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荒芜（人外）》邃见

5、怕黑 “来—

　　“来——”

　　一个不成调的声音在嘶喊着。

　　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风卷着黄沙向她身上吹来。今夜无月，四周一片漆黑。

　　她提着一盏橘黄的灯，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好冷，好黑。

　　这里是古战场，白日里寂静一片的埋骨之地此刻却十分响起了十分诡异的声音，那是亡魂怨灵的不甘。

　　她终究还是算错了时间，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单单是找清楚方位，没有买东西，等她着急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接近日落了。

　　她好像又回到了孤儿院。和蔼的老院长在夜里对她说她的恐龙玩具藏在了院后的树林里，让她自己去找。

　　这可是她唯一的玩具，一个红色的，破旧的，只剩一条尾巴却陪伴了她十年的玩具。

　　所以她去了。

　　在一个星光黯淡的黑夜，捧着一个小蜡烛，钻进了漆黑的森林。

　　阿龙在哪里呢？

　　她终于找到了它。

　　“我的乖乖，真勇敢。”她听见院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脚踹倒在了地上。蜡烛滚到了一边的草丛中，却仍在坚强地燃烧。即使对方是个七十岁的老人，八岁的她也毫无胜算。

　　总是一脸慈祥的老院长此刻却一脸狰狞地靠近她，嘴里还谩骂着一些下流低俗的话。

　　“你个小**，这些年老子养你养够了。”

　　“昨天你把领养名额送给了小清那小子，那特么是留给你爷我养老的。”

　　他笑着，说着，摩擦着手掌向她走来。

　　“养你个赔钱货。”

　　“年纪大了没人要了，不如留给我爽爽……”

　　半夜里经常传来的哭声，小清腿上莫名其妙的青紫，小伙伴们莫名其妙的失踪……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爷爷他，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她看着他越来越近，不断地向后退缩着。

　　她想逃出去。

　　她想活下去。

　　从她被抛弃在垃圾桶近三天还没有死去时起，便注定了自己必有极强的求生本能。

　　于是她逃了出去，因为她在危机时刻用力踹向了爷爷的假肢让他丧失了行动能力。

　　她站在森林前，抱着她的破布娃娃。面前是一片火海——蜡烛没有熄灭。

　　那天晚上，她走出了孤儿院，却没有离开。

　　火光将她的身影拉长，融入了黑夜。

　　那一晚，那个会拿着奶糖逗她笑的和蔼的老爷爷埋葬在了灰烬中，烈火不会焚尽他的罪恶，因那是地狱对恶鬼的初惩。

　　而那个虐杀儿童的孤儿院院长，将会永远消散在这个秋夜中。

　　“咣当——”她推门而入，本就破败的门此刻因她的力道差点散架。

　　回来了，你回来了。

　　宋沨，别怕。

　　她颤抖着手将灯点开，指节泛白。

　　灯亮的时候，她好像又看见了那满目的火光。“咣——”灯没拿稳，摔在了地上，本就微弱的火苗熄灭了，在一片漆黑中，她甚至分辨不出灯究竟滚哪里去了。

　　“啊！”她抱着头，蹲了下来，低头靠在桌角。

　　她怕黑，怕一个人。

　　“咳……”他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虚弱，但足矣让她听见。

　　是清曜。

　　他曾在一片黑暗中将她拉了出来。

　　她哆嗦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凭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向了床边，爬上了床，将整个人埋在被子中。他的身边很温暖，被子里也满是令她安心的气息。她整个人蜷缩着，用手紧紧地揽住他的胳膊，将整个脸都埋在臂弯中。她感觉自己就像漂泊摇摆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他庇护着她，她也同样守护着他。

　　在需要与被需要之间，爱总会被赋予意义。

　　“清曜......你在这真好。”她在迷迷糊糊地说着，缓缓沉入了梦乡。刚才精神的过度紧张已然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在心里逐渐安定了下来之后，疲惫感也涌了上来。

　　她睡着了。清曜的神识感知到她的情绪波动已经稳定了下来，气息也十分平稳。

　　她刚才经历了什么？她明明没有受伤。这里虽然位于古战场，但是亡魂已然被先辈大能封印，即使有流落在外的，也不会对人造成太大伤害。

　　难道是深渊的力量？可他仔细检查了她的周身，并没有发现有深渊的气息。他很是疑惑，却又问不出来。总不能说是被吓的吧？她好歹出自炼丹世家，即使不会修仙，也不会胆怯至此。若果真是这样，龙感到跟这个人族绑定名义配偶关系有些丢人。

　　等等，她好像停止呼吸了。不对，准确来说是呼吸越来越不规律了。

　　他再次仔细探查了一番，发现她的脸完全压在他的胳膊上导致了她呼吸不顺。人族进入睡眠时会完全丧失意识吗？还是说是因为她还在害怕，只有贴近他才能安心，所以不愿抬起头来。连他自己有没发现他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前半句用的疑问，后半句用的肯定。

　　他没有用灵力将她的脸拨开，反而撑开了被子，专门给她留了道呼吸用的缝隙。这样她不会冷也可以呼吸的更加顺畅。

　　可惜他的现在的灵力没有积累够，等他撑到她将要醒来的时候，便控制不住的真的昏迷了过去。

　　“嗯唔......”她把自己憋醒了。

　　她将头探出被子外，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脸颊有些被憋红了。她都不敢相信她居然这样子睡了一晚，睡得还这么舒服。

　　等下，她记得嘴角好像有奇怪的水渍，该不会是......

　　掀开被子，看见他的胳膊上果然有她的口水。天啊！她老脸一红，这可真是尴了个大尬。

　　她不好意思的拿着湿了水的手帕，将他胳膊上的罪孽抹去。还好还好，被单上没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上半截胳膊好像比他的下半截胳膊温度低上那么一些。

　　等她收拾好了自己和清曜，站在院子里，看着阳光懒懒散散的，又是美好的一天啊。

　　昨天去小镇上问过了，还得过四天小镇才开始进行交易。听一个妖修说这次交易会比以前要盛大一些，可能会有一些奇珍异宝，因为很快就要到这块边境之地每三年一次的盛会，现在已经有各族奇人陆陆续续向这个小镇来了。

　　许多人会在这次交易中获得不小的收获，说不定能有让清曜重新长出双腿的办法，不过机遇往往伴随着危机，她得早做准备。

　　看了看日头，估计了下时辰，应该到了给清曜疗伤的时间。听宋天说这个治疗法阵最好的使用时间便是辰时，也就是早晨八点，此时万物萌动，是灵力最充足的时候。

　　她进屋，准备好了用来帮清曜擦汗用的水盆，上次疗伤的时候他就出了些汗，怕捂时间长了对伤口不好，只能刚出汗就立马擦掉。

　　他的脸色怎么比昨天的还要苍白？不应该啊。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只能在心里暗暗着急。

　　“......普妥......”古老晦涩的咒语自她口中念出，似有种魔力，刚开始让她觉得平静，后来便会不断地让她觉得烦躁甚至是恐惧，就好像被锁链困住了心脏。

　　等最后一个字符念完，她有些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脑海里又是一片空白，等她再恢复清明时，她感觉自己好像比之前更加轻盈了，但直觉告诉她这两枚戒指必然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俯身，看着清曜的脸色越来越红润松了口气。不管这对戒指是什么来头，现在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相信宋天那只老狐狸了。

　　看着他恢复血色的俊脸，她忍不住上手捏了捏他的脸，让他的嘴唇嘟了起来。他的长相和秀美搭不上边，属于俊朗那一类的，甚至还有些不羁，但现在她觉得他十分蠢萌。

　　“你要快点醒来啊，大坏龙。”她戳着他的鼻尖说到，说完自己也忍不住被自己幼稚到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