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3、烟味

　　十一月份的天气，早起时能被水龙头里冒出的水冻出一个激灵。
　　张子晨还是过着摸鱼打混的日子，秉承着不打架不干扰别人的理念，如同一尊大佛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偶尔也有迟到的时候，于是就被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新晋班主任楚君叫到了办公室里。

　　“楚哥，我错了。”张子晨站在楚君的办公桌边，腰板挺直，认错的态度十分端正。
　　楚君给他搬来了一张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看着他，“你又错了？错了知道改吗，认错倒是快。”
　　张子晨听楚君的语气里没有生气的意思，顿时就在椅子上坐下了，“楚哥，你真不知道这鬼天气起床是有多难，眼皮子都睁不开。”
　　“那其他同学是怎么起来的。”
　　“哎，你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也很好奇他们是怎么起的来的，要不你在班里问问？”

　　楚君听他的话失语的笑了笑，正要说话，旁边一个老师插了进来，“小楚，你别和他讲道理，这小子就是贫的很，罚就行了。”
　　楚君做出一副专心听取意见的姿态，又去看向张子晨，张子晨此刻正心虚着，也不再敢去看楚君的眼睛。
　　“行了，这次先不罚你，再有下次就真说不过去了。”
　　张子晨说了声好，楚君就让他回去了。

　　他前脚跨出办公室，后脚听见那老师无奈的说，“小楚，你就是对他们太心软了。”
　　张子晨轻轻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心说新来的老师就是好欺负。

　　翌日清早，六点一刻的起床铃，准时播放着八中的校歌。
　　在半梦半醒之间，张子晨听着刺啦啦的歌声，以及乒乒乓乓一阵响动——他换了一个睡姿，继续将头埋在了枕头里。
　　张子晨是被大喇叭的声音硬生生喊醒的。

　　恍惚里他听见四周围绕着很多笑声，以及喇叭“次啦”的声音，紧接着——“张子晨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起床啦！太阳出来啦！美好的一天又开始啦！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张子晨起床啦！上学啦！美好的一天又开始啦！”
　　“卧——操——什么玩意儿？”张子晨顶着一头鸡窝头从床上坐起来，他眼睛还有点睁不开，整个人陷入一种特无语的心境。
　　“晨哥，起来啦，那哥几个先下去了，教室见！”寝室长神清气爽的说。

　　一整个早晨张子晨都过得特别萎靡，早饭只喝了一碗稀粥，趴在座位上后愣是睡不着，怎么摆姿势都不舒服。
　　“哟，昨晚几点睡的，脑门都青了。”徐慧刚打完水回来，元气满满的站在他面前。
　　“十点半。”
　　“这是我初一的作息时间。”
　　张子晨勉强朝她笑了笑，但比哭还难看，遂即闭目养神，手垂在桌边就不动了。

　　早自习是楚君坐班，张子晨手拿着本英语书，吊着半口气跟着他们背语文。
　　楚君在四下转了一圈，走到徐慧身边问了些近日班里的情况，然后就站在了张子晨身边。

　　张子晨觉着眼皮上方有一团黑影，抬起眼皮，看见是楚君，坐的稍有坐相了一些。
　　“不就是让你早起来了一点儿吗，怎么这么萎靡不振的。”
　　“你那是让我早起一点吗，你简直是要了我的命啊。”张子晨欲哭无泪。
　　“年纪轻轻不上进。”楚君轻轻敲了敲他的桌沿。

　　“楚哥，你早预谋好了的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笑面虎，对对对，说的就是你，太阴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楚君看了他一眼。
　　“还以为您宽宏大量，和我以前那些班主任不一样呢。”
　　“就瞎贫吧。”

　　两人聊的声不大，聊了几句后楚君就回讲台上坐着了。
　　神奇的是，就这么几句的功夫，张子晨竟然不困了。
　　这玩意儿比风油精还管用。

　　周一的体育课下课后就是自习，各班的班主任开会，由班长坐班。

　　自习课的上课铃响过，几个还留在操场上的男孩像是没听见一般，在十一月份午后的阳光下，脱的只剩下一件单衣。
　　张子晨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身上还是青年人的曲线，他动作很快，双手将球持于头上方，两膝微微弯曲，投球时牵扯起手臂的肌肉，动作流畅又有力。
　　但球绕着篮筐转了一圈，没进。

　　张子晨跑去捡球，林凡擦了一把汗说，“哎铃都响了，回不回去？”
　　“自习课有什么好回去的，反正班长又不会说什么。”杨硕接过张子晨投来的球，眼神注视着篮筐，丝毫没有将铃声和自习课放在眼里。
　　偌大的篮球场上只有他们几个男生，没有课间时的嘈杂，回荡在耳边的只有篮球砸地的声音，以及青年人的喘气声。

　　他们又打了大半节课的球，才兴满而归。
　　一行人到厕所洗手的洗手，放水的放水。

　　张子晨洗了一把脸，把前额的头发弄湿了，睫毛上沾着水滴，一眨眼就挂了下来。
　　等了半天，眼看着一群进去的人都没有要出来的意思，空气里还弥漫着烟味，张子晨厌烦的皱了皱眉，伸出手指敲了敲隔间的门，“我走了啊。”
　　“别别别啊，晨哥，帮我们看看风。”隔间的门打开，杨硕挂着一脸笑，指尖还掐着半支烟。
　　“老师不都开会去了吗，有个鬼来抓你们。”张子晨说了就要走，被人从后边揽住了。

　　“你不来根？林凡拿了他爸的好烟。”杨硕说着，故意将烟气吹在他脸上。
　　“不抽。”张子晨挣脱开了杨硕的勾肩搭背，嫌弃至极的活动活动了肩膀。

　　张子晨和他们不一样，他没有瘾，也不觉得抽烟很酷，他只有在很焦躁或是紧张的情况下才会来几口。
　　“晨哥，帮忙看着点呗，我们马上抽完了。”杨硕说着猛吸了一大口，张子晨见他又想要往自己身上吐，带着一脸晦气的表情走出了厕所，站在门边等着。
　　从球场回来他就把秋季校服套上了，此刻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青年人宽阔的肩将校服撑的很好，既不柔弱又有一种青涩感。
　　他在厕所门口越站越别扭，刚想掏出手机，一抬眼看见了从另一边走廊走过来的人。

　　张子晨第一时间就想往厕所里边躲，但是楚君已经看见他了，问道，“自习课不在教室，站这里干嘛？”
　　张子晨强装镇定，“等人。”
　　“噢。”楚君上下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要往厕所里走。

　　张子晨想着一定不能让楚君进去，下意识伸手就将他给拦住了，靠的近了能闻见对方身上干爽清冽的气味。
　　但这拦着的举动越想越怪异，愣是巧舌如簧如张子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他低下头，看见了楚君脚下穿着的鞋，特别真诚的问，“楚哥，你这鞋不错啊，哪里买的？”
　　楚君有点无语，“我们非得站这里聊吗，赶紧回去自习。”
　　正说着，厕所里的人都出来了，站在门口朝楚君问好，张子晨一看他们都出来了，提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
　　“楚哥再见，我们自习去了！”说着三个大小伙子以着能多快有多快的速度，在楚君的眼前消失了。

　　张子晨回到教室，做到座位上后就狂喝水，朝杨硕他们竖了好一会儿中指。

　　徐慧转过头，正想和张子晨说话，话还没说出口先皱了皱眉，“你抽烟了啊？”
　　“啊？”张子晨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慧凑近了点，闻了闻，“你头发上全是烟味。”
　　张子晨也侧过头闻了闻自己的肩膀，顿时欲哭无泪的趴在了桌子上，扯着头发，“我真是比窦娥还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