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之同人]每段路》钟笛

20、第十八章

　　秋去冬来，成才发现，他虽然蛰伏了，但这条战线上肯定还有其他同志在战斗。古丽的手下近来筹划的几次破坏活动都被警察提前制止，一定是有人给公安传递了情报。不过因为破坏活动本身规模很小，警察的行动又比较低调，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它们之间的联系。
　　起初，成才以为战友潜伏在古丽那里，因为后者近年来的盲目扩张很利于同志们混进去卧底。随后他仔细对比了整个情报流程和事发时间，意外地发现每一次公安行动几乎都在情报到达北京别墅之后，这位同志也许就在身边——无论是从组织下层接收情报的，还是进行情报初步分析汇总的，又或是能进出他办公室的，都有可能。成才仔细梳理了这些人，确定了四个怀疑目标。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保证双方安全的前提下，和战友会合。
　　农历新年临近，万俟咏开始忙着参加各种团拜会，尽情展示他作为商业精英的一面。这样光明的场合，自然用不着侍从官这样只能在黑暗中行事的人。于是成才终于可以有充裕的时间来对四个怀疑目标进行测试——他先是以布置工作为由把某人叫到自己的办公室等着，然后夹着文件袋姗姗来迟，还没坐稳，就突然想起了什么，需要离开三五分钟，于是他随意地让某人喝喝茶等他回来，文件袋“不小心”留在了桌上。当然他并未走远，很快就杀个回马枪，来观察某人是否措手不及。
　　前面三人的表现都很正常，乖乖坐在原地喝茶等着，桌上的暗记和文件袋口夹着的细小发丝都一点没动。第四个人在成才回来的时候也在原地坐着，成才打开文件袋，发现里面夹的发丝不见了。那一瞬间，他有些震惊，有些欣慰，有些期待，还有些紧张。
　　对面的人笑了，左手拇指和食指捻起一段发丝：“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成才看着他，快速盘算着对方是敌是友的各种可能性。
　　那人笑容不减，又晃了晃右手的防窃听干扰仪，以一种无比轻快的口吻说道：“胡杨，我们终于见面了。”
　　成才心中一震，随即赔笑道：“林哥你和兄弟开玩笑呢？怎么连名字都叫错？你可是我在这里认识最久的朋友，怎么能说是才见面？”不错，那个偷窥文件被抓却还气定神闲的人，正是林栋。
　　“这是林栋和成才的第无数次见面，却是云杉和胡杨的第一次见面。”林栋把手中的干扰仪放到了面前的办公桌上。
　　成才从来没有听岳行之提过“云杉”，当然这并不表示此代号不存在，为了最大限度保护卧底人员的身份，接头人和他们都是单线联系，并且尽量不透露其他卧底人员的情况。“云杉”，听起来倒像是和“胡杨”一个系列的。只是对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代号呢？是上级授意两人精诚合作，还是有重要人物反水泄密？不再多想，成才拔出枪对准林栋：“云杉，胡杨？您这儿搞树木开会哪？你今天的举动很奇怪，等老板回来，自己向他交代吧。”
　　他正准备去揿桌上的按钮唤人进来，林栋看着他的眼睛，淡然说道：“只要你不会后悔。”
　　成才右手的枪仍然对着林栋，左手悬停在呼叫铃上，并未发力。他冷笑一声，故意曲解了对方的意思：“后悔？难道你有把握在卫队进来前干掉我？”
　　林栋苦笑：“看你说的。就我那三脚猫功夫，那不是拿鸡蛋碰石头嘛！所以今天到你办公室来，除了干扰仪我什么都没带，因为在你面前，带什么都没用。”
　　成才哼了一声，收回枪，手离按铃远了一点：“谢谢夸奖，不过这还不足以作为我不按铃的理由。”
　　林栋摇摇头，摆出一副大人在胡搅蛮缠的小孩面前无可奈何的样子，往椅子后背上一靠：“好吧，你要理由，我就给你理由。还记得赵世成的事情完结后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我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正如你是军方派到分裂势力中的情报人员一样，我是一个不能透露名字的部门安插到万俟咏身边的卧底……
　　“别急着否认和愤怒，先听我把话说完。你现在虽然不说，但心里肯定在嘀咕我是怎么知道你身份的吧？先前我只是怀疑，因为我发现你会以充分的理由打着效忠分裂组织的旗号去做一些实际上利国利民的事，虽然你为了掩饰自己表现得冷酷狠辣，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哎，别担心，我相信万俟咏没有察觉，我能看出这些，只因为我们是同类。真正让我确定你身份的，是公安联络点里那位同志的牺牲。当时我悄悄跟在你身后，看到了他握着你的手开枪自尽的那一幕……对不起，我知道这又触动了你的伤口。你现在心里很难过吧？可是又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做我们这行的，天天都在演戏，想要相信一个人还真是难事。
　　“你肯定又在想，既然我一年半前就确认了你的身份，为什么不和你相认。那是因为我发现你的情绪有了很大的波动，以前你的眼神虽然冷冽，可还有些温暖的东西，而在那之后，你整个人简直就成了一座冰山。为了任务，我不能冒险，只能谨慎地和你保持距离。接着，你的眼神不再冰冷，却有了某种狂热的东西，真正的对权势的狂热。有一天，我接到了上头的指令，奉命对你进行监视，一旦你有向敌人泄露相关机密的倾向，即刻干掉你。
　　“我很高兴，即使在最迷茫的时候，你也保持了灵台的一丝清明。去年秋天，看了你训练出来的私人卫队，我欣慰地发现，你还是我的同志，万俟咏引以为豪的卫队在我军精锐面前将不堪一击。于是我违背了单线联系的原则，慢慢留下一些痕迹，这才有了我们今天的见面。”他再度拎起左手捻着的发丝，“你看到了，我绝对可以在不损坏暗记的情况下查看文件，但我更愿意用这截发丝换一个战友相逢的感人画面。”
　　成才“呸”了一声：“你凭什么认为我带出来的卫队有致命弱点？你懂带兵吗？你了解战术吗？你在部队待过吗？”
　　林栋拿起茶杯咕嘟咕嘟喝下一大口，“说的我都口干舌燥了。哎，你是在激我说出自己来自哪个部门么？没用的。我大二时就跟着万俟咏了，四年大学出来被他派去监视谢木谢尔，哪有时间进军营？不过，没吃过猪肉的人，难道不能见过猪跑？”
　　成才再度把手伸向按铃：“我相信老板会对你的这番自我招供很感兴趣。”
　　林栋眨眨眼：“我会跟老板说，这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对一位疑似卧底人员的试探。那你呢？你怎么对老板解释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了我或者把我关起来？”
　　成才嘴角轻扬：“既然有一个卧底认错了他的同党，我当然要先听听他说什么，好将错就错打听更多情报。”
　　林栋大笑：“我们还真是相似的人啊。你说如果这事真捅老板那儿去，他会相信谁？我猜还是你，毕竟你是他的侍从官，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秘书。”
　　成才摇头：“老板谁也不会相信的，在他那样的位置，不会冒全然相信一个人的风险。不过你对他来说，绝不是可有可无。”
　　林栋一边研究成才的表情，一边说道：“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所谓的干扰仪是一台经过改装的声音传输设备，终端在老板那里，你会怎么样？”
　　成才不慌不忙掏出一支烟点了，把烟盒和打火机扔到桌上：“你以为呢？这可是我的办公室。”
　　林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错，你的办公室，你的地盘你做主。你自己想想吧，想想我们以前打过的交道，然后决定要不要信任我。”
　　成功的卧底都是出色的演员，如果他们去参加奥斯卡评奖，艾尔•帕西诺、杰克•尼克尔森、汤姆•汉克斯这些影帝都得靠边站。推己及人，成才没法就这样相信林栋。他仔细回想，发现林栋确实有意无意帮过自己很多——谢木谢尔一意孤行搞暗杀的时候，是林栋示意他去找古丽；杀掉谢木谢尔引得群情激奋的时候，是林栋出来安抚了人群；赵世成的事情解决后，林栋曾暗示万俟咏对他并未完全信任；老岳死了之后，林栋建议大家赶紧撤离，避免了喽啰们对老岳尸体的羞辱；从国外回来的那次，林栋恭喜他立下大功时，语气并不欢快，他原先以为那是出于嫉妒，现在看来，也有了另一种可能……或许，他真的是卧底，是自己的战友，是自己的同志？
　　成才进一步以冷酷的口吻试探：“这么说，你先前的经历都是伪造的？你并没有一个若干年前被警察击毙的老爸？”
　　林栋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似乎是没想到成才会提起这段往事：“不，是真的。”
　　成才的追问毫不留情：“既然如此，你应该痛恨的是这个让你从小就失去父爱的体制。你怎么能反过来为这个体制服务？又怎么能把那些害得你们成为孤儿寡母的人当成一条战线的战友？”
　　林栋的目光焦点慢慢从极远处收回，他缓缓吐出嘴里的烟：“不，真正害死我爸的，是那些怂恿他利用他，到头来却拿他当替死鬼的人……我爸读了很多书，却一时糊涂走上了不归路。我妈文化水平不高，却把事情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带我回到西北后，我就读的学校里汉族和维族学生打群架，我也想参加，可两边都不要我，都认为我是对方的人。于是我回去问我妈，我究竟是汉族人还是维族人，我妈说，‘你是中国人’。这句话我一辈子不会忘。”
　　成才一直观察着林栋，此时他几乎已经断定对方说的都是真话。如果这还是一场试探，那只能说林栋的演技已经到了登峰造极震古烁今的地步。演技派妖孽没那么容易碰上吧？成才暗想着，决定再赌一把，相信自己的判断。毕竟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如果能有一个并肩作战的同志，那将是莫大的鼓励和安慰。他站起来，微笑着伸出右手：“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
　　林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然后成才突然一拳打向林栋，吼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当时不救他？不找机会早点放他走？你明明可以的！”
　　林栋被打得跌坐回位子上，他揉着剧痛的胸口，喘息着回答：“你知道的，我们都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