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31、换衣服

　　虽然光线昏暗，但还是能瞧见优秀的腰身比例以及腹部的肌肉，肩膀宽阔，流畅又充斥着力量性。
　　楚君为自己这一眼所关注的东西而黑下了脸，“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干嘛？”
　　“你衣服不是湿了吗？”
　　理好像是这个理。
　　但怎么想都怪异。

　　张子晨把衣服脱下来，拿在手里，这昏沉又暧昧的光线，藏着这一副躯体，看一眼都透着非礼勿视的意味。
　　“这点湿又不碍事。”楚君这样说着。
　　“但这点湿穿着也不舒服啊，跟你换完衣服我就回去洗澡了。”
　　张子晨朝前走了一步，“楚哥，快接着吧，在大学校园光着膀子的感觉太野蛮了。”

　　楚君还是觉得不妥，但是张子晨拿着衣服朝他靠近，他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抬手快速的把T恤从身上脱了。
　　他俩身高差别不大，体格也差不多，除了张子晨的T恤会短一些，也没多不合适。
　　换好衣服，楚君赶鸭子似的赶着他，“好了好了，衣服也换了，你快点回去，小心别感冒了。”
　　张子晨笑了起来，“那你就不怕感冒啊？我体质哪里比你弱，我还每天跑步呢。”
　　楚君说不过他，张子晨总有许多歪理。

　　“好吧，那我走了。”
　　张子晨提起地上的塑料袋，吸了吸鼻子，换成了一副可怜兮兮的语气，“楚哥，记得来接我，我今天中午就吃了点面，肚子都饿空了，你千万不要忘记得来接我啊。”
　　楚君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挥手赶他。
　　心上却是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会议准时召开，方才包裹着他的那股不适的湿意已经消除了，两人交换了衣服，但却如同交换了气味一般的，呼吸间都是对方，总让楚君有一刹的失神，恍惚张子晨还在他身边。

　　此时的张子晨正驱车往家的方向开，左肩的衣料湿乎乎的贴着肩头，窃走了他一点温度，像是融于肌肤了一般，轻轻挠着他。
　　——叫嚣着，霸占着他的思维。
　　张子晨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覆在了那块地方。
　　无奈地心想：就不能让我安静的开会儿车吗？

　　回家洗过澡，换了件衣服，张子晨就立马下楼开车出去了。
　　到楚君的学校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又过了十几分钟，接到了楚君的电话，“不是说我来接你的吗？”
　　“肚子饿的等不及了，楚哥，你到哪儿了？”
　　“快了，我马上出来。”
　　两人坐在密闭的车厢里，张子晨开车，楚君系上安全带，他能闻见张子晨身上沐浴后的气味，有点心神荡漾，转手开了车窗。
　　张子晨偏头问他，“闷？”
　　楚君看着窗外，耳尖有些发红的迹象，“嗯……”

　　下车时张子晨从后座提了两盒礼品，两手满满当当的样子看上去像是第一次去伴侣家做客的青年人，准备隆重却带着小心翼翼。
　　楚君看了他一会儿，不由得笑了出来。
　　张子晨被他笑得有些迷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头，“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楚君轻轻笑着摇头。

　　落日夕阳的光扑在他的脸上，在他身上流动着光斑。
　　张子晨心想：夕阳真温柔。
　　他从没像此刻觉得黄昏能将两人拉得这么亲密，亲密的就像把两个什么都还未发生的人，以相濡以沫的方式度过一生。
　　他们在夕阳里走上居民楼。

　　楚妈妈正在厨房里做菜，满屋子飘荡着鸡汤的鲜味。
　　“小晨来啦！”楚妈妈从厨房探出身子，“先坐坐，阿姨给你做了水煮鱼。”
　　楚君在后边把礼品放在了桌上，轻轻推了推他，“我们去沙发上坐着。”

　　这里和张子晨记忆中没有很大的区别，原木的家具，纯色的沙发布艺，地毯是毛绒的，灯光是暖白色，既是温馨又是融洽。
　　他站着有些触目生情，而楚君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
　　“别傻站着了，我妈做好还有一段时间呢，你要看点什么？”
　　“都行。”张子晨说着坐到了沙发上，和楚君隔了一点距离。
　　“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待会吃饭我妈肯定会讲相亲的事，你左耳进右耳出就行了。”
　　“相亲？”
　　“是啊，她最近老给我推微信呢。”

　　张子晨有些愣愣的，“你不是才二十六吗？”
　　“在我妈眼里我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楚君偏过头去看他，“问的也无非那么几个问题，一个月工资多少？有存款吗？预备什么时候买房？有女朋友吗？”
　　张子晨笑了，“户口都没这查的全。”
　　楚君瞥了他一眼，“问你呢。”
　　“一个月工资四千八，转正了还能涨点儿。存款不多，五年内买房，没女朋友。”
　　楚君轻咳了一声，“那……男朋友？”
　　张子晨：“没有 。”

　　气氛有点沉默了，楚君看似镇定的看着屏幕，心底都尴尬的烧了起来。
　　“你呢？”张子晨问。
　　在那一秒里楚君想了想：他是在问四个问题，还是单单只是最后一个？
　　但最后还是说，“没有。”
　　张子晨点了点头，也不再说话了。

　　客厅里电影放映的声音混杂着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响动，最后楚妈妈大喊着吃饭，才将他俩从僵硬的气氛里解救出来。
　　“小晨你可得多吃点，看着比高中还瘦了。”楚妈妈压了一碗米饭给他。
　　“阿姨，我比高中那会儿还胖了十斤呢。”

　　楚妈妈给他夹了一大片鱼肉，白嫩的鱼肉上裹满了红油，还点缀着几点香菜碎。
　　入口先是红油的香，之后才是鱼肉的鲜。

　　“人健身呢，看着瘦，但身上都是肌肉。”楚君插了一句。
　　“所以我说现在看着身板都挺括了，站着多精神呐，有女朋友了吗？”
　　张子晨被呛了一下，他没想到楚妈妈进入话题进入的这么快，还无缝插针。

　　楚君给他从冰箱拿了瓶水，“妈，人家大学才刚毕业，你省省心，别把他放在你的名单里。”
　　“好，我不说他，说说你，上回的女孩微信加了吗？”
　　楚君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加了。”
　　“骗人！人女孩都跑来和我说了，说好友申请压根没看见，你再这样，我可直接给你拉现场和那些女孩对峙了啊。”
　　楚君：“妈，你饶了我吧。”

　　楚妈妈操着吴侬软语的腔，即便说着风雨欲来的话，但还是同和风细雨一般。

　　她瞋目瞪了楚君一眼，“我和你爸爸就是你这个年纪结婚的，他那会儿的条件哪有你那么好，穷的叮儿郎当响，我们两人白天都要去上班，下了班他来我们单位门口接我。我们一同去菜场买菜，又踏着夕阳回家，哎，那时候啊，真好，晚上睡觉我们才得空说会儿话，他能把路边的花儿草儿都讲的特别有趣。”

　　“你看，妈妈不是逼着你结婚生子，而是想有个人和你作伴，你下了班回到家，能有人热乎乎的和你吃顿饭，生活里发生有意思的事情了，也能找个人说说。你的喜悦有人分享，你的痛苦能够有人诉说，妈妈就是这个意思。”

　　楚妈妈见楚君没什么反应，转而去找张子晨，“是吧小晨？”
　　“是……”
　　楚君方才没抬头，此刻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吃完饭后，楚妈妈又让他们一人喝了一碗鸡汤。
　　“特意炖了好几个小时的，知道你们年轻人不爱吃里头放了乱七八糟的，什么补品都没放，绝对的原汁原味。”

　　两人的碗里都放着一个大鸡腿，鸡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此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子晨原以为自己是吃不下的，但汤头鲜香浓郁，回味有淡淡的香菇味道。
　　鸡腿肉也炖的软烂，一咬就脱骨，鸡骨头上都是鲜嫩粘稠的汁。

　　张子晨喝完汤，由衷的夸奖道，“阿姨你的手艺真是太好了，我好久没有喝到这么香的鸡汤了。”
　　“ 下回想喝再来，工作忙的脱不开身，就打电话给楚君，让他给你送过去。”
　　“好。”
　　张子晨帮楚妈妈收拾好碗筷，待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他们踏着月明星稀走下楼，晚风吹拂过额，是个凉爽的夏夜。
　　虽然两人没怎么说话，但张子晨还是觉得心中充斥着欢盈，带着满涨的酸涩。
　　他只能在与楚君这样相处的温情里找块糖吃，含在嘴里，品尝着丝丝甜蜜，但一块已经拆了封的糖，又能够含上多久呢。

　　他想到楚君终有一天会结婚，会娶妻生子，过完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人生——那时候他该以怎样的方式接近他？
　　除了遥远的相望，默默地祝福，还能够做些什么？
　　即便他不愿去想，但他还是很向往楚妈妈说的那些平常生活里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