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8、生日 他知道楚君

　　作为这件事情的第二个关联者，陈斌在来上课时也被迫应对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老师老师，你觉得楚老师有多大的几率可以留在我们班啊。”

　　徐慧立马接过:“就算是不教我们班，留在学校总是可以的吧。”

　　陈斌表示很疑惑，“谁要走？楚君为什么要走？你们听谁说的。”

　　听完学生们的顾虑之后，陈斌说，“首先，咱们这个学校是以艺术为首的学校，也就是说对于你们这些文化生，学校是不会再出资聘请一个高资历的数学老师的。”

　　“你们以为老牌教师这么好请？那是要挖墙脚的。其次，楚君便宜，好塑造，还容易压榨，学校不会轻易开除他的。”

　　“最后，就算楚君不能教你们数学，那学校就会安排我教，我肯定会拒绝，学校没办法，只能再重聘楚君。”

　　众人：“……”

　　陈斌：“还有异议吗，没有就上课，一天天的想这么多，怎么不放点用在学习上。张子晨！你站起来做什么？”

　　张子晨：“我想去厕所!”
　　他总不能说他这是太激动了。

　　陈斌骂道:“刚下课怎么不去，给我憋着。”

　　张子晨在座位上坐定了，听完陈斌的一席话后，他这几日心上的阴霾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虽然他是要将“不和老师打交道”贯彻到底的，也虽然他对楚君是有那么一点轻微的敌意，但不可否认，他不希望楚君走。
　　因此当他听到楚君不会离开他们的时候，差点儿也压制不住和宋煜他们一样拍桌子大叫了。

　　晚自习第三节下课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一下课张子晨就站起了身，在卫衣外边套上了秋季校服的薄外套。
　　宋煜转过来看了他一眼，问他，“晨儿，干嘛去啊？”
　　“抽根烟。”张子晨说着，整理了一下校服的衣领。
　　“小心别被抓了，最近抓的很严。”徐慧也转过来说。
　　“知道啦。”

　　张子晨踩着台阶慢悠悠的踱下楼，只不过他没有去操场那边的密林，而是拐弯去了学校小卖店旁边的点心店，点了一碗细粉。

　　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看着眼前在寒夜里冒着热气的粉丝，心想：得了，凑合凑合就当长寿面了吧。
　　今天是张子晨生日，但是他没有和任何人说，总觉得向人讨生日快乐挺没劲儿的。

　　他和乔琳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月底，不温不火的聊了几句，他们很少通话，张子晨也很少会主动打电话去找她。
　　因为所有的寒暄过后剩下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每一次回想都会在张子晨的身上起一层鸡皮疙瘩。

　　而他也渐渐在心底垒起一堵厚厚的城墙，以抵挡在某个深夜流露出企图用电话挽救他们之间关系的念头。
　　晚上吃的这碗面算是最后的仪式感了。

　　张子晨正低头吹着面，一阵氤氲的热气里，感觉桌的对面坐下了一个人，
　　抬眼一看竟然是楚君。

　　“楚哥？你也来吃面吗？”
　　“不，来找你。”楚君一坐下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钱，“你妈给我发了生活费让我转交给你。”
　　“噢。”

　　楚君把一叠钱递给他，张子晨接过数都没数，直接放进了口袋里。

　　“你生日就吃一碗面？”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张子晨咽下一口面，有些意外。

　　“我不可以知道？”楚君接着又说，“闭上眼，给你个惊喜。”
　　张子晨细细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然后闭上了眼。

　　等到楚君说可以睁眼的时候，张子晨才睁开，看见桌子上原本空着的一处地方摆上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这个比不上生日蛋糕，勉强吃吧。”楚君又在他面前坐下了。

　　这是一个规格完全算不上传统的生日蛋糕的小蛋糕，甚至没有蜡烛，但是张子晨还是觉得有一刻自己的眼眶湿热了。
　　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也完全没想起问楚君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日的。

　　“许愿呀。”楚君催促他。
　　张子晨闭上眼，将眼泪一同憋了回去。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时才发现没有蜡烛，而坐在对面的楚君含笑看着他，那么年轻的脸，在小卖店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温柔而别有情致。

　　“许的什么愿。”楚君问他。
　　张子晨吸了吸鼻子，邪气的笑着说，“一夜暴富。”
　　“好！”楚君说着就鼓了鼓掌，为他喝彩似的。

　　上课铃响了，张子晨把吃的只剩下汤底的面收拾了一下，桌上的小蛋糕有一种小巧的精致，还在顶端放了半颗小草莓。
　　张子晨想带回寝室拍一张照片了再吃。

　　“你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楚君原本只是想要逗他。
　　结果张子晨原本都预备着要走了，此刻异常认真的望着他的眼。

　　他说，“楚哥，我特别特别羡慕你。”
　　哪怕他再不想承认，他还是无法回避恶劣情绪的缘由——他羡慕楚君，甚至是嫉妒。

　　“羡慕我？”

　　“是啊。你看你见多识广，还是贼牛逼的大学毕业的，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有很好的人缘，大家都喜欢你。”张子晨装作无所谓的说。
　　楚君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却柔软了下来。

　　张子晨垂下眼看自己的手，“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总是有人问我，你要什么，你想干什么，每次我都装作不屑回答的样子。”

　　“但其实真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好像到了一个节点，自然而然有人会和我说要学考了，我就去学考，要选考了，我就去选考……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楚君隔着桌子揉了一把张子晨低下的脑袋，说，“我也一样啊。”

　　我也一样啊。
　　楚君说的话落在了张子晨的心坎上，是如同羽翼一般的轻，温柔触抚着他的心脏。
　　但又如耳边炸响的一声天雷，张子晨甚至察觉到自己的胸腔在沉着有力的震动着：原来楚君也和他一样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楚君认真的看着他，“我没有把我的迷茫展现出来，并不代表我没有。这是很自然的情绪，就连同喜怒哀乐一样，是无法避免的。”

　　从没有人告诉过他，迷茫不可避免，他们只会斥责他，要他写“我的梦想”，又说他的梦是不切实际。
　　说着任他自由翱翔，却又生生的折断了他的翅膀。

　　在那些人的眼里，他的茫然成了散漫，彷徨成了颓唐，掩饰的举止就成了吊儿郎当。
　　张子晨经历了太多，他就像是动物园里被人戏弄了很多次的动物，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不甚在意，懒懒的掀开眼皮子，看一眼，再不去理会了。
　　他自知逃不出去，也就不做反抗。

　　但是这天的夜里，楚君的回答是那么温柔而有力，让张子晨产生出了一种可以依附的冲动。
　　他看着楚君那双明亮的眼，第一次感受到，他是能够相信他的。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张子晨垂下头，他经历过失望透顶，此刻竟然有些不知该怎么重拾希望。
　　他的心柔软的如一潭池水，将自己的脆弱尽数展现在了楚君的眼前。
　　他知道楚君不会取笑他。

　　楚君想了想，开口道:“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去学习吧。当你把选择权抓在自己手里，又有自己坚定选择的方向，迷茫就不攻自破了。”

　　“虽说成功的途径不只是循规蹈矩，不是死读书才有出路。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轻视了知识，它会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你的思维方式、行为准则、处事方法，这是比文凭更重要的事情。”

　　楚君察觉自己似乎是讲的太多了，他站起身，又揉了揉张子晨的头发，“总之，这不是你的问题，大家都一样，别害怕。”
　　他的话太温柔，让张子晨险些要掉下眼泪来。

　　他并非是一个软弱的人，但是为楚君今夜的坦诚，为他说的那些坚定的话，深受内心波动。
　　他甚至觉得楚君能够看穿他，看见他的软弱，他的痛苦，以及他心中那只悲恸的困兽。
　　他用了最温柔的方式，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问题。

　　临走回教室时，张子晨将蛋糕揣在了口袋里，他对楚君说，“谢谢你，楚哥。”
　　谢谢你的蛋糕，谢谢你陪伴我度过这个生日，谢谢你说的这些话。

　　那天晚上他回到寝室，打开手机发现乔琳在晚上九点多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儿子，生日快乐！
　　楚君和乔琳——不知道是谁告诉了谁，还是谁提醒了谁。

　　这个生日他收到了两句诚恳的生日快乐，还吃到了生日蛋糕，也算是个圆满的生日了。
　　张子晨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按着键，回复了一句:谢谢妈妈（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