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失踪 唇齿相贴, ...
-
乔琳在第二天又来了学校,不过这次她不是来找楚君,而是直接进了校长办公室。
没过多久楚君也被请了过去,他刚下课,放了教材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他在走廊看见了靠墙站着的张子晨,少年人的面色平静,倒有一种局外人的淡然。
看见他了,懒散的站姿稍微直了一些,叫了他一声,“楚哥。”
楚君朝他点了点头,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讲的无非还是出国的事情,只不过已经不是商讨的语气了,校长和乔琳把大致需要的材料和声明对接了一下。
楚君坐在一旁冷然地看着他们。
直到最后两人开始寒暄客气起来,楚君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几乎是有点莽撞的说,“张子晨妈妈,我还是想再跟你谈一下张子晨的情况,他现在成绩提升的很快,自己也有意识地在学习,留在国内一样是可以上很好的大学的。”
“何况,英语是他最差的科目,他甚至连卷面上的分数都拿不好,您怎么能要求他到那边能够流利的交谈呢?”
乔琳沉默了一会儿。
楚君又说,“我这里整理了一下张子晨从去年到最近测验的各科成绩,您可以很容易看出他的进步。现在各科都在冲刺的复习阶段,是很关键的时刻,总体再提高个五六十分也并不是问题。”
校长带着警告意味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他无礼,“楚君!”
乔琳的手接过那张纸,目光覆在上边轻轻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抬起头,朝楚君笑了笑,“谢谢你呀楚老师,你对我们小晨真的很上心,你不用担心,那边我们有熟人会关照他的,多谢老师关心了。”
然后她轻盈的转身,看着校长,“行吧,事情就这样告一段落,我先回去准备留学签证。校长,辛苦您了,楚老师,也谢谢你,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啊。”
楚君很少以这样审视的目光去看一个人,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看一眼便觉得通体生寒,心想:她怎么能够这么狠心。
他们出去以后张子晨就抬起了头,楚君走在最后边,却能清楚的感觉到张子晨的那一眼是朝着他看的。
即便不用公布结果,结果就在那里了,显而易见。
张子晨又垂下头,将手塞在了口袋里。
楚君想走上前去握住张子晨的手,想给予他一点安慰。能看见张子晨与他对视的那一眼里,仅存的一点光,也在嗤笑和无可奈何里被熄灭。
嗤笑是对自己还留着痴心妄想的讽刺,无可奈何是再度心死,胸腔里只剩下无尽的哀默了。
楚君跟在他们后边走,却被校长拉住了,他们目送着母子二人渐渐走远。
校长在他身边叹了一口气,“小楚,你今天……你不是这么鲁莽的人啊。”
楚君低下头,“对不起。”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新来的一批老师里,我是最喜欢你的。你有自己的见解、有能力、有担当,但这件事情,说到底了是人家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如何能插手呢?而且这关乎着人家的前程,你说一句话就将人的未来给改了,你自己想想后怕不后怕?”
这天,校长的一席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楚君的身上,他第一次开始质疑起自己的身份。
——是师,是友,还是摆渡人,亦或是旁观者?
张子晨跟着乔琳回到教室。
乔琳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乱糟糟的桌肚,皱了皱眉,“行了,这些东西等着下次再来搬吧,也不急,等一切安顿下来也要一段日子呢。”
宋煜转过身,听到了“搬”这个字眼,觉得怪不对劲的,“阿姨,你们这是要干嘛呢?”
乔琳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子晨先开口了,“没事,管你自己写作业。”
宋煜:“噢……”
碍于乔琳在这,他也不好揪着张子晨的衣领好好问个清楚。
但是看他的脸色很不好,压抑着什么情绪似的,又像是没睡好,眼下的青影都要跳出来了。
他还是没忍住,又转过身来,“晨儿,你回去要好好睡一觉啊。我帮你看着作业呢,你回来不会的就来找我。”
“嗯。”
在棺材板钉住的那一刻,他反而不觉得愤怒,只有一种为什么还没有结束的烦躁感,再多的情绪就是不舍了。
不舍的东西太多了……
张子晨离开了四天,徐慧和宋煜都来办公室里找过他问是什么原因,楚君几次想要告诉他们,却发觉自己开不了口。
心中的情绪很复杂,或许这件事情还是张子晨自己亲口来说比较好,他只告诉他们是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情到现在还不能回来呢?都快四天了,试卷都在他抽屉里堆了一摞了。”
楚君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心里想:已经四天了吗?
——不知道他这四天是怎么度过的。
下班打了卡,楚君开车回家。
白昼是一天比一天长了,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清新的气味,像是刨开了一个沙瓤西瓜。
他正要将车启动,放在副座上的手机开始震动了起来,楚君瞥了一眼,是乔琳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心中有很不好的预感,果然那头传来乔琳带着哭腔的声音,“楚老师,张子晨昨晚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打他的电话也不接,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我没办法联系到他……”
“楚老师你试试能不能联系到他,告诉他我很担心他,老师,拜托你了……拜托你……”
那头的哭声断断续续,楚君将车开出库,心里头烦躁,但还是安抚道,“您先别哭,他回去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突然失踪了?”
“我们……我们吵了一架,我让他滚出去,然后他就走了,我,我不知道他情绪那么激动,我真的……真的……”
乔琳的声音已经语无伦次了,楚君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声音已然有点生冷,“您别急,急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平常有什么经常去的地方吗?”
“经常去的?我、我不知道……”
楚君想到她常年都在外地,连自己儿子的生日都能忙忘了,哪里会知道他平常经常去的地方呢。
心中烦躁的情绪被拉扯大,耳边还都是哭声,他告诉乔琳他会往城南的方向开,让她先去警察厅报案,“您收一收情绪,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最后还是没忍住,“您还是要多听听孩子的心声,张子晨其实有很多想法,他也并不是叛逆,您好好讲他是会听的。”
“是,是。”
楚君听着她那边傀儡似的应答,敷衍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真当要在一块区域里找人,才发觉城市真是大的吓人,街道弯曲的如同迷宫。
楚君原本还是开着车找人,后来直接是一路走一路给张子晨打电话,回应他的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街道上有那么多人,可都不是他此刻想要找到的。
他恨不得有千里眼,恨不得将整座城市如同模型一般的翻个大乱,恨不得把藏在角落里的那个家伙揪出来狠狠的打骂一顿——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突然的失踪会把人急死啊。
突然——
突然吗?
其实有许多的端倪,只是他们却选择了无视而已。
楚君已经不知道给张子晨打了多少个电话。
从傍晚六点,到现在夜里十点钟。脚板走的发麻,他坐在长椅上,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手机一直没闲下来,拨号键简直是按到咬牙切齿的意味,没预料的,那边被接通了,响起张子晨有些疲乏的声音,“喂,楚哥?”
“你在哪里?!”楚君从长椅上站起身。
“在……酒店。”
“哪个酒店?定位发给我。你待着别动,我马上来找你。”
“嗯。”
楚君挂了电话,立马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上车报了定位的地址。
他看着窗外灯影流动,觉得这个夜晚真是漫长的没有尽头。
到了酒店,走上楼去敲张子晨的房门,少年从里边把门打开,头发还湿漉漉的,看上去是刚洗过澡。
楚君看着他,心中憋着火,开口却不知道怎么骂,动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打,最终只是无力的撇了撇手,问他,“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张子晨让他进屋,低下头,“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你还……”
你还离家出走,你还不接电话,你不接电话还关机玩失踪,怎么这么能耐你!
混账玩意儿!
张子晨坐在床沿,眼神柔软的望着他,还是轻轻地一句,“知道。”
楚君就什么气也没有了。
他站在床沿边,突然想到要给乔琳打个电话报平安,又问张子晨,“你给你妈妈回电话了吗?”
张子晨没回答他,只说,“楚哥,我做了一个梦。”
大概是张子晨的情绪太怪异,他太平静,像思绪扑的很远,又像是被抽了神识的木偶。
楚君放下了拨打电话的手,蹲在张子晨面前,平视着他的眼,问他,“什么梦?”
张子晨的眼里有流光闪动,似乎隐忍着极致的悲伤。
他只说自己做了梦,却又不说梦的内容是什么,饶是楚君也有点觉得无厘头了。
想他大抵是做了个噩梦,还没缓过神来,便探手捏了捏他的脖颈,轻声道,“没事了,只是梦而已,你现在已经醒过来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要给乔琳报平安,安抚了一下张子晨,就将手收回来,另一只手顺势按下了拨号键。
但是捏着脖颈的那只手非但没能收回来,反而是被大力摁住了,少年的气息压在他脸上,前额的水滴在他的面颊上。
唇齿相贴,碾转厮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