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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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继续着他的混混之路，不过现在会常想起六一那痛心疾首的眼神和掷地有声的话语。他跟自己说，一切只是演戏，我还是原来的我。但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又会从镜子里审视自己时髦的发型、造型古怪的项链以及胸前背后的纹身，然后低头看着双手，陷入沉思。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杀人放火，这双手都做过。偶尔他会怀疑自己究竟是谁——是那个忍辱负重以保家卫国为己任的卧底，还是那个打伤老师后亡命天涯的□□分子？和那些人在一起的，究竟是他所扮演的角色，还是他的本来面目？
因为伍六一的出现，岳行之担心成才的安全，建议他撤出卧底行动。成才拒绝了，离进入万俟咏的核心组织只差一步，不能就此放弃，而且他在这条路上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只能不回头地走下去。
一个月之后，小孟通知成才，老板已经决定让他宣誓入伙。成才来到了万俟咏位于北京郊区的别墅，看着别墅内外的装潢布置，终于知道了老板到底多有钱。然后他被小孟领进了万俟咏宽阔的书房，看着满墙被翻旧了的书，他进一步确认了，老板并不是钱多人傻的暴发户。
万俟咏按了书桌下的一个按钮，一面书墙向旁边滑开，露出里面的密室，他示意小孟把成才带进去。
成才看着小孟手里对准他的枪，作出惶恐的样子：“老板，您这是要干什么？“
万俟咏笑笑：“只是请你在里面安静地欣赏我带给你的惊喜。顺便说一句，这间密室只能从外面打开，而且隔音效果非常好，就算是在里面拿着机关枪扫射，外面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密室里的屏幕与书房里的微型摄像头和话筒相连，可以清晰地看到听到外面的一举一动。成才盯着屏幕，不知道万俟咏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
没多久，另一个人影出现在屏幕上，竟然是伍六一。听到他冲着万俟咏喊出一声“大哥”，成才如遭雷击，六一他怎么会和这样的人称兄道弟？看到成才的脸色变幻，小孟会错意，更加幸灾乐祸起来：“知道了吧，那天你差点掐死的故交是老板的弟弟。”
伍六一爽快地答应了万俟咏的托付，决定去境外把所谓卖给西部高校的科学实验仪器运回来。成才很担忧老乡的处境——要运回国，万俟咏手下有很多人，根本不需要伍六一出马。可是他现在出不去也不能出去，更不可能冲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大喊“这是圈套”。
万俟咏又按了一个按钮，在摄像头拍摄不到的角度，传来机关滑动的声音，又是一间密室被打开了。万俟咏带着伍六一去看他的收藏，双双从屏幕上消失。成才终于可以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上，老板让他和六一隔着一堵墙相遇，绝不会只为了安排仪器运送的事宜。
很长时间之后，两人重新回到了书房，万俟咏摆出慈祥大哥的架势，亲自煮水烹茶，把话题引向了一个月前的殴斗。成才心想，正主终于来了。他听着伍六一痛心疾首地说连杀他的心都有，微微松了一口气，在心里说着，千万别对我嘴下留情。六一又夸赞了他的枪法，然后用淡然的语气讲述那些让他无数次希望可以重新来过的选择——在七连演习失败之后跳槽去三连，在选拔的最后关头抛弃最好的朋友。当伍六一说理解这位老乡的选择时，成才很费了番功夫才把那份感动压在心底，原来六一真的原谅了他。接着话题又转回到KTV的殴斗，伍六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让他庆幸——那天他展示的是自己最狠辣的一面，六一越看不惯他，他们两个就越安全。
就在成才以为事情已经完结的时候，万俟咏拿出了一枚弯月形胸针，说是护身符，还特地让胸针从离摄像头很近的地方晃过。成才眼睁睁看着伍六一不疑有他，一把接过这枚象征组织身份的徽章，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
伍六一走后，万俟咏打开密室门走进来，脸上一片冰冷，和面对六一时的慈祥大哥判若两人。“我应该恭喜你，如果他刚才再对你多几分好感，你已经是一具尸体。而现在，你可以开始宣誓了。”
成才露出感激的神色，跪伏在万俟咏脚下，虔诚地背诵着小孟事先教给他的誓词：“主人，我是你忠诚的臣子，我的灵魂和生命都向你奉献……”
宣过誓之后，成才才知道，万俟咏手下的正式成员和小孟养着的那批混混有着不小的区别，后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耀武扬威，收入多半来自保护费，而前者中的不少人可以跟着老板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公开场合，拿的是能和金领媲美的月薪。林栋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成才在万俟咏身边看到他的时候很是意外，心想难道老板有挖古丽墙角的嗜好。林栋看着成才疑惑的眼神笑笑，解释说他原本就是老板派到谢木谢尔身边的，既然谢木谢尔死了，他也没必要继续留在古丽那里，所以被老板找个由头要了回来。成才暗暗吃惊，看来万俟咏一直暗地里监控着这些势力，古丽身边肯定也有他的人，所以他才不需要林栋留在那里。
万俟咏说成才身上匪气太重，不适合作为他的侍卫参加某些很正式的宴会，让他跟着林栋多学学。不久，万俟咏说要检验学习成果，带着林栋和成才一起到一个南方小城商谈投资。市长知道这样的大老板要投资新建项目，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专门为万俟咏举办了一场欢迎舞会，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和各色明星济济一堂。市长和一帮本地企业家围着万俟咏，继续着饭桌上没有谈完的话题，他那身为知名美女主播的女儿秦琴则成了舞池的焦点。
“秦小姐，可否赏光跳个舞？”舞曲间歇的时候，成才走到秦琴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市长千金把头扭到一边，神态高傲：“对不起，我没这个兴趣。”
负责接待任务的张秘书唯恐招呼不周得罪了万俟咏的亲信，一边给秦琴递眼色，一边开着玩笑：“哎呀秦小姐，你如果不肯赏光，成先生只怕要心碎了。”
秦琴哼了一声：“他心碎他的，就算是伤心死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市长的千金突然发起这样的大小姐脾气，苦不堪言的张秘书只好一边想着场面话，一边偷偷打量贵人们的脸色。
成才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他拉起秦琴的手行了吻手礼，微笑着念出一句诗：“如果你的泪滴上我的墓碑，死亡将是对我最大的恩惠。[1]”
秦琴愣了几秒钟，挣脱出手，甩下一句“无赖”便急匆匆走了，张秘书立刻跟出去，成才在后面大笑起来。
兴致勃勃看了半天戏的林栋走了过来：“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诗人。”
成才笑笑：“我哪有那能耐，只不过以前认识一个喜欢掉书袋的高材生而已。
林栋看看秦琴离开的方向，促狭地眨眨眼：“怎么，对她很感兴趣？”
先前的彬彬有礼和绅士风度从成才身上闪电般褪去，此时他的脸上全是狠厉之色。“什么玩意儿，不就是祖上有出息吗，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样子。我倒要看看，她的高贵有几斤几两！”
为了准备项目，万俟咏在这里要待好几周。秦琴每天都会收到成才送的玫瑰花，卡片上除了他的落款，还写着几句情歌的歌词。她总是直接把它们扔进垃圾箱，然后清洁工把垃圾收走，卡片通过秘密渠道送到岳行之手里。后者忍住笑去翻出那些酸词的简谱，把这些由哆来咪发唆组成的密码破译出来，再把消息传递上去[2]。
接着，玫瑰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各类小礼物——丝巾、胸针、手套、坤包……等到礼物上升为一条钻石手链的时候，秦琴再没有把它像以前的礼物一样扔掉，而是拨通了成才的电话，婉转表达了自己可以赏光共进晚餐之意。
成才以最平淡的口气回答说：“对不起，我也没那个兴趣。”那边秦琴愤怒地摔了电话，这边成才对林栋感叹：“原来这份高贵，不过就值一条钻石手链。”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