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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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时候，成才被万俟咏派到国外，作为军事特派员去旁观境外某恐怖组织对当地驻军展开的报复行动。在万俟咏看来，只是民兵化武装的兄弟组织不论装备、战术还是战力都和号称全球第一的敌人相去甚远，从战役角度看必败无疑，但如果从战斗角度考虑，他们未必不能以相对优势的兵力取得小型胜利。他让成才去观摩的目的，就是让他体会正规部队的作战手法，积累经验，以期为日后必然会展开的某项行动打下基础。成才并不知道老板的打算，但他对此行依然充满期待——这次的敌人可是装备精良的美国陆军啊，那是许三多、袁朗甚至铁路都不曾真刀真枪较量过的精锐之师。
该组织的高层已经根据得到的情报做好了方案，预备在某美军车队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全歼该小队。通报完情况后，组织首领通过翻译询问友军的观察员们有什么想法。其他人把行动方案好一通夸赞，纷纷表达了对结果的期待之情。这些反应都在首领的意料之中，他提问原本也只是出于礼貌的客套，并不指望会有人回答。但当他看到在一旁微笑不语的成才时，忽然有了和他探讨一番的兴致：“请教这位客人的高见。”
成才也不客气：“一个十几人的小队就算全军覆没，对美军而言也无关痛痒，其实可以采取规模更大的行动。”
有几位观察员轻声哄笑，显然把成才当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阅人无数的首领依然一脸严肃，他深知，在这样的场合，张狂的人必然有张狂的资本。“愿闻其详。”
成才指了指会议桌上有限的文件：“刚才翻看这些的时候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但如果要制定出一个可行的方案，我还需要更详尽的情报。”
首领把副官叫过来，对成才说：“需要什么材料，你告诉他，能给的，他都会给你。我再给你两个翻译，12小时之后，我们来听你的详细方案。”首领的语气很温和，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成才到时不能拿出方案，必将面临极其严重的后果。
会议再次召开的时候，成才已经胸有成竹：“十几人的小队覆没不算什么，但如果是一个营遭遇惨败呢？那将是五角大楼的噩梦。”
高层们沉默地听完了成才的方案，几位观察员则频频咂舌。
然后首领点点头：“我们的客人胆子很大，胃口也很大，我喜欢。如果你能接受失败的惩罚，这次行动就交给你指挥。”
成才充满自信地一笑：“我得到的必然是成功的奖赏。”
这次行动的目标原先并不在首领和高层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那个营地在附近的几个陆军营中算是人数最多的，武器配备也很到位，绝对不是软柿子。成才之所以选中它，一方面是因为营地刚进行了一次换防，来了很多毫无战场经验的士兵，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指挥官虽然是名门之后，却从未真正指挥过一场战役，从他到这里后的表现看来，活脱脱一个赵括。
赵括同志这几天有点火大，情报部门根据截获的密电通知，他的营地附近很可能有民兵组织的主力出没。电文尚在进一步破译中，因此民兵主力的具体位置还不明朗。而他派出去的几个侦察小队却遭到了民兵的偷袭，损失惨重。于是赵括同志决定钓鱼，每次只派一支小队侦察，同时密切监控小队动向，后备支援随时做好准备。
这一天，小队接到报告，前方有友军士兵和民兵交火。他们赶到作战地点时，枪声早已停歇。一个穿美军作战服的人俯卧在马路中间，血从他的身下渗出。经热红外探测仪确认周边再没有别的生命，士兵们这才下车，排成警戒阵型。头车里的一个士兵小心地接近了躺在地上的人，把他的身子翻过来，准备查验伤势。钢盔下，却是一张沙漠民族特有的脸。还没等那位美军士兵示警，地上的人已经拉响了身上的炸弹，血肉横飞。同时，来自探测仪探测半径之外的两枚□□分别击中头车和尾车，整个小队的五辆车全被堵在了原地。士兵们一边四处寻找着掩体，一边向营地求援。
坦克、装甲车和野战吉普混编的车队从营地开出，眼看快接近被困小队了，却在一条巷子里遇上了麻烦。民兵站在两侧的楼顶上，用□□居高临下攻击坦克和装甲车顶部相对薄弱的位置，同时各种轻重机枪也一股脑向车队招呼。听到四面八方络绎不绝的枪声，车队向营地汇报，发现了民兵主力。赵括同志便把他的家底几乎都亮了出来，务求对民兵组织一击致命。
民兵们却相当狡猾，赶在增援部队和空中侦察到达之前撤退。这样的机会赵括同志是不会放过的，于是民兵们仗着地形优势左逃右窜，美军仗着武器优势穷追不舍，偶尔交火打上一小会儿，再继续猫捉老鼠的游戏。
几个小时之后，美军终于追近。此时赵括同志接到了营部留守人员的警报，称有小股民兵偷袭营部，希望能派人回去增援。他不以为意，在他看来，虽然营部里只留下了轻武器和少量作战人员，但他们对付一小撮民兵肯定没什么问题。读过《孙子兵法》的他对围魏救赵的故事并不陌生，不，胜利就在眼前，他是不会上当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无线电那一头已经没有声音了。
一番近战之后，美军攻破了民兵的防线。然而他们却发现，原先所以为的敌方主力其实不到百人，那些雨点般密集的枪声，不过是鞭炮在汽油桶里造成的音响效果。赵括同志猛然醒悟到大事不好，一边联系营地，一边飞速回师。无线电里始终静默。赶回营地的美军们看到的只是一地尸体和爆炸过后的一片狼藉。赵括同志终于确认，在他歼灭他所认为的敌方主力时，真正的民兵主力却端掉了他的营部。包括文职人员在内，他损失了近三百名士兵，他的营，遭遇了确确实实的惨败，而他连来快速来去的敌方主力影子都没瞧见。
成才的计划充分体现了“声东击西，避实就虚，乘敌不意，出奇制胜”的游击战方针，虽然说“打垮”一个美军营有玩文字游戏的嫌疑，但是不到千人的民兵居然消灭了美军的一个营部，这已经是他们开战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其规模在以前完全不敢想象。党徒们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成才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了战神一样的人物。几个党徒俘虏了两个士兵，带到他的面前。
他看一眼士兵的装备，有点惊讶：“居然还有三角洲。”
俘虏听到了他用英语说的话，有点骄傲地抬起了头。
成才看到两人眼高于顶的样子，啐了一口：“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永远当不成新娘’的特种兵。”[1]
两眼冒火的俘虏被党徒们拖了下去，成才看着自己的辉煌战果，兴奋地想——看，我也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棋手。远处的喧哗吸引了他的注意，走近一看，原来是先头那位人肉炸弹的兄弟正倒拖着被他打死的美军尸体满街游走。人群围在他身边大声欢呼着，时不时还在尸体上发泄着自己的愤怒。眼前的情形让成才不由得想起了那张1993年10月在摩加迪沙拍摄的新闻照片，然后他猛然意识到，这不是演习，这是真正的战场。那些在他安排的攻击下死去的敌人，不会再在战斗结束后爬起来，他们倒下了，便是真的死了……
开始的时候，成才还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两位三角洲俘虏的命运，到后来，他已无暇想起。庆祝胜利的活动持续了好几天，党徒们一次次把他高高抬起。组织的首领把他当兄弟一样对待，所有人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敬畏与尊重，从未体会过的功成名就。
他回国的时候，首领和手下们全都依依不舍，礼物送了一大堆。那位因为伪装美军而立下大功的人虽然已经壮烈，但他的兄弟对于能让他们报杀父之仇的成才很是感激，又是握手又是拥抱，然后把一个打火机塞进成才的行囊，用蹩脚的英语解释说，这是美军尸体身上的东西，留个纪念吧。
成才带着送给万俟咏的武器和黄金回了国，并把它们连同送给他本人的贵重物品一起统统交公，尽职尽责扮演一个好手下。
万俟咏也爽快地将那些个人礼物发还，又从组织的礼品里抽出一小部分作为奖励发放，尽心尽力扮演一个好老板。他看着成才，眼神里充满赞赏：“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谁能想到一个只当过二级士官军校才读了半年的人，居然能带领一帮乌合之众，打垮一个美军营？成王败寇，就算你是农民的儿子，一样可以站在让人仰望的高峰！”
“多谢您给我这个展示能力的机会。”成才很真诚地回答。士为知己者死，虽然这是他在第一次看到万俟咏时曾经自嘲过的话，但现在看起来，这话一点也不可笑。自己最初的理想是什么？在军营轰轰烈烈过一辈子。在七连七班当狙击手，在三连五班当班长，和平年代的兵怎么可能轰轰烈烈；在老A当特种兵倒是参加了几次实战，可是除非提干，士官退伍的日子不会太遥远；即便进了军情局，到这里来做卧底，做到风生水起仍不过是一颗进退不由自己的棋子。而现在，他已经证明了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和资格在另一条路上轰轰烈烈，以前所有的跌宕起伏，也许不过是天将降大任之前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终有一天，他也可以成为万民景仰的王者，成为真正的男人。
成才斗志昂扬走出万俟咏的办公室，在走廊上碰到了林栋。后者递给他一支烟，顺手点上：“恭喜啊兄弟，你这次可是立大功了。可惜老板有规定，你指挥作战的事儿只能我们几个知道，不然你就名满天下了。”
做了这么大一件志得意满的事情却只能藏着掖着，成才心里不是不遗憾的，但是想想让五角大楼惦记并不是什么好事，也就释然了。他谦虚了几句，和林栋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忽然旁边的基层人员休息室里传出一阵阵兴奋的叫好声，两人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推门走了进去。
一个手下见是他二位，忙不迭地把一台的笔记本捧到两人面前献殷勤：“成哥林哥，来看好东西。兄弟们已经看了好几遍了，真是越看越带劲！”
成才本以为这群血气方刚的家伙们看的是应该被扫黄打非的内容，正准备打趣几句，看到电脑屏幕上播放的视频，微微怔住。两个美军士兵被推到镜头前，取下头罩，赫然是被他嘲笑过的三角洲特种兵。脸全遮在格子围巾里的民兵用带口音的英语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大意是此二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应当接受真主的惩罚，立即斩首。几个民兵将两个三角洲分别压在简易的断头台上，刽子手们则拿出两把看起来连纸都割不破的钝刀，锯子一样在三角洲的脖子上来回划拉。
成才有点坐不住，随口问了个问题转移下注意力：“视频哪儿来的？”
手下一脸兴奋和遗憾交织的表情：“在网上挂着呢，点击率嗖嗖嗖翻着筋斗往上涨。”
成才觉得有些不自在，民兵的大笑和三角洲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耳膜。是的，饶是特种兵那样的硬汉，仍然忍不住在这样非人的折磨下发出凄厉的叫声，作为人的尊严完全被剥夺，他们在民兵眼里就是两头垂死的牲口。镜头前，鲜血飞溅。
一旁的林栋已经忍不住冲出了房门，大约是找地方呕吐去了。人群里有轻微的哄笑声，受不住这样场面的人，他们是看不起的，即使他身处高层。
成才平复下心情，摆出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淡淡说了一句“吵死了”，起身离开，留下那些嗜血的手下们继续津津有味复习视频。走到自己房间，他才放下端起的架子，长出一口气，然后他的手不可抑止地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