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38、面对 只要你不放

　　张子晨出差回来，这几日虽然楚君都有抽空和他视频，但是久别胜新婚，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巴不得穿越半个城市去拥抱他。
　　公司给他放了半天的假，张子晨拖着行李就到了楚君家，噜噜很热情的扑在他的裤腿上。没过多久楚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到家了吧，我刚下课。”
　　“到了，”张子晨翻了一下冰箱，“待会儿我去趟超市，你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我晚上不回去吃，你买点自己喜欢的。”
　　“你有事啊，那我懒得动弹了，晚上点个外卖好了。”
　　“嗯……”

　　张子晨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点不对劲，“楚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你听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楚君捏了捏眉心，“……我妈住院了。”
　　“阿姨生病了？严重吗？”
　　“就是太劳神，她前两年做了手术，身子操不了心。”
　　“我去看看她。”
　　“别，这几天你就先别过来了。”

　　张子晨那头沉默了一阵，“楚哥，你是不是和阿姨说了。”
　　楚君没说话，张子晨难得严肃，“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见一面。”

　　晚一点的时候，楚君抽空回了趟家。这几日学校和医院两点一线，让他觉得都是灵魂在拖着身体行走，只有在看见张子晨的那刻，灵魂与□□和一，产生了片刻的安神。

　　张子晨听见开门的声响，转头看着他，“吃过饭了吗？”
　　楚君点了点，在玄关换了鞋子，张子晨走近他，用指尖轻抚过他的脸颊，“怎么瘦了一圈了。”
　　“每餐都有吃，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楚君抱住他，手臂圈着实物的感觉让他很放松，这几日的疲倦也有了可栖息的地方，简直想就在此地，抱着张子晨沉眠下去。

　　“我有给你和阿姨带土特产和纪念品，但是现在……”张子晨把下巴枕在楚君的肩膀上，“阿姨接受不了吧。”
　　“嗯，”楚君都声音带着疲倦，“给她点时间，她会理解的。”
　　这句话，分不清是谁在安慰谁，是那么的无力和被动。

　　夜晚他们相拥入眠，张子晨睡的很浅，听见楚君起身接电话。他在床上睁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等到楚君回来，掀起床单回到被窝，张子晨从背后抱住了他。
　　“我把你吵醒了？”
　　“嗯。”张子晨的声音闷闷的，“是阿姨打过来的电话吗？”
　　“是，她醒来没看见我。”
　　“楚哥……要是阿姨一直接受不了呢？”

　　楚君翻过身，张子晨根本无法面对楚君那样的眼神，低下了头，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你会和我分手吗？”
　　这关乎着爱情与亲情，张子晨不知道楚君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如果楚妈妈一直不能接受他们。
　　如果楚君最终被迫着结婚生子。
　　如果他们最终还是不得不分开。
　　光是想一想心脏都难捱的抽疼……

　　楚君沉着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接着他“啪”的一声把床头的灯给打开了，张子晨从未在楚君的眼神中看见过这么严肃的神情，“来，我们把话说开了——我不想弄的那么复杂，我爱你，是已经把你归入我未来计划中的那一种，我不会因为有人阻拦而放弃你。你也不要为了我，做任何牺牲。”

　　“我知道之前的一些事情，让你产生了阴影，但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我们有两个人，只要你喜欢我一天，我就可以陪你抗争一天……你也不要觉得我承受不了，我的抗压能力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所以——不要再问我这么懦弱的话了，”楚君抱紧了张子晨，“我不会和你分开的。”

　　我不会和你分开的——
　　这句话牢牢的压在了张子晨的心中，让他悬着的那颗心落定，又密密麻麻的抽着疼。
　　他将楚君抱入怀中，两人的骨骼都紧紧的相拥在一起。
　　只要有这一句承诺就好，张子晨在心中想：只要你不放手，为你赴汤蹈火也愿意。

　　为了方便照顾楚妈妈，楚君就暂时回到老家去住了，这样和张子晨见面的机会就更加少了。
　　“楚哥，今晚也不回家吃饭吗？”
　　楚君有点头疼，“是啊，我妈盯得紧呢，我高考那会儿都没看她这样盯着我。”

　　楚妈妈也找不出什么更直接的方法，只能阻断他们俩见面，每天下班就是打电话催楚君回家，弄得他们两人都哭笑不得。张子晨要见楚君一面，还得等楚妈妈睡觉之后和他视频，出差的时候都没这么憋屈的。

　　明明两人相差的距离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的过成了异地恋，以至于每天打电话张子晨都哭丧着嗓子，说，“楚哥我好想你，今天能见到你吗？要不我去你们学校偶遇你吧——”
　　“我今天下午没课，没和我妈说，我来找你吃饭。”
　　“好嘞！等你。”张子晨都快哭了，这么好些天，总算是能见面了。

　　俩人中午吃了一顿饭，下午张子晨还要上班，恋恋不舍地在马路沿子分手。张子晨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就差是把“我不舍得你走”写在脸上了，这大街上有这么多的人，可是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楚哥，我前几天学做了一个汤，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我煲给你喝。”张子晨想拉楚君的手，但是这大街人来人往，眼神太杂了，所以只用眼神眼巴巴的缠着他。
　　楚君：“好，一定争取抽空回个家。”
　　“算了，还是我明天带给你喝吧，明天中午，我迟到一会儿也没事。”
　　“你那点工资，扣了还有吗？”
　　“说的也是，不如我搬来和你住吧，还省了房租水电，你还能金屋藏娇呢。”
　　“金屋藏娇？”楚君笑了，“你这块头可一点不娇小。”
　　“搬去和你住，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啦，楚哥。”
　　楚君抓着张子晨的手腕，“走，现在就搬家。”

　　两人笑了一通，张子晨悄悄捏着楚君的小拇指骨节，“我说真的，什么时候让我搬过去吧。”
　　楚君也悄悄的，“我也说真的，你快点搬过来吧。”

　　张子晨搬家的速度可谓雷厉风行，没用多少时间就把自己的物品从租来的房子搬到了楚君家里。噜噜对他表示了热烈的欢迎，让原本三个小时就可以完成的搬家任务，硬生生的拖到了凌晨才结束。
　　张子晨拍了几张照片给楚君，发到：我的我的我的。
　　图片是浴室的洗手台，张子晨的沐浴露、洗漱用品整整齐齐的摆在台面上，衣柜里也塞着他的衣服，就连客厅的橱柜上也摆上了奇形怪异的模型。

　　发完图片没多久，楚君的电话就打来来，“怎么收拾到这么晚？”
　　“还好您的爱子后来累的睡着了，不然我现在还在和他拔河呢。”
　　楚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了起来，“行，回家我收拾他，你洗洗睡吧，累坏了吧？”
　　“是累，但是好开心啊，楚哥，我们视频吧，我好想见你。”

　　他们挂了电话，开了视频，楚君的脸沉在昏暗的视线里，眼眸明亮，张子晨拿着手机屏幕在房间的四周晃了一圈，“看——”
　　“看见了，你明天不是还上班吗？还不睡？”
　　“兴奋！不花一分钱就住进了市中心的房子，出门就能乘地铁，房主的品味还这么好。”张子晨拉开窗帘，“瞧瞧这黑咕隆咚的大院，瞧瞧这富丽堂皇的客厅……”
　　楚君咳嗽了一声，“富丽堂皇？”

　　“瞧瞧这简洁大方的客厅，瞧瞧这一点儿不宣兵夺主的沙发，瞧瞧瞧瞧……”
　　楚君接过他的话，“瞧瞧这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架势。”
　　“哎，楚哥，我是真的开心。”张子晨的声势小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楚君。
　　“我知道，我也很开心，”楚君轻声说，“开心的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去见你。”

　　张子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炽热的跳动着，“我也想见你……阿姨，她现在还好吗？”
　　楚君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不太好，晚上吃了安眠药，现在睡下了。”
　　“……”
　　“别担心，我妈她现在是在和自己心里作斗争呢，她不是在和我们怄气，是在和她自己呢。”

　　张子晨摇了摇头，“我不担心，你不是说你都会陪着我的吗？我那么喜欢你，你也这么喜欢我，我们不能在一起的话，天理都难容了。”
　　“哎，对了，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楚君笑了起来。

　　张子晨喜欢和楚君待在一起，就是因为楚君总是能够给他很足的踏实感，就像是多年前的那张高考复习清单，让他有一种踩在实地上的感受。
　　哪怕坠入云雾，只要有楚君在身边，就不畏惧走在悬崖之径。

　　周末，楚君陪着妈妈去了一趟超市买菜。这段日子楚妈妈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只要不提到他和张子晨的事情，她的心态都是蛮平稳的。
　　“中午给你做个醋溜白菜吧，骨头怎么烧？炖玉米？”
　　“都行，你做的都好吃。”
　　楚妈妈哼了一声。楚君突然站住了脚，声音有点儿走神，“妈——我资料忘车上了，我回去取。”

　　楚妈妈没听出不对劲，埋怨道，“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我都说了几次了，快去，我在楼上等你啊。”
　　“行，你上楼梯慢点。”

　　楚君走到拐角，还没看见人呢，就被拥入了一个怀抱，那个人的呼吸蹭着他的后颈，声音里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猜猜我是谁。”
　　没等楚君猜，那人就先放开了手，转而抱紧了他，“你都几天没回家了，还把噜噜也接走了，我一个人独守空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好狠的心……”
　　“哎，”楚君笑了，扒拉了两下张子晨的头发，“你这说的多不好，显得我跟负心汉似的。”
　　张子晨恨恨的咬了咬楚君裸露的脖颈，恶狠狠道，“你就是负心汉，你就是陈世美。”

　　楚君转过身，扯了一把他的脸，“你见过哪个负心汉大半夜还撑着困意给你讲睡前故事的，我一个大学老师，白天教书育人，晚上还兼顾幼儿园老师。”
　　张子晨笑了起来，蹭了蹭楚君的鼻尖，“我多乖啊，小孩听了你的睡前故事还不一定睡呢，我听了，还能给你反馈。”
　　“什么反馈？你那叫反馈吗？”
　　“怎么不叫？”
　　两人的脸都凑一块去了，好在这附近没人经过，不然看这架势，要不就是要打起来了，要不就是要亲上了。张子晨笑着，扣住了楚君的手，眼神一寸一寸的扫过他的脸，“被你的声音撩拨的起反应了，还不够叫反馈，诚心诚意，身体是骗不了人的……”
　　张子晨低下头，就亲在了楚君的唇上。

　　两人热乎乎的吻了半天，楚君的笑意显在眼睛里，“要点脸，睡前读物这么纯洁的事情，在你这……”
　　话还未说完，又被张子晨吻住了，分开时眼神都交缠着，张子晨轻声说，“要是叫宋煜来讲，就是纯洁的不能再纯洁的事情，但是换你来讲，就是——”
　　“就是什么？”
　　张子晨抱住楚君，手掌忍不住想往他的衣服下摆里钻，入了冷，忽得被这样一冰，让楚君的身体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偏偏张子晨还在他耳边说话，呼吸热乎乎的交融在他的耳边，“就是——撩拨死人了，忍不住想要亲你，抱你，碰你，摸你——”
　　眼见着那双手有了往下的趋势，楚君的脖颈都红了，推了推他的胸膛，“注意点儿地方。”

　　注意点地方。张子晨在心底啧了一声，心想：这里还真不是地方。
　　于是千不甘万不甘，拿起了脚边的保温盒，“楚哥，给你煲了汤，来喝喝看。”
　　他们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张子晨看着楚君喝了一口，摇着尾巴问他，“还行吗？”
　　“好喝，浓郁但是又不油腻。”
　　张子晨带着笑意，“是吗？”
　　“你自己没有喝过？真的蛮不错的。”
　　“你喂我。”
　　楚君喂了他一勺，问道，“怎么样？”
　　“是不错。”

　　两人就坐在长椅上把这一大碗汤给喝光了，冬日的寒被驱散，四肢都暖洋洋了起来。
　　张子晨收拾着保温盒，问道，“楚哥，你刚怎么发现我的啊，我自以为自己躲藏的很不错。”
　　楚君：“我一抬头就看见你了，你故意躲着的吗？我还以为你是假装偶遇呢。”
　　“真的吗？我藏的有这么明显？”
　　“假的，”楚君摸了摸张子晨的脸，“是因为我太想你了，所以才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你。”
　　张子晨愣住了，“真的假的啊……”
　　楚君：“假的。”
　　张子晨：？？？
　　他眯着眼看着楚君，“楚哥，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几句假话啊。”
　　楚君眼带着笑意，看着张子晨，然后一点一点的贴近，亲了亲他的唇，“这是真的，千真万确。”

　　楚君撩拨完了人，开始蓄谋跑路，抬手看了眼时间，他刚和张子晨一待就是四十分钟。
　　这时间过得……真是一点儿没注意。
　　“我得走了。”
　　张子晨拉着他的手，“下一次能在家里见到你吗？”
　　“能，过几天我得带噜噜去体检，顺带去看看你。”
　　张子晨好笑又无奈，“我现在竟然是看在一条狗的面子上才能见你一面。”

　　两人又在楼下热乎了好几分钟。最后楚君上楼的时候还是出于心虚，在楼下的打印店里打印了几份资料回去。
　　楚妈妈看起来对他去取了一个小时的资料也没什么反应，神色如常的在厨房里做饭，楚君坐在沙发上和噜噜玩。中午两人坐在一块儿吃饭，楚妈妈很沉默，楚君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也沉默是金，两人闷声不坑地吃完饭。

　　饭后，楚妈妈在厨房里洗碗。
　　楚君站在窗户边，看着屋外愁云笼罩的天，心想：这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果然，洗完碗后楚妈妈走出厨房，有点无措。
　　楚君抬头看了她一眼，“坐会儿吗？”

　　楚妈妈在沙发上坐下。两人又都是沉默，楚君看起来倒还是自在，神色如常地摁着遥控换台。
　　“刚——”楚妈妈说，“是小晨来找你了吧？”
　　“是。”虽然他俩这段时间见面的次数直线式的下降了，但是楚君对妈妈那边一直没隐瞒，态度永远都是：不分开不分手不断联系。

　　“我前几天去过你李阿姨那边了，我问她你这种情况，有没有办法能够纠正……”
　　楚君把遥控放在了茶几上，“妈——”
　　“李芳和我说，同性恋不是病……”楚妈妈喃喃了一下，“不是病，不需要医治，不是故意的，更不是想纠正就是能够纠正的。”
　　楚君：“……”

　　“儿子，我不是，不是不想通情达理，我只是……我没法一下子接受。”楚妈妈语无伦次，腰背弯了下来，用手捂住了脸，“你爸爸走得早，我就害怕，害怕是我的原因……”
　　“妈……”楚君走过去抱住了她。

　　“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了，不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我身边也没有人是，妈妈不知道，妈妈很害怕，连我都不能理解你，那些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待你呢？妈妈是害怕这个啊……”
　　楚君抱着她，心里有很多的话想要说，但是都哽在喉头。家人永远都是最软的那块肋骨，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他们关心的都是你会不会痛。

　　楚君轻轻拍着妇人的后背，轻声说，“妈，我没事的……”
　　不用为我担心，我已经不是那个放学归家没看见你就会打好几个电话过去的小孩了。
　　也不是受了委屈强撑着眼泪最后还是在你面前哭出声的少年了。
　　“我有自己的选择，也为我的选择负责，至于那些别人的看法，我不在乎的。”楚君说，“妈妈，我真的很爱他。”

　　——有一天我从睡梦中醒来，看见枕头旁边他的睡颜，窗外的风震震的吹着窗户，我们窝在一方角落，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如果能这样过完一辈子该多好。

　　楚妈妈从厕所洗了一把脸出来，眼尾还泛着红，不自在的擦了擦脸，“一把年纪了还哭的要死要活的。”
　　楚君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哭一哭挺好，有益身心健康。”
　　楚妈妈白了他一眼，进屋拿了一件毛衣，放在沙发的扶手上，“我给小晨织的，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带过去给他试试看，不合适我再改。”
　　“我合适他就合适。”楚君拿在身上比划了一下，“看着挺行的，我晚上带给他。”

　　楚妈妈没说话，楚君看着她别捏的样子，憋着笑，“妈，我晚上就不回家吃饭了啊。”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