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28、回国 “怎么不去

　　四年的时间能够改变许多，时间无知无觉的流淌，穿学士服的人换了好几批，等终于轮到张子晨时，他还有些恍惚。
　　宋煜早在两个月前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定机票。
　　拍完毕业照之后就没什么事了，张子晨没有参加毕业旅行，改了航班，打算提早回国。

　　半夜接到徐慧气急败坏的电话，“干嘛突然改航班啊，我本来是能去给你接机的，现在时间上就冲突了。”
　　张子晨睡的半梦半醒正迷糊，安慰她，“没事……我想早点回来。”
　　徐慧又絮絮叨叨地念了一通，张子晨握着手机睡着了，手机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四年的时间，也让稚嫩的少年成长为了青年。

　　回国的那一天，宋煜来给张子晨接机，一见面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可想死我了，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
　　当晚两人在餐馆叙旧，宋煜进入事务所实习，来接他的这天衣服都来不及换下，还穿着西装。
　　张子晨细细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穿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
　　“要不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呢，”宋煜喝了一口酒，“你这次回来打算做点什么？”
　　“先去老师推荐的工作室待着吧。”
　　“嗷，对了。”宋煜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你让我帮你租的房，钥匙在这里，房租也帮你交了半年了。”
　　张子晨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和乔琳一起住了。

　　两年前她和张棕元总算是离了婚，除了本科第一年的学费是乔琳帮他付的，接下来的三年无论是学费还是生活费，张子晨都没有开口向她要过。
　　乔琳给的钱都被他退了回去，为此两人冷战了好长一段时间。
　　张子晨也不是心里有气，他只是不想再依靠乔琳，不想再被动，不想乔琳一个电话就可以控制他的行动——他要一点一点的摆脱乔琳的控制。

　　“你这次回来了不会再走了吧？”
　　张子晨手里剥着小龙虾，没抬头，“我毕业证都拿到手了，还回去干什么？”
　　“也是！”宋煜笑了起来。
　　张子晨剥虾的动作稍有停顿，涌起的话又咽下。

　　他把虾仁塞进嘴里，显得随意地问道，“楚哥呢……他现在怎么样？”
　　“噢，他教完我们之后不就又回去读书了么，现在在大学当老师，过几年就能升副教授了吧。”
　　张子晨知道楚君又回去读书的事情。

　　本科前两年他过得很艰辛，不光是学业繁重，课后还要四处跑兼职，生活费都是勉强，更别提买机票了。
　　宋煜和徐慧在暑假来找他玩，他仅能从他们细枝末节的聊天里知晓一点楚君的情况，聊以自慰。
　　后来买得起机票了，也不敢去找他，想他想得厉害了，也只敢跑去新城的篮球馆看一看。

　　和宋煜叙旧到了凌晨，身体疲乏至极点，打车去了租所。
　　徐慧已经为他套上了新的床单，还买了一束花插在瓶里。即便还没有在这间小屋里生活过，但竟然有种回了家的安心感。
　　回到祖国的第一天晚上，好眠无梦，呼吸间都充满了被单上轻柔的花香。

　　再见到楚君是在不久后的同学聚会上。
　　夏日傍晚绵长，天空是微醺的藕粉色，张子晨站在台阶上抽烟，看着天色一点点熄下来。
　　“张子晨！操，你现在变化可真大，我都差点认不出了。”齐帅从后边搂住他，两人一同走进酒店。

　　齐帅留了胡茬，还扎着一个半长的马尾，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张子晨注视了他一会儿，不由一笑，“你现在什么打扮，留着么长头发干嘛？”
　　“在朋友的画室工作，装装样子呗，你呢？”
　　“在斯达实习。”

　　齐帅喝了一口酒，啧啧起来，“我就说你这身派头看起来不一般，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来来来碰一个，沾沾财气。”
　　齐帅说着为两人倒满了酒，张子晨见他还是一副扯到没边模样，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与老友聊天总是惬意的，不用刻意找许多话题，只消说“你还记得那个谁谁谁吗？”，话匣子就打开了。
　　傍晚六点半，席间已经落满了人，从前不觉得日子过得有多快。
　　现在看见眼前一个个变了模样的老同学，从那些变了样的躯壳里窥见出从前的一点模样，倒真有点开始感慨了。

　　“我朋友刚开始办画室那一会儿，真是惨淡，租了一块儿场地，老师叫了七八来号人，就五个学生。”
　　齐帅笔划了一下，“那些有名的画室，学生挤得像沙丁鱼罐头，那时候我去帮他招生，我对一个大妈说，您来我这学，我学费给你打七折。哎哟，我到现在还忘不了她拿那种有病的眼神看我。”
　　“人就是冲着名师去的。”张子晨说，他的目光早已在酒席间来回穿梭了好几眼。
　　“我哥们儿现在是混出头了，去年还有个小孩素描全省第一呢。我跟着他干，虽说赚的不多吧，但是时间自由，也乐得自在。”

　　话正说着，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身影从正门走了进来。
　　张子晨不动声色的吐了一口长气，定坐在椅子上。

　　楚君这一出现，酒席间就炸了。
　　他看着楚君被拥在人群中，大抵是一路走来酝酿了一身热气，这会儿被人一围更是热了，脸上都泛着薄红。
　　不见时不觉得思念成疯，此刻心底的人鲜活的出现在眼前，似乎还带着夜色的清冷，衬得那双眼睛特别的明亮。
　　张子晨的眼神便一寸也不能从他身上移开。

　　“哎你说，我们班现在谁混的最好，祁阳现在在国企上班呢吧，陈蒙那小子，人现在在文化局工作 ，派头可大了。”
　　张子晨将目光收回来，他刚才没有仔细听齐帅讲话，此刻有些心虚的呷了一口酒。

　　楚君确实是走了一段路过来的，他怕晚高峰会堵车，忙完手头的工作就往这边赶了，好在也并不是很长的一段路。
　　一通寒暄过后坐在椅子上，抬眼就看见了张子晨。
　　他原以为经过四年的时间，自己的心态已经放的很平了，可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心脏还是为之一颤。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齐帅扶着张子晨的肩，大概是讲到了一件有趣的事，张子晨牵扯着嘴角懒懒的笑了一下，似有所感，朝他的方向抬起眼。
　　楚君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将目光移开了。

　　齐帅和张子晨聊了一会儿就走了。
　　徐慧坐到了他身边，问道，“怎么不去和楚哥打招呼？”
　　张子晨含糊道，“待会儿。”

　　“对了，我给你买的床单还行吧，宋煜说太单调了，哪单调了啊，那叫高级灰好吧。还好你没让他买，他能把奶奶家的大花床单给你抱过来。”
　　张子晨听得笑了，看着人群里已经喝的面色红润的宋煜朝他们比了个心，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吐槽了。

　　徐慧假笑着回了一个笔芯的手势给他，继续说道，“看见你厨房的厨具了吧，那就是宋煜的审美，别看外表人五人六的，现在还穿海绵宝宝的内裤呢。”
　　张子晨想到自己一色朴素的清白厨具里，有个印着哆啦A梦的盘子，还有各色奇葩的叉子和筷。

　　他疑惑地看了徐慧一眼，“慧姐，我和宋煜在你眼里还有形象吗？”
　　徐慧没好气的说，“你俩倒是在我面前把形象这玩意给支棱起来啊，你们把我当女生看待过么，一个个的，恨不得和我拜把子吧。”
　　张子晨自知理亏，喝了一口酒，打算扯开话题。

　　徐慧突然说，“你不知道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你吧？”
　　张子晨：？？！
　　徐慧：“个傻逼，果然不知道。”
　　张子晨被酒呛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不是，你喜欢我？”
　　“是啊，怎么了，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你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有多招人喜欢。”

　　张子晨不知道徐慧喜欢他，也不知道很多人喜欢他。
　　他只知道他高中唯一一次的表白还是以失败结尾的。
　　他抬眼看了一眼楚君，苦笑的饮了一杯酒。

　　“不过你也别苦恼了，既然我能和你挑明，一般来说你在我这边也没啥戏了——你可别现在说要和我试试啊！我立马把你联系方式给删了，我现在爱情事业双丰收，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张子晨应了一声，真诚地说道，“慧姐，祝福你，看见你幸福我特别开心。”
　　徐慧跟见了鬼似的看着他，特别夸张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正想说点什么，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
　　“晨哥，好久不见啊。”
　　陆仁凑了过来，给他了一根烟，张子晨摆了摆手，拒绝了。
　　他身上的烟味才刚散开呢。

　　陆仁也不在意，正欲自己点烟，像是才注意到徐慧在这，勾着唇笑了一下，“介意我抽根烟吗？”
　　徐慧：“介意。”
　　他没意料到徐慧会这样回答，很明显的呛了一下，然后郁闷的将烟收回到盒子里。

　　“听宋煜说，你现在是在斯达实习？好公司，听说光是奖金都有十来万呢。”
　　张子晨懒懒敷衍地点了点头，礼尚往来的随口问一句，“你呢？”

　　这一问就把他的孔雀尾巴给炸起来了，偏偏演技还很拙劣，“我就混得很一般啦，肯定没有你们靠脑子赚得轻松，但自己做点小生意，还是起步阶段，养活自己还是没问题的。”
　　张子晨心想自己干的活可一点不轻松，光是每天进实验室那套检查就够他劳神了。
　　但是他没说，怕陆仁就着他在社会受过的苦又夸夸其谈一通。

　　他对于别人的苦难可一点不感兴趣，于是便低头应了一声。
　　徐慧听着陆仁语气里的浮华和夸耀，眼睛都要翻过去了。
　　反观张子晨，只是静静的听，然后适当的和他碰杯。
　　徐慧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发觉他真是变得稳重了许多，身上的很多东西都沉淀了下来，气质里头都掺杂着温文。

　　陆仁说了一大通，张子晨只是一味地点头，而徐慧显然是走神了，没有观众让他没了演讲的兴趣，又聊了几句就走了。
　　陆仁走后，张子晨呷了一口酒，皱着眉悄悄嘀咕了一句，“总算走了。”
　　徐慧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