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39、相拥

　　张子晨下班回家，看见玄关里放着的鞋，以及厨房里亮着的暖黄色的灯，还有在听见开门声时就冲他奔跑而来的噜噜。
　　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匆忙的换了鞋，小跑着进了厨房，“楚哥！”
　　正在热菜的楚君只偏转了一点头，朝他说，“端个盘子过来，我从我妈家里带了菜。”
　　张子晨给他递碗，成了楚君买一赠一的附赠品似的，从后背贴着他。

　　“阿姨做菜真香。”
　　“我妈还给你织了毛衣呢，你去穿穿看，说是不合适再拿回去改。”
　　楚君端着菜走出厨房，张子晨跟在他后边，“阿姨把毛衣给我了？她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楚君不回答他，张子晨穷追不舍，“是不是啊楚哥，所以你今天回来也是阿姨同意的是吗？”
　　“是，你快去洗手吃饭。”
　　张子晨没去洗手，反而走去了客厅，没一会儿就把毛衣换在身上了，“合适，阿姨手真巧，织得比外边买的还好。”
　　楚君看了他一眼，“嗯，是挺合身的，我发个消息跟我妈说一下。”
　　张子晨凑到他身边，“帮我谢谢阿姨。”

　　两人吃完饭，窝在客厅休息。张子晨把头靠在楚君的肩上，楚君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顶，“我妈说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吃顿饭。”
　　“以男朋友的身份吗？”
　　“不然呢？”
　　“那我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啊，买点什么礼品？我发个微信问问徐慧。”
　　“问徐慧干嘛？”
　　“她前段时间就带她男朋友回去了，我参考参考他带了什么东西。”

　　楚君笑了起来，张子晨贴近他，轻轻捏着他的手指骨节，两人自然而然就接吻了。
　　亲密的事情做了许多，爱意却怎样也传达不完。但有时候又觉得，只是待在一片屋檐下就极尽欢愉。

　　他们选了一天日子到楚妈妈家吃饭，张子晨提了好几盒礼品，楚君帮他提上车，“怎么买了这么多？”
　　“给我壮壮胆，楚哥，你摸我的手，是不是很冰。”
　　楚君捏了一下他的手，“那是因为你衣服穿少了，秋裤穿了吗？”
　　楚君又摸了一把他的腿，张子晨躲了一下，“本来穿上了的……”
　　“老了得了老寒腿我可不管你。”
　　“你穿了吗？我摸摸你的。”张子晨凑过去要摸楚君的裤腿，也被他躲了一下。
　　楚君：“安全带系好，准备出发。”
　　“行，到了七老八十岁，两个老寒腿互不搭理，干瞪眼。”张子晨靠在车窗上笑了起来。

　　沿路是霜打在枝桠，昨夜下的雪还停在街面上，墙顶上出现了一只黑猫，踏着白雪走过。他们的车开进熟悉的小区，张子晨提着两手满满当当的礼盒，耸了两下肩膀，“快，楚哥，给我一点爱的鼓励，我好紧张。”
　　楚君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噜噜一下车就踏进雪里，爪上融化了雪，又往他的裤腿上蹦。
　　“哎，给我站好，什么毛病？！”
　　噜噜发了疯似的往楚君身上跳，楚君没办法，只好抱着它。

　　张子晨在一边笑道，“看我最近老往你身上扑，借机撒娇呢吧。”
　　楚君：“注意点语言。”
　　张子晨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我压低了声音说的，这又没外人。”
　　楚君没搭理他，抱着六十多斤的大金毛健步如飞，张子晨在后边忍着笑，追着他。

　　开门的时候两人都没手拿钥匙，按的门铃，楚妈妈打开门，看见的就是抱着一条大狗只探出半张脸的楚君和手里提满了东西的张子晨。
　　“哟，这拖家带口的——”楚妈妈看见张子晨还有点不大适应，准确的来说，是他以儿子男朋友的身份出现在她眼前，“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
　　接着又打了一下楚君的胳膊，“你就使劲宠，看看他还有没有一点狗的样子，懒得要死了。”
　　噜噜特别嘹亮的“汪汪”了两声，楚君换了鞋进门，“妈，都听得懂呢，是吧噜噜？”
　　噜噜原地转了几圈，张子晨拍了拍他的头顶，笑骂道，“傻样儿。”

　　楚妈妈进厨房继续准备午饭，张子晨倚在门框边，叫了她一声，“阿姨。”
　　楚妈妈转过身，看见张子晨手里提着一袋鸡翅，放在了厨台上，“上次说了带鸡翅来看你的……”
　　楚妈妈笑了起来，“放那儿吧，今天给你烧可乐鸡翅。”
　　“哎，谢谢阿姨。”

　　楚妈妈接着忙了，张子晨没有走，就站在她旁边帮她洗洗菜切切萝卜丝。张子晨干起活来一点也不含糊，动作利落又干脆，就是不大仔细，楚妈妈捡着一条萝卜丝，“还得再细点儿，好入味。”
　　“好嘞。”

　　窗外的光线落在青年人的发丝上，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楚妈妈将鸡翅焯过水，对张子晨说，“你和楚君有时候还真像。”
　　张子晨：“嗯？”
　　“骨子里都有种不服输的劲儿，但是又很沉稳，做事情有分寸，让人不操心。”

　　张子晨二次加工着萝卜丝，嘴角带着笑，“是楚哥教了我很多，他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老师。”
　　“是吗，他听到你这样夸他要高兴死了。”楚妈妈笑着，“我相信楚君的选择，也相信你小晨，阿姨之前是不能接受，现在我想明白了，伴侣——陪伴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爱，又如何能做到陪伴呢。我相信你叔叔在世的话，也能理解你们的，他可不是一个固执的老头，他新潮着呢。”

　　张子晨轻声道，“谢谢你阿姨，我很爱他。”谢谢你能够理解我们。
　　楚妈妈笑了一声，“你知道楚君那时候跟我说什么吗？他也说很爱你，你们啊——我算是差点儿棒打鸳鸯了……”

　　“说什么呢？”楚君走进厨房，看着忙活着的两人。
　　楚妈妈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这么讨厌，我们俩在这里干活，你还在那里偷懒。”
　　“妈，不是我不想帮忙，你看看这厨房，你俩站着都嫌挤了，我再进去添乱是不是不大合适啊。”
　　张子晨：“阿姨，你去歇着吧，我和楚哥来做。”
　　楚君挽了挽袖子：“行，今天让我给你露一手。”
　　楚妈妈将信将疑，“你们还会做饭呢？”
　　楚君自然地说道，“我们在家都自己做饭的。”

　　楚妈妈会意地笑了，将围裙解下来，“行，厨房给你们，我陪我大孙子玩去了。”
　　楚妈妈走出厨房，听见楚君问道，“哎，萝卜干嘛切丝呢，切大块儿炖汤喝不好吗。”
　　“阿姨说做凉拌的，你会吗？”
　　“……和凉拌皮蛋差不多吧。”
　　楚妈妈心想：行，生活质量这块儿算是过关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两人下班了去超市买菜，挤在厨房里一块儿做饭，有时候偷懒点点外卖，再或者就是去楚妈妈家蹭顿饭，不变得是每天晚餐过后带噜噜去散步。
　　他们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了他们的存在，两人不高调也不隐藏，出门时是不逾矩的举动，得体的称谓，但也会在一些隐秘的角落，悄悄蹭一蹭嘴角，勾缠着指尖。

　　楚君下班后给张子晨打了一个电话，“你不是说今天要去你妈家吃饭吗？要我陪你去吗？”
　　那头张子晨苦笑了一下，“别，我妈那性格，说不准又叫我滚出去，你在家等我吧。”
　　楚君皱了皱眉，“别吵架，她不同意也没事，我们过我们的……”
　　“知道了楚哥，我现在的性子可不像高中那么沉不住气了。”张子晨笑道。

　　挂了电话，楚君看着眼前的车流——现在的张子晨，确实比高中那会儿改变了许多，变得更加沉稳，更加可靠，不再是那个一点情绪都浮于表面，心里委屈就会哭鼻子的小孩了。
　　他掏出手机，又给张子晨发了一条短信：在家等你。

　　这段时间楚君忙得不可开交，忙着写好几篇论文，还有专业学术著作，常常只睡几个小时就去上课。原本是想着等张子晨回来，但在沙发上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开门声惊醒，屋子里没有开灯，仅有他刚才看了一半还未完的电影在电视屏幕里播放着。简短的补眠，睡得头脑昏沉，楚君挣扎着想要从沙发上坐起身，但还未坐起，就被张子晨一把抱住了。
　　他身上带着屋外冬夜的寒气，肩膀的衣料上浸着沉甸甸的雪水，楚君想问他是不是一路走着回来的，但是才刚说出了一个“你”字，就被激了一个寒颤。
　　……
　　楚君能感受到张子晨低落的情绪，他的手探入他的黑发……
　　他能感受到此刻的张子晨如同浮萍般无依，如困兽般不知所措。
　　……
　　张子晨轻咬住楚君的喉结，迷离地说道：“我不会和你分手。”
　　楚君吻上他，轻轻舔过他的唇角，“不分手，你要分手我也不同意。”

　　夜色浓郁，清洗过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共眠，张子晨睡得很沉，半张脸藏在枕头里。楚君盯着他的睡颜看，指间分外的想要拾一点东西，他轻轻的翻身下床，从床头柜里拿出已经许久未抽的烟，走到院里发呆。
　　点上烟，星火蹿在指尖，昏昏沉沉的光打在指关节上。

　　其实也并非是想不通，也不是气闷，就是想点支烟静一会儿。在浓重的夜色里点了三支烟，一口没抽，鼻尖冻得通红了楚君才回去。他僵凉地推开门进屋，去浴室洗了一把脸，热水将手掌冲洗的有温度了后才爬上床。

　　张子晨在他躺入被子的那一刻就抱住了他，埋入他的胸膛，含糊的问道，“楚哥，你去抽烟了啊。”
　　“嗯。”他掖了掖张子晨的被子，两人身体相贴的地方是那么温暖，像是簇拥着一团小火苗，烤着暖。
　　拥有对方的感觉是这么好，如何能够做到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