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32、翻墙 这难道都是

　　【第三十二章】翻墙
　　过了几天楚君给张子晨打了个电话，要把衣服还给他。
　　张子晨倒着车，“好，我正好下班，开车来找你。”

　　大学城这一块儿很富有青春气息，就连路的围墙上也画满了涂鸦。
　　楚君就站在校门口等他，张子晨将车停在他身边，拉下了车窗，突然说，“楚哥，我请你吃饭吧。”
　　楚君笑道，“有什么喜事？”
　　张子晨：“研讨会上通过了我的方案，提前转正了。”
　　楚君：“好事，恭喜。”

　　他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上，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了后座上。
　　楚君系好安全带，问他，“去哪吃？”
　　“之前说的那家烧烤摊，我和宋煜常去的那家。”
　　“好。”

　　他们去的早，有些食材还没准备，但七七八八也点了一大盆，刷着酱撒着胡椒粉，年糕表皮炸的酥脆，牛肉串肉厚汁美，连蔬菜都保留着一份清甜。
　　这样的摊子隐匿在陋巷中，有种发觉到宝藏的惊艳感。
　　两人坐在简陋的桌椅上，吃得倒也很畅快。

　　张子晨去付款，楚君站起身，方才坐着时不觉得饱，此刻直起身才发现已经到了“涨”的程度。
　　他对付完款的张子晨说，“去散会儿步？”
　　张子晨藏着自己摇起来的尾巴，“好！”

　　他们路过一所中学，能看见隔着一座栅栏的操场，绿与红相间的塑胶跑道，橙黄的单杠和海蓝色的观众席。
　　楚君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想打球了。”
　　张子晨也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走。”
　　“去哪？”
　　“带你去里边打球。”

　　楚君追着他，“你初中是在这里读的？”
　　张子晨一脸坦荡：“不是。”
　　“那我们怎么进去？”
　　张子晨：“看我的吧。”

　　如果楚君能料想到后来的情况会这么尴尬，他就是打断了腿也不会和张子晨一起进去。

　　保安室里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保安在看电视，张子晨走上前：“师傅，我们是五中毕业的学生，想回母校看看。”
　　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们一下，楚君脸皮薄，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
　　然后大爷慢条斯理地开口：“是谁的学生，名字报来。”
　　张子晨挠了挠头，转身看向楚君，“……咱们当年班主任叫什么来着？”
　　“姓陈。”楚君十分冷静的配合他编瞎话。

　　“对，陈老师，师傅你看看本儿，一个姓陈的老师。”
　　大爷静静瞥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姓陈的可多了。”
　　张子晨：“……”
　　楚君：“……”
　　张子晨：“行吧，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楚君站在一边，尴尬的都没眼看了。
　　张子晨摸了摸兜，然后开始很夸张的上下又摸了一遍，嘴里嘟囔着，“我手机呢？哎不会吧，我手机没了。”
　　大爷听闻抬起头，楚君的手都遮着脸了。

　　“一定是忘在刚吃饭的地方了，我们回去看看——师傅，打扰您了，我们先走了啊。”
　　张子晨抓着楚君的手腕，拉着他就走出了保安室，直走到拐角才停下。

　　楚君：“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张子晨认真地发问，“我的演技很拙劣吗？”
　　楚君笑得肚子都疼了，含着笑眼看着张子晨，“是。”
　　两人对视着，眼里似乎都只有对方。

　　突然张子晨握住了他的手腕，“今天怎么也要带你进去打球。”
　　楚君在学生时代也算遵纪守法，现在当了老师更是以身作则。
　　当被张子晨带着来到一处墙角时，他是有些犹豫。

　　隔着栏杆可以清晰看见操场。这个时间学生都去上晚自习了，操场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张子晨活动活动了双手，看着这并不怎么高的围栏，他已经很久没有翻过围墙了，过往的岁月尘封了许久，此刻复苏了过来，血液都沸腾了。
　　“我先过去，然后再到那边接你。”张子晨看着楚君，双手已经攀上栏杆了。
　　“下来，被抓着就说不清了。”楚君拉着他的衣角。
　　“楚哥，你别怕，有我在呢。”

　　张子晨没下来，反而借着手上的力往上爬。
　　他看着张子晨轻快的就翻到了墙的另一边，抖擞了两下衣服，然后看着他。
　　那真是一张年轻而有光泽的脸，在路灯下都透着亮，让人移不开眼。
　　但楚君此刻却无暇欣赏。

　　张子晨现在站定了，然后把他料想成了一个废材，正指点他该怎么踩，踩哪里，下来该怎么落稳脚。
　　楚君听着听着就皱起了眉头：张子晨这是，把自己当废物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他没听张子晨说完，就撸了撸袖子，修长的手指攀上生着铁锈的栏杆，手臂使着劲儿往上蹬着，身子一下就轻了。
　　接着又迈上了另一条腿，然后身轻如燕的向上攀爬着。
　　张子晨就一直看着他，正当翻过往下踩的时候，楚君忽然脚滑了一下，身子受着惯性就要往下坠。
　　好在张子晨眼疾手快，拿手掌撑着他的脚，这才没使他掉下去。

　　“楚哥，踩稳点，别掉下去了。”
　　张子晨有点后怕，他撑着楚君的脚放在栏杆的实点上，之后楚君的每一处落脚他都会点着一块地方让他踩。
　　最后跳下去，张子晨的手臂托了一下他，才使他身形没有晃，很稳的站在了地面上。
　　“没吓到吧？”张子晨贴着他说。

　　楚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挨得近了，胸膛简直是抵在他的后背。
　　楚君觉得有些不自在，张子晨似乎也察觉了这个距离的不妥，赶忙退开了半步。
　　两人站在一方小寸的土地上，一时间都没人说话。
　　末了，楚君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走吧。”

　　篮球场散着好几颗没收拾的球，张子晨挨个掂了掂，挑了个比较顺手的，找了找感觉，跳起身投了个三分。
　　球沿着篮筐转了一圈，然后稳稳的落入框中。
　　楚君：“好！”
　　张子晨把球扔给了他。

　　他们就两个人，打的比较随意，谁接着球了就投。距离由着球贴近，呼吸都扫到对方身上，又由着球跑远，渐行渐远。
　　薄暮卷着舒云，没过一会儿张子晨身上就挂上汗了，楚君额上的头发也被汗给打湿，两人的脸都浸在夜色里，暮色沉沉，汗珠也泛着的光。
　　张子晨去买了两瓶水，站在一旁喝，看着夜色里打球的楚君。
　　上篮时他的衣角被掀起，白净的皮肤跳出夜色，像是浮动着一层皎洁的月光。

　　方才被水滋润过的喉咙又变得干涩了起来，张子晨的目光贴在楚君的身上，一寸寸的压着他的肉。
　　如果眼神能够化成实物，楚君身上应当留下他手掌大力搓揉的痕迹。
　　他会把他拉到没有耳目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耳鬓厮磨，亲他，吻他，感受他的战栗……
　　张子晨看着楚君扬起的下颚线，看着他的的喉结，咽了口唾沫。
　　然后……

　　楚君将球传给了他，张子晨正愣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球从身边飞过去了。
　　他转身去追球，暗暗摇了摇头，企图将心底的那些欲望咽回肚里去。
　　这些肖想，从前不应当，现在更是不应该。

　　楚君下场休息，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喝水。
　　夏季风吹拂他的头发，缠绕着指尖，有种慵懒的惬意感。
　　他的目光追着张子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已经习惯放在张子晨身上，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目光温柔的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在球场上打球的青年感受到他的视线，转过脸来看了楚君一眼，笑意刺破了黑夜，无比生动耀眼。
　　楚君不禁思考：到底是什么时候，这颗心脏也为他炽烈跳动。

　　好像他们分开的那些年，不是一段感情的结束，而是积淀，且总有一天会飞起云涌的爆发。
　　张子晨没打多久也下场了，坐在长椅上喝水，手掌撑在后边，盯着楚君的后脑勺看。

　　夜晚的夏风很大。
　　风吹乱了楚君的黑发，随着夜色翻涌，像是墨黑的浪潮，也使他思绪翻涌。
　　如果他们当年没有分开，他没有去英国，而是考上本地的一所大学，和楚君生活在一座城市，现在会是怎样？

　　有飞虫，楚君避了一下，也和张子晨一样向后靠，偏转过头，两人在昏暗的视线里对视，都像是望进了对方眼里。
　　如果没有分开，现在会是怎样？
　　恍惚里张子晨似乎是将这句话问出了口，但似乎又没有，因为他还来不及开口，楚君就靠过来了。
　　他们的呼吸相互交织，鼻尖就快要触碰上了。

　　楚君给了他一个缓冲的距离，但那时张子晨的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做出反应。
　　楚君见他没有推开也没有退开，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吻住了他。

　　嘴唇相互触碰，吻得很轻，一寸寸描摹着唇线，很缱绻很温柔，带着久别重逢后的珍摄。
　　张子晨的手死死捏着长椅的木板，身体僵硬，楚君的舌舔过他的唇，弦断了，他的手欲攀上楚君的后颈，加深这个吻。
　　但还未来得及，远方传来下课铃，两人都似是意犹未尽的停下来，张子晨先将视线移开了。

　　楚君将身子坐正，矿泉水瓶被捏的沙沙作响，问他，“你怎么想？”
　　“我……”张子晨艰涩地，“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重重的砸在楚君的心上，像是在他的心上剜去了一块血肉，方才耳际的热褪了个干净。

　　最后他站了起来，将矿泉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下课了，我们出去吧。”
　　这比他预想的有气度，没有小家子气，磊落又坦荡。
　　他踩着夜色，身上冷热交替，混沌又清醒。而张子晨走在他身边，唯有无尽的沉默。

　　他们跟随着放学的人流走出去，在校门口，楚君掏出手机，光亮打在他的脸上，“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打车。”

　　楚君其实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无所谓，反而心中郁结不已——如果张子晨没有这个意思，那么他们这段时间的相处算什么？
　　送鞋换衣服算什么？
　　散过的步算什么？
　　今晚算什么？
　　刚才的吻又算什么？
　　这难道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楚君从不觉得自己自恋，但此刻产生了一种想把自己烧死的羞耻感。
　　坐上出租车，楚君将车窗打开，疲劳地靠在靠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