上是重型武器……”
万俟咏冷笑:“就算他带上飞机的是原子弹,又能弥补我的损失吗?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回西北,这次待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成才点头应下,鞠躬退出,临出门时听见万俟咏在自言自语——“我的古丽妹妹啊,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只能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看不到长远大局呢?”
古丽本人是绝对不会认同万俟咏对她的评价的,四年前她就买通过成才的前任,给万俟咏设下了一个死局。如果不是因为曾经的钢七连最生猛大兵伍六一正好和他在一起,古丽早就遂了心愿,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最高首领。消除所有干扰,用绝对权力领导人们建立一个由她统治的国度,这就是古丽眼中的长远大局。
西北分裂组织对外宣称是一个集团,万俟咏是所谓的党魁,而实际上集团分为五大势力,以各自徽章上星星的样式来区分,分别为水晶、红、白、绿、蓝。水晶是万俟咏一系,红系则早早投靠了党魁,这一支的领导只是挂名,绿系和蓝系则牢牢握在古丽手里,白系的首领是班德。现在集团内部就是古丽、班德和万俟咏三足鼎立。明面上看,古丽势力最大,万俟咏次之,可细究之下就会发现,古丽的“大”只表现在盲目扩张所产生的数量上,其人员素质和组织严密度远不如万俟咏。至于班德,他的势力虽然在三派之间最弱小,但是在古丽和万俟咏几乎势均力敌的时候,不论他倒向哪一方,都将带给他们决定性的胜利。
这些都是林栋和成才讨论后得出的结论,现在看来,万俟咏是忍无可忍决定对古丽动手了。来日无多,他必须尽快消除这个不稳定因素,完成自己的大业。接着他们又分析了古丽那几乎没什么意义的半路夭折的劫机行动。古丽当然没有万俟咏聪明,但也不应该会去干这种只有谢木谢尔才会干的头脑发热的事情。那么答案很有可能就是,古丽故意引万俟咏回西北,她也急着拔除这枚眼中钉,万俟咏肯定也算到了这一点。
其实成才一直不明白,既然早就清楚万俟咏在从事分裂祖国的活动,而他又长年在北京,为什么不找个理由把他抓起来审讯,而非要在他身边不断安插卧底。林栋听了只是苦笑。
找什么理由?偷税漏税?可人家一向依法纳税,账目干净。巨额财产来源不明?可那是人家白手起家一点点挣来的。在北京,他一直是乐善好施的商界奇才,热心公益的社会名流,和许多高官保持密切的关系。如果没有拿到铁证,检察院根本不会批准针对他的任何逮捕令。即使抓到又能如何?他庞大的根系在西北,就算你砍倒了北京的那棵树,西北的根还是会长出新的枝叶。要真正打垮这个分裂集团,就必须彻底了解它,务求一击必中,打在蛇的七寸之上。
成才有预感,这次回到西北会发生很多事。在万俟咏加快步子的过程中,他和林栋一定可以提前找到七寸的位置。
万俟咏回到了雅安古镇。为了避人耳目,他的住处从外表看只是普通民居,真正的核心设施都位于地下。听到党魁归来的消息,古丽与班德相继前来拜访。与前者例行公事的问安和试探不同,班德很明确的表达了与万俟咏联手对付古丽的意图。
万俟咏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是很乐意保持中立,在我和古丽之间周旋么?”
班德一脸愁苦:“首领,我是不得已而为之,两位我都得罪不起。”
万俟咏笑笑:“那你现在有胆子得罪古丽了?”
班德立刻换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她抢夺兄弟的财物,必受到真主的惩罚。愿真主宽恕她。”
万俟咏觉得有趣:“可你来和我联手,不也一样要失去一部分财物吗?”
班德摇摇头:“既然形势逼我做出选择,我愿意选择您这样的智者,而不是她那样的疯子。您要是再晚几天回来,说不定我已经去见安拉了。”
班德没有完全说实话,古丽之前虽然百般打压他的势力,但是自从决心向万俟咏动手以来,她已经向班德摆出了极其友好的姿态,因为她并不想把两个敌人逼成盟友。班德衡量再三,还是选择了团结在党魁周围。
听完小孟的总结性汇报,成才撇撇嘴:“就算古丽和班德联手,我们又会怕了他们不成?”
对于属下表现出来的热血,万俟咏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说:“古丽有收买我的侍从官的传统。”
成才立即表示自己的忠心可昭日月:“老板,我以性命保证,历史不会重演。”
历史没有重演,古丽也不相信万俟咏千挑万选出来的侍从官会轻易背叛,所以她找上的是党魁智囊团里看起来不太坚定的两位,以及掌管他私人卫队的侍卫长。
古丽的人前脚刚走,忠心耿耿的侍卫长后脚就去向万俟咏把一切汇报得清清楚楚。智囊甲人称阿凡提,颇有聪慧之名,得到古丽的友好暗示之后,他思前想后权衡利弊整整一天,还是跑去向老板交代得明明白白。万俟咏给他们的回复便是,在古丽面前把戏演下去。智囊乙一直觉得自己有些郁郁不得志,古丽的邀请让他看到了飞黄腾达的曙光,于是愉快地做起了内应。只是他不知道,成才统领的内部监察系统是无孔不入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老板的监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