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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贴近 “楚老师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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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们出去时,雨已经落到一个快结束的阶段。
酒觅正酣,有人提议转场到附近的ktv唱歌,张子晨借口抽支烟,将一群人先打发走了。
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趣,站在酒店门口吹了会儿风,这才觉得脑袋清明了些。
转身时看见楚君正从厕所的方向出来,看样子也是有意逃场,俩人措不及防的对视了一眼,相顾皆是无言。
张子晨借着吸烟的动作,将身子转回到门外。
直到楚君走到了他身边,与他隔了一人距离站着,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回去。
张子晨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开口说话时发觉嗓子有些发紧,不自然的咳了两声后才说,“去吃点东西?”
喝了一晚上的酒,确实是该吃点东西来暖暖肚子。
楚君点了点头,两人并肩一同走下台阶。
屋外已经不下雨了,天色黑沉,显得灯牌格外的亮,衬得地面也波光粼粼。
他们找了一家面馆坐下,进屋时,屋顶的水滴落了一滴在张子晨的衣服上,留下一小条亮闪闪的水痕。
面馆的桌椅板凳上都蒙着一层油腻腻的触感,张子晨扯了两张纸巾递给楚君,自己也抽了几张擦着面前的桌子。
张子晨擦完桌子,又在每桌备有的茶水壶里倒了热水烫洗筷子和勺。
楚君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发觉得他真是沉稳了不少。
楚君的粥被端上桌,冒着蒸腾的白气,张子晨递给他烫洗过的筷子和勺。
他也确实是饿了,吃下了大半碗粥,胃热乎了起来,喝酒过后的不适消除了不少。
张子晨在一旁看着他,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扑下睫毛浅浅的影。心想:可算回来了。
可算是回来了,踩在祖国的地面上,听着亲切的乡音,眼前是熟悉的人。
楚君吃完了一碗粥,抽过纸巾擦了擦嘴,张子晨立刻将视线收了,低头吃起眼前的面。
“在国外还好吗?”
别人都是问他现在怎么样,只有楚君是问他的过去。
张子晨心软了一下,放下筷子,“还行。”
又无所谓般的补充了一句,“习惯了就过得很快了,日子都一个样。”
楚君咀嚼了一下这句话,抬起头看着张子晨,“出了趟国看着是沉稳了不少,还记得那时候我和你说的话么?到了外边了还和人打架?”
“三思而后行。”张子晨说,但却不说有没有打架的事。
楚君原本是打趣他,但看着那张脸此刻带着点倔,似乎对那场架有着非打不可的意思。
楚君轻轻笑了笑——总算看见了一点之前的影子。
就算外表经过时间的沉淀变得稳重,但还是能窥见过往恣意的少年气。
还是小孩。
酒足饭饱,肚子里填了食物,身上就变得暖洋洋,喝过酒的脑子微醺,身上就一个劲儿犯懒。
他们请老板沏了一壶茶,然后拿着骰子比点大,谁输了就饮一杯苦茶。
张子晨的皮肤晒得有些黑,手掌宽厚有力,能将整个筛蛊包裹住,大概是有些热,拉了拉袖子,眼神明亮。
“来,猜猜这把我有多少点。”
楚君随意的猜了一个数,张子晨撇了撇嘴,大抵是嫌他猜的数太小了。
拉开一条缝悄悄看了一眼,然后亮堂堂地打开,指着楚君面前的那杯茶,脸都兴奋的微微泛红了,“六六大顺,来,喝吧。”
骰子在后半段的聊天中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张子晨找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楚君就借着和他闲聊的间隙悄悄观察他。
透过醉意而朦胧的眼,楚君觉得此刻坐在眼前的是十七岁的张子晨,正在对他说上课时想到的一件无法理解的事,那么年轻、那么张扬的脸。
此刻在他眼前生动的跳跃着,让楚君恍惚了一下,端起茶杯就要把茶给喝了。
“楚哥,”张子晨伸手按住了他的茶杯,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局我点比你小呢,这杯茶我喝。”
一下就回到了现实,他和张子晨参加完同学聚会,此刻坐在附近的面馆,他们玩的筛盅放在桌面上。
最后还是店家要打烊了他们才离开。
张子晨付过帐,追着出来,“我们微信加一个吧。”
张子晨的卡在去美国之后就换了,微信也换了新的,这些年陆陆续续加回了一些好友,但就是不敢去加楚君。
其实以张子晨的做派,想要得到一个人的联系方式,绝不会是在一顿饭吃完之后才想起。
好像列车启程之际,看到车窗外卖的小报,于是就买了——用以缓解旅途无聊,没有也不耽误事。
方才他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说,在斟茶的间隙里,就说,“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还可以约出来喝酒。”
这样轻松、自如的讲出来。
但事实上张子晨一直在与自己的内心作斗争,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露怯的时刻了。
最后说不清是哪一样帮了他,是面馆老板打烊时搬动桌椅的声音,还是邻桌男女临走时的嬉笑打闹,总之在这样一个嘈杂的时刻,他才终于鼓起勇气追了出去。
他不是一个踌躇的人,反而四年的异乡经历让他更加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和寒暄。
但遇到楚君时,恍惚又回到了十七岁那个懵懂躁动的年纪——所有和楚君有关的事情,他都拿不定主意。
张子晨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晌午才醒来,他今天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
做完口头报告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会议开到下午四点才结束,张子晨没什么事情,坐在回家那条路旁的长椅上发呆。
他和楚君加过微信之后就没有联系,两个人的朋友圈比脸还干净。
张子晨看着两人空白的聊天页面,不知怎么的手指就停在了输入框,那干干净净的页面像是预示了一切重新开始的意味。
张子晨低头看着手机,心想:就搜一搜,网上搜大学讲师的课程又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
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想:我就去他工作的地方看一眼,看看又不碍事。
走进学校大门的时候想:这么多人,我去旁听一节课也没关系吧。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时忽然警铃大作:我怎么就坐下来听课了?
但看见楚君从教室门口进来的那一刻,所有情绪都消失了,连耳边嘈杂的人声也绝迹了。
那场景太过熟悉,一如几年前他从昏暗的走廊走进亮堂的教室,站在讲台上朝他们说,“我姓楚,单字一个君。”
但楚君显然已经在这个班级里上过好几趟课了,往讲台边一站就开始点名。
点一个抬头看一眼,或是点一片头都不带抬的。
张子晨的目光混杂在四十几个人的目光中,一瞬也不移的盯着楚君看着。
多想这是场舞台剧,台上的人看不见底下的人,那么他就可以任由目光痴迷。
想到前年去了马来西亚,看过一场话剧,坐在嘈杂的观众席中,思绪翻涌,竟然将一部荒诞的喜剧看出了眼泪。
总有些时候抵不住思潮,想起记忆深处的那个人,此刻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望着他,也生出了一点往事如烟的惆怅。
或许是有几个名字还对不上人,楚君报一个便在人群里扫一眼,目光扫至最后一排,停顿了一下,低下头时却有些慌乱。
“张……琪。”
中排有个女生纠正他,“老师,是林琪。”
“对不起。”
楚君合上花名册,吐了一口气,开始上课。
他教的课程是高等几何,上课的节奏快,思维缜密。
只要不往最后一排扫,他的思维都是缜密的。
偶尔也似有所感,抬起眼皮就下意识的和坐在最后一排的青年对视了,他是一众埋头算题里,唯一还抬着头的人。
对视了就朝着他人畜无害的笑一笑。
两人各自移开视线。
不一会儿,楚君又能感受到那个瞥向别处的视线,拐了弯又落回在他的身上。
不让人厌烦,但也做不到完全忽视。
一堂课一个半小时,下课铃响了,学生鱼贯的走出教室。
张子晨从最后一排慢悠悠的走下来,看着楚君整理教材,从讲台桌边经过的学生都朝他说再见。
张子晨也走过去,分外规矩的说,“楚老师再见。”
楚君听闻,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听我的课。”
“今天下班早,路过了就来看看。”
楚君抬手看了看表,“都这个点了,一起吃个饭吧。”
张子晨求之不得,表面装的镇定,实际上心里头都开始放烟花了。
还是最豪华的那种。
走出教室的时候张子晨突然就释怀了,这么犹豫干嘛呢,只要和楚君待着快乐,那么就来找他好了。
哪怕是以朋友的姿态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