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之同人]每段路》钟笛

16、第十四章

　　时间并未如希望的那样走得慢点再慢点，袭击联络点的时间还是到了。成才带着林栋和一帮手下奔过去，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他暗地里希望如果联络点有人的话，能发现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及时撤离。
　　接头地点是一排平房，前后各靠着一条小巷。他们赶到的时候，房子里很安静，成才一挥手，和林栋分头带人展开搜索。为了不惊动更多警察，他们的枪上全都加装了消音器。成才带着的那拨一路既没有看到人，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线索，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公安的人大约真的撤走了。正在此时，通话器里突然传来了林栋那边的惊呼声，然后是经过消音的微弱枪声。他立刻赶过去，三个手下躺在地上，看样子已经死了。林栋说他们遇到了伏击，对方只有一个人，带着一把也装了消音器的枪，刚才的交火应该已经让他负伤，推测他逃进了屋后曲里拐弯的小巷。人群再次分散，进行地毯式搜索。
　　成才特地和其他人保持了距离，坠在队伍的最后。别人顺着血迹进了巷子，他仔细观察了血滴的形状，又折返回来，细细查看每间屋子。在杂物间门外，他发现了几滴血迹，忍不住皱了下眉头——里面的人已经伤重到再也无法隐藏行踪了么？他猛地推开房门，闪身躲到外墙后小心地窥看房间内的情况——没有子弹射出来，屋里的人只是笑了笑：“看身形就知道是你。”那个声音，居然是——老岳！
　　成才大惊，立刻闪身进去，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岳行之看起来还不错，一点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和警方联合行动，所以过来接头。我也没想到会碰到你。”
　　成才拉开岳行之的外套，发现他的衬衣已经被血染得通红。“公安的卧底反水了，我……我没法及时通知你们……我不知道接头的人是你……”他惊慌地忏悔着，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
　　老岳轻轻摇了摇头：“你做得很对，不论谁来接头，都不值得你暴露自己。特工守则第九条：不要因为具体的人怀疑自己的判断，别感情用事。”
　　成才手忙脚乱捂着那个源源不断冒着血的伤口：“不，你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如果早知道接头的是老岳，他无论如何也会提前把消息发出去。暴露身份算什么，大不了不回去；任务失败算什么，大不了不干了。有什么比得上这个一路同行值得信任的战友？有什么比得上这唯一一个可以倾诉的朋友？做卧底以来他大大小小赌了很多次，这一次，终于赌输了，输得很惨很惨。
　　老岳的身体渐渐放松，任谁都能看出来，虽然以伤势而言他的精神状态已经算不错，但他的生命正在无可挽回地流逝。“没什么不一样，都是为了任务可以随时牺牲的人。答应我，好好完成任务，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成才忍住泪水，挤出一个微笑：“你的事儿留着以后你自己完成，我才不帮你。我还等着你告诉我特工守则的四五七呢。”
　　岳行之也笑了：“子弹打在我身上，有没有‘以后’我自个儿清楚。至于四五七，对不起，我这儿没有，你自己摸索吧。”不等成才接口，他很认真地问道，“这一生我杀过不少人，救过更多人。你说，我死后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
　　成才看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回答：“上天堂。”
　　“你骗人差点火候，还要再修炼呀……” 岳行之一边说着，一边拉起成才的手，趁他不备把自己的枪塞进他手里，然后握着他的手，对着自己开出了最后一枪。
　　那一刻，成才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血还是热的，流血的人却已渐渐冰冷。他愣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收拾好情绪，打开通话器，先是喊了一声“杂物间有情况”，然后让所有人听到了“噗噗”几声枪响。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布置好现场，拿着“缴获”的枪指着岳行之的尸体，冷冰冰地说：“本来想抓活的，没成功。”
　　一个手下恶狠狠看了一眼尸体：“成哥，三个兄弟折在他手上，不能便宜了他。”几个人随声附和。
　　林栋小心地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观察了下巷子里的情况：“外面的行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得抓紧时间撤离。”
　　成才点点头，指指几个手下：“你们把死了的兄弟带上。”又指指另外几个，“你们把留下的痕迹打扫干净。”然后轻蔑地看了一眼岳行之，“至于这个，就留这儿吧，也好让那些蠢条子知道，咱们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这次行动只击毙对方一人，没能获得有价值的情报，反而折损了几名手下，可以说是失败了。小孟本来就嫉妒成才日渐受到重用，这下更是抓住机会在老板面前大谈特谈这个新任侍从官任务完成得如何糟糕，如何自作主张先斩后奏，如何如何不值得信任。万俟咏很乐意自己的左膀右臂处在一个他可以容忍的对立状态，这比他们情同手足更让他放心。小孟误会了老板的意思，得寸进尺建议对成才施用毒品加强控制。万俟咏先是冷冷地说：“我需要的是一个头脑清晰精明强干的手下，不是一条没有尊严只会摇尾乞怜的狗。”然后他脸色缓了缓，“你放心，对他来说，权力就是悬在他面前的胡萝卜，是最难以戒掉的毒品。”
　　原本等着幸灾乐祸看笑话的人，在几天之后再也笑不出来。成才对反水的卧底开始了无休无止的折磨，旁观过审讯的人打着寒战得出一致结论——“侍从官他就不是人”。他们以为成才在为手下的死亡和任务的失败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为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再在他面前出现的人。
　　其实不需要用刑，那个曾经的卧底就已经竹筒倒豆子把每一次接头的详情交代得清清楚楚，然后腆着脸求毒品。成才心里升起腾腾怒火——卧底应该是最能忍耐最坚定的一群人，怎么会出这样的软骨头？二十年来，老岳一直在和卧底打交道，他可曾想过他们中的一个会把他送上绝路？他的尸体躺在杂物间里，眼前的人拿他的命换来的，不过是一点毒品……于是成才一口咬定卧底没有完全说实话，什么刑罚都往他身上招呼。可当成才看到那人一边痛苦地惨叫一边还不忘了毒品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了枪。
　　杀掉让岳行之牺牲的罪魁祸首，并不能让成才心里好受——就算那家伙死一千次一万次，老岳也不可能死而复生。他回想起自己以前在卧底这个任务上所表现出的坚定态度，开始嘲笑以前的自己——你以为你已经经历过独自一人没有战友没有亲人的绝境了吗？错，大错特错！你以为你是独自在狼窝里战斗吗？不，你一直都有一个亲密无间的战友，他手把手教你，在你无助时给你最大的支持，在你彷徨时给你指路。现在他没了，一直扶着你的手没了？你该怎么办？怎么办？会有人来接替他吗？那人能像他一样被你信任吗？能像他一样相信你吗？
　　在成才迷茫的时候，他看到了报纸上用密语刊登的广告，那是来自上层领导的最新指示——蛰伏，尽量保护身份不暴露，等待最终决战的来临。他看着那十几个字，不免有些愤怒。这条命令等于是在告诉他，除了和最终决战有关的事情，其他的，泰山崩塌也好，黄河决堤也罢，都不需要他操心。一切行动都要服从最终目标，哪怕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要眼睁睁看着战友去流血牺牲。换位想一想，如果他不是爬到了目前这个位置，他的死活不会有人关心，他的性命在领导们心中不会有什么分量。老岳为国奋斗二十年，难道就是为了默默无闻死在某个杂物间？他进七连、进老A、进军情局，难道就是为了成为某些人手里的棋子，想救就救，想弃就弃？凭什么？凭什么他就一定要当棋子，而不是下棋的人？

　　成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阿米娜立即迎了上来，捏肩捶背，端茶送水，然后瞅着他脸色还算和缓，大着胆子提了请求，希望他能提拔下自己的一位还在组织里混基层的表弟。
　　成才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人最重要的是要守好本分，有点自知之明。”
　　泪水在阿米娜的眼眶中打转，她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默默向里间走去。
　　成才喝住她，指指房门：“我不想再看到你出现在我屋里。”
　　她慌张起来，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你……你难道要因为这点小事赶走我？那我们的这几个月又算什么？”
　　成才冷冷看着她：“女人对男人的事业指手画脚，这就不是小事。至于这几个月，我们发生过什么吗？”
　　阿米娜恨恨地看着他：“你的心，比博格达峰顶的雪还要冷。”
　　成才嘲讽地笑笑：“我根本就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