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之同人]每段路》钟笛

19、第十七章

　　成才回来复命，迎接他的却是狂风暴雨。万俟咏不由分说给了他一耳光，重重一脚踹在他的胸腹之间，然后走近侧躺在地正慢慢爬起的成才，踩住他的脖子，缓缓加力：“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威胁他的性命？”在剧痛和缺氧的双重侵袭下，成才的意识渐渐模糊，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流出。不知过了多久，脖子上压力一松，万俟咏走了。他终于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但每一次呼吸都让他胸口的疼痛加剧。
　　小孟欣赏着成才痛苦的表情，走到离他一臂远的地方，故作关切地问道：“很痛吧？想不通吧？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吧？唉，都怪我，要是我第一次就在通话器里跟你说清楚就好了。”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看着成才喷火的眼睛，他感受到莫大的快意，“真以为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以为自己是老板最宠爱的下属？你只是老板身边一条狗！一条狗哎！你刚刚想干掉的，可是老板最亲爱的弟弟！”
　　成才张了张嘴，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孟笑了起来：“当然，你见过伍六一和老板称兄道弟，可你以为就像我叫你‘兄弟’你叫我‘孟哥’一样是吧？告诉你，他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他走到成才身边蹲下，想了想又退回原地站着，“差点忘了，受伤的疯狗也是会乱咬人的。”看着成才咬牙切齿的表情，他有点得意忘形了，“除了他们俩，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六年前伍六一当民工时被人追杀，是老板无意间救了他，还把自己的血输给他；三年前老板中了叛徒的埋伏，是伍六一帮着他杀出生天。老板把自己的许多产业交给了伍六一，甚至还把自己的……”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醒悟，得意洋洋俯视着成才，“对了，这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不错，我就要被老板调离身边常驻西北了。可自始至终，我才是他最信任的人！”
　　成才看着小孟走远，身体的疼痛压制不了内心的喜悦。小孟的一番话终于让他确定了，万俟咏是真的把六一当作手足兄弟。最牵挂的战友安全了，成才心中的石头也跟着落了地。然后他开始细细回想小孟的话，带着一丝悲哀发现，老板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自己，当然也不会真正相信小孟——知道老板太多的秘密可不是好事。

　　万俟咏请了最好的医生来给成才治伤，当听说侍从官肋骨断了两根要休养一个月的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懊悔表情。他用带着歉意的眼神看着成才：“刚才……不是我的本意。”无从判断万俟咏此时是真情还是假意，成才只能做出最标准的应对，挤出一个感动的微笑，虚弱地回答：“我知道……老板您是关心则乱。”万俟咏点点头，给成才放了一个月假好好养伤，随后他回到北京，小孟则作为特派专员留在西北，处理与古丽、班德有关的事宜。
　　成才并没有闲着，他悄悄关注着六一的动态，后者和万俟咏见了一面便远走他乡，看来是真正远离了这个圈子。成才的注意力终于转回到自己身上，未来的路，何去何从？那个让他守住自己的心的老岳，早已经不在了，这心还需要守吗？又守得住吗？六一说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可是太迟了，已经没法心安理得生活在别处，假装这里的一切从未发生。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不对？”对，真他妈太对，回不去了！
　　他抬起自己的手凑近桌上的台灯，对着灯光看过去，手掌带上了一种透明的血色。这是一双沾过血的手，终结过不少条人命。到底是多少条来着？他惶恐地发现，自己居然记不清了，于是他开始四处寻找那个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的玻璃瓶。瓶子静静站在某个抽屉的角落里，有一半空间都被弹壳填满了。他想起自己自从去国外回来之后，就没往里面扔过弹壳，不是因为再没有增加人命，而是因为他刻意遗忘了这个瓶子的存在。在那场战斗中被打死的美军，那两个后来做了威慑用途而被斩首的三角洲士兵，他们的性命，是不是也应该算在自己头上？这么小一个玻璃瓶，哪里装得下那许多生命？
　　成才越想越烦躁，越看玻璃瓶越恼火，终于忍不住抓起瓶子重重摔到地上，弹壳哗啦啦滚了一地。他愣愣地盯着弹壳看了一会儿，徒劳地回想着它们背后的那些面孔，然后晃晃脑袋，似乎想赶走所有不愉快的想法。他找来一把扫帚，准备把弹壳和玻璃渣一起扫地出门，抡起扫帚时又改了主意，新找了一个瓶子，把弹壳一一捡起扔了进去。接着他开始寻找更偏僻的位置放新瓶子，最终把目光落到了一个许久不会使用的箱子上。打开箱盖，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次民兵送给他做纪念品的打火机。当时他只是随手放进了行囊，现在细看，打火机上刻着白头鹫、地球和船锚的图案，那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队徽，不知道是那次的陆军营里有陆战队的友军，还是陆军战士带着陆战队的东西做纪念品。陆战队有一句喊得震天响的口号——Semper Fi，永远忠诚。
　　永远忠诚，永远忠诚，这四个字拉开了一道记忆的闸门，一幕幕景象纷纷浮现——连长说，不抛弃不放弃，所以我们是钢七连；队长说，常相守是一种考验，随时随地，一生。他们的声音在成才脑海中回响，他终于明白，这些话语其实已经深深融入了他的血液，永远不会被真正遗忘。

　　成才伤好之后就去了北京和万俟咏汇合，在那间奢华的别墅里继续履行他侍从官的职责。6月的时候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千里之外的世界杯又给夏日的京城增加了几分火热。万俟咏不是球迷，对世界杯毫无兴趣，不过他的手下中倒颇有一批人对德国牵肠挂肚——他们未必有多爱32强中的某一支，但的确很爱银子，也很爱那种刺激的感觉，所以对于赌球投入了极大的热情。对此万俟咏基本采取了无视的态度，只要不影响该干的事，怎么玩儿都可以。
　　某天成才去值班室检查，果然发现两个当班的手下正聚精会神盯着电视机。看到成才进去，两人立即心虚地转回到监视器前，时不时瞟一眼电视机，唯恐领导把它关掉。
　　成才看到屏幕上的两支队伍，笑笑：“怎么，是意大利的球迷？”
　　其中一个不好意思地回答：“这不是让一球么，下了点在意大利身上，觉得怎么着也可以2比0。”然后指指同伴，“可他说意大利最多就是1比0的命，下了澳大利亚。”
　　另一个一边揣摩成才的意思，一边央求道：“成哥，就剩几分钟了，让我们看完吧？”
　　成才瞅瞅比分，80分钟，0比0。他拖了把椅子一屁股坐在电视机前，对两个明显心不在焉的手下说：“一人看5分钟，轮流。”
　　比赛寡淡地向终场迈进，看起来一场加时赛已难免，下澳大利亚的那位开始兴奋地哼起了小曲儿。不过意大利队的传统就是山穷水尽出英雄，在大多数人认为他们将会在接下来的加时赛里因体力不支而输球的时候，格罗索赢得了点球。解说员先是兴奋地说着“灵魂附体”，接着又大喊：“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托蒂没有让伟大球星罚丢关键点球的悲剧重演，在解说高亢的声音中，意大利神奇地赢得了比赛。1比0的结果使得下注的两人都不赔不赚，皆大欢喜，他们被解说最后那句“他们不用回遥远的澳大利亚，因为他们大多数人的家都在欧洲”给逗得前仰后合。
　　成才跟着笑了几声，掩饰着内心的震动。没有人知道，那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对于此时此地的他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在这场保家卫国的行动中，有许多人和他一样在战斗，比如队长、三儿、锄头、菜刀，他们只是所处的战线不同。是的，他不孤独，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回想着“灵魂附体”的解说，他的嘴角有了真正的笑意——如果真的可以附体，那么希望三多的执着、锄头的乐观、菜刀的坚定和队长的智慧能统统附在他身上，让他好好完成任务，连同老岳的那一份一起。

　　人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可以为了突如其来的变故放弃十几年来的信仰，也可以因为一系列看似不相关的人和事一步步找回方向。伍六一不知道他的不离不弃照亮了一颗迷茫的心，那位美军战士不知道他的遗物引起了异国同行的共鸣，被指为“歇斯底里”的解说员不知道他的发泄是对另一个人的当头棒喝……
　　在岳行之牺牲十个月之后，成才眼前豁然开朗，未来的路清清楚楚摆在面前。喽啰们察觉到了侍从官精神状态上的些许变化，但他们把此归因于这位大人物终于走出了肋骨断裂身心俱伤的阴影。
　　小孟常驻西北后，他原先负责的事务慢慢都归到了成才手里。万俟咏的人身安全，别墅的安全保卫，组织的情报汇总，这些都是成才的职责。他以比原先更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侍从官的工作中去，给老板训练出了一支忠心耿耿的私人卫队。在普通人看来，他们个个身手不凡，技术过硬；但在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部队眼中，他们却有着致命的破绽。
　　万俟咏很聪明，情报来源也很多，但他毕竟无法接触到军队中最精锐的部分，所以他对成才的劳动成果相当满意：“像你这样既能带兵又能练兵的人才，居然不容于部队，他们真是鼠目寸光。”
　　成才立即感激地回答：“谢谢老板给了我另一片天地。”
　　一派千里马与伯乐其乐融融的和谐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