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遇》不吃话梅

25、送别礼物 “晨儿，我

　　好在楚君比他想的淡然，这让张子晨自在了一些。
　　要是楚君也别扭的要死，张子晨觉得自己可以连夜打包上飞机了。

　　这段时间张子晨在学校里过的很闲散，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像一尊大佛一样坐在教室最后边了，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点感慨。
　　其间小林会在晚自习单独把他叫出去恶补英语，以至于他这段时间看到英文就黑线，头疼的厉害。

　　楚君还是那样的态度，但是张子晨还是能察觉到他不再和他对视了。
　　有时候看见了也会把目光瞥向别的地方，张子晨抿了下唇，心底觉得委屈：这就是成年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吗？
　　真是一点余情也不留。

　　但是楚君是他的班主任，怎么可能做到完全没有交际，一天光是见面都好几回，有时还在厕所里边遇见呢。
　　张子晨扶着额，有人喊了他的名字，直接就把他喊心虚了。
　　“干嘛？！”
　　“楚哥叫你去办公室。”

　　抬头瞥见楚君的一抹背影消失在视角里，心里又是憋闷又是委屈：来都来了，干嘛不自己叫。
　　但还是站起身，在楚君办公室门口喊报告。

　　楚君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捏了捏眉心，“来了啊。”
　　张子晨应了一声，走近了能看见楚君脸上疲乏的神色，心想难道他这几天也没睡好觉吗？
　　目光是连自己也意料不到的柔软，即便楚君把他们推得那么远了，可张子晨还是忍不住朝他靠近一些。

　　“你妈妈给我发了一些英国学校的信息，你自己怎么想的？”
　　说是问张子晨怎么想的，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件事的决定权还是在乔琳。
　　楚君今天找他来也是尽自己所责，让张子晨对这件事情有个了解，起码不是蒙着一层黑布受人摆布。
　　张子晨耸了耸肩，没回答。

　　听到有关出国的事情，他就有些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烦躁，此刻也是，觉得轰的一下涌上心头。
　　张子晨捏紧了拳头，不让自己的情绪在楚君面前暴露出来。
　　“我昨晚也去找了些资料。”楚君没有打印的习惯，资料都是手写，白纸黑字，清清爽爽。
　　但是那些工整的黑字跳进张子晨的眼里，就显得分外刺眼，想到楚君曾经也是这样为他制定过复习计划，而现在却是为了送他离开。

　　出国在张子晨心里不算个特别美好的词，他不喜欢英国雾霭的天，不喜欢那边单调的食物，不喜欢叽里呱啦的伦敦腔。
　　出国在他这边的意思是抛弃，是一股脑把他装进一个体面的箱子里，让他死去几年，再包装成人模人样的回来。
　　所以在看见楚君手里拿着的手写资料，他心里产生了一种很怪异的情绪：他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快点结束自己对他的觊觎？
　　转而一想，如果他身边有一个表白受拒还阴魂不散的人，就是张子晨自己，也巴不得那个人早点滚蛋。
　　楚君拿着资料在他面前抖了抖，像是要唤回他的走神，开始从第一所大学开始讲解，各个专业也分析的特别到位。
　　张子晨在椅子上坐下来，觉得思绪如同灰尘，在坐下的那一刻悄然轰散。

　　他看着楚君眼下的青影，有点认不清自己了。
　　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就因为楚君拒绝了他吗？
　　表白被拒确实是难堪的，但还不至于到怨恨的地步。
　　他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小肚鸡肠了。
　　为什么心中都有恨意了，还是忍不住朝他靠近？
　　这不是——
　　贱么。

　　楚君那边也有些不自在，被张子晨的眼神看着，心底不知怎么有些慌乱，再加上为了整理资料一晚上没睡，脑子更是混乱的很。
　　他不是没被人表白过，但自己的学生倒还是第一次。
　　关键自己拒绝了他，关键是拒绝了之后他还得给他介绍学校写推荐信，俩人抬头不见低头见，走的那叫一个频繁。

　　两人都各怀鬼胎，都不在状态。
　　张子晨维持着表面，时不时点点头，但已经满脑门的黑线了。
　　楚君也越讲越乱，虽然嘴上流利的说着，但一句话翻来覆去，讲的不明所以。
　　还好办公室里没有第三个人，不然肯定会为这荒唐的对话所咋舌。

　　回到教室后张子晨就有点回不过神，乔琳已经开始为他出国的事情东奔西走，楚君为他选学校写推荐信。
　　在国内的日子似乎一下就能眺望到尽头，这即将到来的分离，一时让他有些晃神。
　　宋煜转过来，用椅背碰了碰他的桌子，“哎，晨儿，你那本生物提纲呢，借我看看，我的找不见了。”

　　张子晨在桌兜里摸了一阵，这就摸出了许多他曾经好好学习留下的物证。
　　什么《高考满分作文》，什么《一本书教会你学好物理》，什么《高考并不可怕——一场与心理的拉锯战》。
　　张子晨一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书摸出来摆在桌上，一阵黑线，心想自己当初是如何傻逼才交了这些智商税的。

　　宋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张子晨的提纲，一转头就愣住了，桌上的书堆着跟坦克似的，已经快把张子晨的头顶给淹没了。
　　“晨儿？”
　　张子晨抬起头，从书堆里艰难的和宋煜对视了一眼，招呼他，“这些书你看看，有用的就拿走，还有这些练习，我都没来得及写呢。我这还有一盒笔，也给你了。”
　　张子晨实事求是，“反正我也带不走了。”
　　谁知道这句话一下让宋煜破防了。

　　张子晨没空注意他，又低下头去清理抽屉，扯出了一本《一个月带你提高两百分》，彻底无语，甩一边去了。
　　方才淡淡的愁绪都被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消磨没了。
　　一时间也没注意到宋煜已经站起来了，余光瞥见一个脚尖，然后整个人都被抱住了。
　　张子晨：？？？

　　不光人被抱住了，宋煜还把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因为张子晨是坐着，宋煜这一下就跪地上去了，跪也就算了吧，还在他耳边鬼扯般的大哭了起来。
　　真的是大哭，把班里一个个正在埋头苦学的人都惊呆了，都抬起头往张子晨这边看。

　　张子晨被看的脸皮发烫，偏偏宋煜还死死抱着他，哭得他肩膀上一堆鼻涕眼泪。
　　“不是，煜哥，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你跪着干嘛，先起来。”

　　宋煜已经被自己的哭声蒙蔽了耳朵，号得跟死妈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子晨把他怎么了呢。
　　张子晨自己也疑惑：他刚才的话也没什么不妥吧。
　　他要把宋煜扯起来，宋煜跟海绵吸了水似得沉，拉他他还往后边躲，躲也就算了，还死死抱着张子晨。

　　场面一度很混乱，已经有同学来“拉架”了，宋煜闹腾的厉害，不让人碰他，后背撞着桌子，桌子上的书受到撞击而重心不稳，轰然倒塌。
　　偏偏宋煜这个死脑筋的拉着他垫背，把张子晨从椅子上直接拖倒了，那堆书就好死不死的全砸在张子晨的后背上。

　　他刚顾忌着宋煜情绪涌动得太厉害，才没下狠劲，此刻后背被砸的生疼，好几斤的书呢，一下就挣开了宋煜的束缚。
　　从地上站起身，还不解气，在宋煜的胳膊上抽了两巴掌，“个傻逼，个傻逼，你他妈抽什么疯呢？”

　　宋煜哭的上气不通下气，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张子晨，情绪大崩:“晨儿，晨儿，我舍不得你啊……我，我舍不得你啊……”
　　真是听者闻其落泪的程度，张子晨心里也有些动容。
　　只是这般盛情，谁承受的住啊。
　　宋煜不嫌尴尬，他还怕折寿呢。

　　张子晨平复了一下气息，想坐回椅子上，有人惊呼了一下，“血！血！张子晨你左手流血了。”
　　在众人惊呼的声音里，张子晨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从手心流向手腕的血液，有点儿眩，还有点晕。
　　啧，什么时候划伤的啊。

　　他看着地面上的玻璃片，顿时明白了。
　　宋煜先是把玻璃杯给撞地下去了，然后好死不死又带着他往碎片上压。
　　谢谢惠顾都没这概率。
　　瞧瞧这独特的送别礼物。
　　张子晨连气的力气也没有了，何况宋煜又不是故意的。

　　他坐回椅子上，有一种混战结束后的空白，只有那只手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是暗红的。
　　徐慧拉起他的胳膊，“我带你去医务室。”
　　张子晨伸手指了指宋煜，“等会儿，我被这傻逼拖的累死了，让我坐会儿。”
　　说完，张子晨竟低着头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