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33、在一起 “我愿意，

　　台风过境后的天明媚而炽烈，转眼进了立秋，天气依旧热得人疯狂冒汗。
　　张子晨不再来找他了，楚君也没有给他发过消息。
　　他们的关系似乎都随着那句“我不知道”结束了，死在了名义上的夏天。

　　他想到张子晨高中时的那场恋爱，在他们谈话之后，张子晨就分手了。
　　有好几次他去上课，都看见女孩站在走廊的圆台上往教室里望，但张子晨只是坐在位置上，像是局外人一样无视着少女的迷恋。
　　在他出国后，宋煜总会来办公室和他闲聊，有一回就说到张子晨太绝情，高中时候和他表白的人不少，但如果不喜欢的，他都会很直接的拒绝，不给对方留一点念想。

　　“我不知道”的意思大概是：你是我的兄长，是曾经的老师，我不想把拒绝的话说的太过严重。

　　楚君烦闷，大开着车窗，任由闷热的风吹进车里。
　　等待红灯的时候接到妈妈的电话，“你下班没？我买了你喜欢的菜，回家吃饭吗？”
　　楚君听着那边的车鸣声，问她，“你在哪？我来接你吧。”
　　“不用，小晨送我回去呢，刚巧就碰上了。”
　　楚君眼眸的光敛了敛，久久才嗯了一声。

　　那头楚妈妈挂了电话，丝毫没有注意到被一通电话扰乱了思绪的两个人。
　　她今天刚去烫过头发，此刻心情分外的好，“你楚老师今天也回来吃饭呢，你不来？我今天可是还买了鸡翅呢。”
　　张子晨：“阿姨，我今天真的有点事，下回吧，下回我买鸡翅来看您。”
　　楚妈妈笑了起来，看着车窗外，过会儿又转了回来，“唉，楚君真是让我操心死了。我给他找了一个相亲对象，女孩是很喜欢他的，结果两人见了面，他闷得没讲几句话，女孩都郁闷死了。”
　　张子晨：“楚哥……去相亲了？”

　　“他被我念烦了，不然才不去呢。哎他那个眼光死高死高的，我是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好几年也没有一个要谈朋友的样子，每次问他都说是要先工作。”
　　张子晨心不在焉：“嗯……”

　　车子驱入小区，一眼就望见了在单元楼楼下站着的楚君，他穿着白色的T恤，简单又随意。
　　张子晨一直看着他，然后将车子停稳。

　　“小晨，真的连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啦？阿姨做饭很快的，就半小时，吃了饭再去做工。”
　　“阿姨，今天是真的有点事。”
　　“行，那你慢慢开啊。”
　　楚妈妈挥手向他告别，张子晨坐在车里，看着楚君站在空地上，望着他的车，然后转身和楚妈妈一起上楼去了。

　　张子晨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了了，他追下车，叫道，“楚哥！”
　　楚君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张子晨想和楚君说话，但是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只能在楚君的注视下，艰难的说，“我们谈谈好吗？”
　　楚妈妈提着购物袋，“你们聊，我先上去了啊。”

　　楚君点点头，带着他走到一条没有行人的巷子，然后看着他，“说吧。”
　　“我那天……不是那个意思。”
　　楚君：“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子晨被他那双眼看着，心里的话却难以说出口，讲的有些语无伦次。
　　“我不是，我不是讨厌，我也不是想要拒绝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的含义其实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段感情，我不知道这条路上会有多少阻碍，我不知道还有没有面对的勇气。

　　如果那天楚君问的是“你喜欢我吗？”亦或是“你爱我吗？”，他确保那些爱意会从他的眼神和肢体动作里流露出来，不用言语。
　　楚君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还喜欢我？”
　　张子晨觉得一下被缴械了力气，“是。”
　　楚君的气息压着他。

　　张子晨能感受到楚君很生气，但压着脾气和他说话，“那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又让我绝望……这就是你的喜欢？”
　　楚君一点一点的，慢慢贴近张子晨。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他的脸埋在一片晦涩的阴影里，楚君逆着光朝他走来，身后聚拢了细弱的微光。
　　张子晨觉得自己再没有强撑下去的力量，那些柔软的、哀伤的情绪正要从他的眼里流露出来，使他不敢去直视楚君的眼。
　　明明几步外就是车水马龙的市区，他们却像是被困于这个陋巷之中，逃离不了，窥不见光。

　　张子晨听见楚君在他耳边压抑着颤抖的声音，“我们不是高中那个时候了，无论想不想见面都得见着——现在要不是刻意，我们连面都见不上，如果不是想和你在一起，我用得着处心积虑的约你出来吃饭还衣服吗？当我在和你叙旧吗？”
　　楚君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我们差点就要错过了。”

　　张子晨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泄了力气一般的靠在墙上，“楚哥……”
　　“楚哥，这条路很难走的，不光是家里人，还有世俗的眼光……”

　　楚君错了，张子晨也错了。
　　他们早已错过了那个能无所顾忌承担结果的年纪，再也不复“鲜衣怒马少年时”，现在的他们被囿于世俗，早已在枷锁中失去了承担结果的能力。

　　“你都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们承受不了？”

　　张子晨看着他，无不哀恸的想：试过的。
　　如同活生生的剥开血肉展示在众人面前。
　　在你剥开的血肉里，还有人往上面践踏脚印。
　　他们踏着血淋淋的步子走开，还在说你的血脏了他的鞋。
　　——这样的侮辱，这样的痛苦，他怎么舍得看楚君走一遭。

　　“可在我这里，你拒绝我，比承受流言蜚语更痛苦。你呢？你到底是怕和我在一起，还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我不是逼着你现在做抉择，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楚君深吸了一块气，很郑重的说，“我喜欢你，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这是四年的心心念念啊，他如何能够拒绝。
　　张子晨握住楚君的手，有泪涌上来，“我愿意，楚哥，我也喜欢你。”
　　何止是喜欢，这些年对他的感情，被揉碎被凝练，已经变成了更加深刻的东西。
　　是爱啊。

　　楚君吻上了他，混杂着泪的咸，让这个吻都带着难舍难分的成分。

　　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让张子晨的内心有这么深的恐惧。
　　楚君又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别怕，我会陪着你。”

　　等两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楚君揉了揉张子晨的脑袋，“上去吃饭吧。”
　　张子晨还闷头抱着楚君，蹭了蹭，“今天就算了，我情绪太失控，怕阿姨看出来，下次再来。”
　　“好。”楚君笑道，偏头看他，“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张子晨：“好。”

　　两人的眼里都带着笑意，如果这是一场梦，但愿长眠不复醒。

　　回到家后张子晨就等着楚君的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他还在洗澡，顾不得把花洒关了，随便擦了两下手就接起了电话。
　　“楚哥！”
　　“嗯，在干嘛呢？”楚君听见那头水流的哗哗声，“你在洗澡？”

　　张子晨关了水，光着身就出去了，“洗完了，刚好洗完。”
　　“空调打高点儿，别冻着。”
　　张子晨拿起遥控器往上按了两度，“打高了，二十八度呢。”
　　“头发呢？又擦个半干就算了？去吹吹。”
　　张子晨这回不干了，在沙发上坐下，拿毛巾随意擦了两把，“吹头发就听不到你讲话了，我晚点再吹。楚哥，你在干嘛呢？”

　　“陪噜噜玩。”楚君叫了噜噜一声，“来，让它来给你说句话。”
　　噜噜很给面子的嗷嗷了几声。
　　张子晨一本正经道，“好乖，嗯嗯，我也觉得我特别帅，谢谢。”
　　楚君无语，但也被他逗笑了。

　　噜噜还在嗷嗷的叫。
　　张子晨也在另一头接着说，“我也特别想你，我改天去看你好不好？你一定要明天啊，好吧，那我明天下班就来。”
　　楚君接回电话：“你到底是想来看狗还是想见我？”
　　张子晨大言不惭，“想见你，楚哥，我明天来找你散步好不好？”
　　楚君：“噜噜呢？”
　　张子晨思考了一下，“可以顺便带上它。”

　　楚君的声音远了一点，满是笑意，“听见了吧，有人假公济私，我们明天带不带他玩？”
　　张子晨：“我错了，我不该玩弄一只狗的感情，你们不要孤立我。”
　　“噜噜，原谅他吗？”

　　噜噜嗷嗷了两声，楚君问电话那头的人：“你翻译一下。”
　　张子晨：“噜噜说，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楚君笑着仰靠在了椅背上，心上一点一点的软下来：张子晨怎么能这么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