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30、暴雨 “啊——我

　　他们选了一家烤肉店，暖黄色的灯和滋滋炭烤的声音搭配的很有食欲。
　　两人拿着菜单翻看，张子晨很快的点了几样，然后看着楚君随意翻动菜单的样子。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显得鼻梁高挺，面色柔和，然后他抬起眼，如同一潭池水泛着柔情的眼波，问他，“蔬菜要吃吗？”
　　张子晨一时没有回过神，“啊？”
　　于是那双眼里便带起了笑意，忍着笑一般的，不过没有对张子晨说了，而是直接看向服务员，“再来个蔬菜拼盘吧。”
　　张子晨低下头挠了挠鼻尖，觉得自己刚才的模样应当有点蠢。

　　楚君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烤肉会吗？”
　　张子晨抬起头，“会……”
　　楚君点了点头，客气的让站在一旁给他们烤肉的服务员下去了。
　　转而毫不客气的让张子晨接手了烤肉的工作。

　　“是不是火有点小啊，这块能吃了吗？”楚君想着上去夹一块卷着边的五花肉，被张子晨的夹子打开了。
　　“再等会儿，烤到表皮微微焦了才好吃。”
　　张子晨翻看了一下那块肉，又往烤盘上倒上了一点油。

　　楚君借着看他烤肉的视线，盯着张子晨的手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背上因为握着夹子而突出的筋腱和血管，透着一股力量性。
　　楚君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觉得饥饿感更强烈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了张子晨一眼，“你在外边都是自己做饭的吗？”
　　“一般来说都是，但烤肉这件事我是专业的。”
　　楚君忍着笑，“怎么说？”
　　“我之前在烤肉店兼职过，老板有培训。”
　　“你妈妈给你的生活费不够？”
　　张子晨摇摇头，“我没要她的钱，大一之后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我自己挣的。”
　　楚君收了笑，“为什么不要？”
　　张子晨反问他：“为什么要？”
　　这一下倒是把楚君给问住了，张子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他没见过的冷漠。

　　他看起来并不想持续这个话题，拿夹子夹起了块五花放在楚君的盘里，“可以吃了。”
　　楚君吃着烤五花，看着为他烤肉的青年。
　　他察觉到张子晨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那一次妥协带来的影响并没有过去，反而在张子晨的心里埋下了一颗对漠然的种子。
　　不禁心想：在张子晨的眼里，亲情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们都没有喝酒，但为了消食，两人沿着马路沿子慢慢散步回去。
　　夏日傍晚，路旁有许多卖宵夜的小摊，有人夜跑，有人遛狗，也有楚君和张子晨这样漫无目的闲逛的。

　　张子晨指了指烤串摊，“都不知道馋多少回了，晚上睡觉都梦见，死活吃不到，醒来想点个外卖，看到那个价钱就放弃了。”
　　张子晨又小声嘀咕：“还难吃，甜口的。”
　　楚君笑了起来，“还吃的下吗？我陪你再吃点？”
　　“下次吧，下次——我带你去我和宋煜常吃的那家摊。”

　　“好。”楚君笑了笑，又调侃道，“到外边读书一趟，最大的感触竟然是馋？”
　　夜风吹拂过衣袖，少年长成了青年，褪去了青涩，个子已经是比楚君还要高了。
　　他此刻微微低下头，轻轻地纠正楚君，“不是的，最大的感触不是馋。”
　　“那是什么？”
　　“是——”张子晨停顿了一下，看着楚君，“思念。”

　　以前对楚君的思念，如同潮汐起伏，闭上眼就想起他，以至于在每个深夜都被扰乱思绪和呼吸。
　　原以为见到他思念的病症就会好了，但此刻楚君就站在他眼前，就成了浪潮汹涌，浪花击打着礁石，几欲使他溺毙。
　　他忍不住朝楚君更靠近了一些，眼睛都似乎在说——是思念啊，思虑你这些年过的怎样，怀念我们曾经的过往。

　　楚君被张子晨眼里的情深惊动，炭火在空气中爆炸，发出细弱的“噼啪”声，脑子里的那根弦也跟着断了。
　　街灯扑在他们的脸上，楚君似乎在青年人的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这番思念的苦楚，好像单单只诉诸给他听。

　　虽然谁也没说送谁回家，但脚步渐渐停下时，俩人已经走到了楚妈妈小区的楼下。
　　“怎么走到这了？”楚君笑了笑，“还好噜噜今天送到我妹妹家去了，不然还得打车回去。”
　　张子晨也笑了笑，虽然两人都没说什么，但分手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他觉得今天这样的夜很适合说点什么，事实上他现在的情绪也有些泛滥，但最后也只是说，“你到家了，那我也回去了。”
　　“你再溜达回去？”
　　张子晨心想：一个人有什么好溜达的。
　　于是摇了摇头，“我走到那个路口打车回去。”
　　“嗯。”
　　“那……再见？”
　　“再见。”

　　一直走到路口，张子晨都忍着没回头看一眼。
　　那些在聊天里改变方向的脚步，楚君到底知不知道，他在默默护送着他回家。
　　他甚至连一句“我送你回去”都说不出口。
　　为什么越长大反而他们的距离越远了？
　　他将头靠在了椅背上，看窗外的车川流不息。

　　日子还是如同往常的过，不过是一日三餐，昼出夜归。掌握了规律之后，时间似乎都变得飞快了起来。
　　那次见面过后，他们又有一星期多的时间没有遇见，城市这时候就显得分外辽阔，哪怕车子在街上慢悠悠的闲荡，也遇不见想要遇见的人。

　　这天张子晨如同往常打卡下班，到家时接到了楚君的电话，“最近有空吗？我妈让你来家吃饭。”
　　张子晨几乎是立马就说，“有空！太有空了！就算没空我也请假过去，我太怀念阿姨做的菜了。”
　　楚君在那头低低的笑了，“那就明晚吧，我来接你。”
　　“好。”
　　这时候时间又变得漫长且煎熬了，张子晨早早上了床，难捱的听了半宿雨声，才终于睡过去。

　　早上醒来，张子晨拉开窗帘看出去，黑沉沉的一大片。
　　黑云压城城欲摧，不太妙的感觉。

　　果然到九点来钟的时候又开始下起了暴雨，直到张子晨做完实验，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下的迹象。
　　水已经漫过脚踝了，雨点打在水的波纹里，飘荡着浮草的根。

　　“看这感觉，下午的工作得停啊。”
　　同事小吴吃着炒河粉，站在窗户边观察雨势，“这水都漫到脚后跟了，如果雨照这样持续下去，不到下午三刻，我们的地下车库得淹。”
　　张子晨沉默不语，筒骨拉面吃在嘴里索然无味。

　　下午的工作进展了不到三分之一，终于宣布停班了。
　　地下车库积了水，张子晨将车开出库，觉得雨倒是比中午小了许多，稀稀落落地打在窗面上。

　　他喜上眉梢头，打了个电话给楚君，“楚哥，你们学校有宣布停课吗？”
　　楚君此时正站在檐下，虽然头顶有房檐遮挡，但雨是斜着进来的，肩头湿了一大片。
　　“停了。但我看这雨下不了多久，有出太阳的趋势了。”
　　“我也停班了，来接你吧。”
　　“等等，我这一时半会儿还走不开，”楚君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头疼，“刚通知，三点半得开个会。”
　　张子晨心想：暴雨天开会？领导怕不是个傻子。
　　“你先回去，等会儿我绕你家去接你。”
　　“好。”

　　挂了电话，楚君有些苦恼的看了一眼自己刚一脚踩空踏进水坑里的鞋。
　　雨已经渐渐收住了，他坐在昏暗的大厅里，离开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他打算晚点上再上去。
　　被雨淋湿的衣料贴在肩上，无法忽视的不适感，湿哒哒的贴合在肩上。

　　这个教职会是很早前就决定要开的，一直拖到现在。
　　现在正巧停课老师都有空，领导窥见到这场风雨逐渐走向灭亡的趋向。
　　不管老师的死活了，秉持着择日不如撞日的理念，立马通知了三点半开会。

　　雨停了，天漏着光。电话又响了起来。
　　“楚哥，你现在还没开会吧，你在几号楼？”
　　“八号楼，怎么了？”
　　“我路过，给你送个东西。”
　　“我在大厅这——”楚君站起身，“算了，还是我来找你吧。”
　　“八号楼……”张子晨笑了起来，“你猜怎么着，我前面就是八号楼。”
　　楚君走到门口，果然看着张子晨走了上来，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地面的积水已经排了不少，除了一些地势低的地方还积着水，起码是能走人了。

　　张子晨干干爽爽地朝他走来，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给你买了双拖鞋，怕你们地下车库满水，鞋子湿了不舒服。”
　　走近之后看着他，“你出去淋雨了？”

　　楚君心里被轻轻挠了一下，“有几个学生没带伞，就撑着他们去校门口坐车去了。”然后笑道，“你这拖鞋送的真及时，我鞋子还真就湿了，难受死我了。”
　　可不是难受嘛，湿袜子裹着脚，这不说还不觉得，此刻觉得脚背的皮肤都刺刺的。

　　楚君就坐在椅子上把鞋子换了，张子晨还给他买了袜子，复又□□爽的布料包裹着脚，觉得那股湿乎乎的劲才彻底从身上下去，人也清爽了不少。
　　楚君穿好鞋，把湿鞋子塞到了塑料袋里，抬头看了张子晨一眼，魂都惊散了，“干嘛呢你？”

　　张子晨身上的T恤都脱了一半了，勾在手肘处，抬起视线看着楚君。
　　顿时也觉得自己的举动似乎不太妥，“啊——我是想把我的衣服脱了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