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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吃饭 “在看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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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晨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运动过后身体疲倦,但脑袋却很清明。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的时刻了。
张子晨想到了什么,突然说,“楚哥,我刚进篮球馆那会儿怎么没看见你?”
说完他就差点要咬到自己的舌头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摆明了一开始就是冲着他去的?
说好的路过呢?
楚君正在拐弯,思维很专注,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轻轻笑了,“那会儿我大概是在买水吧,打球输了,那一箱水都是我扛过来的。”
“昨天的水也是你买的吗?”
张子晨忽然很想抽自己一巴掌,就不能闭嘴安安静静的看窗外吗?
楚君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然后他摇了摇头,“没,昨天赢了。”
张子晨低下头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和尴尬。他最终把视线望向窗外,话题告一段落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夜幕,车流与灯,将张子晨想要杀死自己的情绪渐渐又平复了下来。
他想到那张从纸箱上撕下来的瓦楞纸,光滑的一面印着矿泉水的商标,而粗糙的那面则被楚君拿来写字。
——他刚从球场上下来,觉得口渴,打开手机看见了学生的消息,一边喝水一边看题,目光专注又沉稳。
然后他或许摸了摸兜发现没有带纸,向四周望时发现了矿泉水箱,就撕下了一角。
接着从包里拿出笔,坐在长椅上,避开嘈杂的人声开始写题。
张子晨闭上眼,甚至能够想象出楚君当时的神情,他曾悄悄注视过很久楚君坐在讲台桌后边写题的样子。
眉目平缓,视线下至,哪怕周遭到处是篮球砸地的声音以及嘈杂的人声,也没有分他一点神。
他是人世遗落的一颗星子,纵使周身嘈杂,唯有他宁静而引人遐想。
张子晨闭着眼,没发现车子已经不知不觉的停下来了,熄灭引擎的声音惊动了他,睁开眼,从车窗上看见楚君的剪影。
“下车了。”楚君解开安全带,轻声提醒他。
他们从左右车门下车,隔着夜幕对视了一眼,张子晨的心跳便开始无法控制的加速跳动起来。
幻想中的楚君和此刻存在的楚君交叠在一起,眉目都是那么的温柔。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维持着面目上的镇定,故作无事的和楚君一同走上楼。
老小区的感应灯总是慢半拍,他们走在黑暗之中,眼前忽然大亮,又走入黑暗之中,随着脚步声的,是张子晨沉重的心跳。
楚君才刚掏出钥匙,门就从里边打开了。
“回来啦。”开门的是一个面相温和的妇人,皮肤白净,黑发柔亮,能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其实看楚君也能看出个端倪,因为他和他妈妈长得很像。
“嗯,我带了学生来家吃饭,打球刚好碰上了。”
“你怎么不早说,我好准备准备。来小同学,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哟,长得真帅气。”
张子晨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进屋换了鞋,说,“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楚妈妈给两个小伙子都盛了饭,都怕他俩吃不饱似的,压了又压,每碗足有两碗的量。
菜都是家常的小菜,清淡,没有放多余的佐料。
但是对于这些日子都是吃重油重盐外卖的张子晨来说,这样的家常菜实在是很难得。
他夹了一筷子蚝油生菜,塞了满满一大口的饭。楚妈妈看了高兴坏了,一顿饭下来,就光是给他夹菜了。
饭后,楚妈妈在厨房给他们切水果。
张子晨站在茶几边,看着橱柜上的老照片,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三岁时的楚君坐在草坪上被抓拍下来的一张照片。
他小时候还要更白些,在太阳光底下发着亮似的,一头浓密的黑发。
十二岁的楚君已经能窥见到他现在的模样,身板挺直,一双大眼珠如同黑葡萄一般,有着孩童的稚嫩与灵动。
和他一般年纪的楚君,穿着八中的校服,脸上是满满的胶原蛋白,穿着校服的模样青涩,笑容里带着腼腆。
隔着照片与十七岁时的楚君对视,张子晨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鼓动。
“在看什么?”楚君端着水果走来,张子晨转过身,看见二十二岁的楚君,眉眼温和,身上还留着青涩,但是平添了一份温文的气质揉杂在里头,显得格外有情致。
“看你的照片。”张子晨说。
楚君走到他边上,挨得近了,似乎能感受到筋骨脉络,血液流淌的走向,血管里奔涌叫嚣着的血液。
张子晨从未觉得,光是两副躯体的靠近,就能使内心产生出如此强烈的欢愉。
楚君将水果摆在茶几上,招呼道,“来吃水果。”
俩人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吃完水果,又和楚妈妈聊了会儿家常才离开。
楚妈妈养了很多绿植,临走前送了一盆给张子晨,比手掌心还要小,但是绿油油的富有生机,看着就让人心情愉快。
楚君开车出库,两人坐在密封的车厢内,有一种呼吸交错的错觉。
张子晨仰靠在椅背上,借着车流的灯光看楚君的侧脸。
“你爸妈怎么说,”楚君开口说,“过年回来吗?”
“……不回来,他们让我过去,但是我不想。”张子晨说,“我爸其实一直想离婚,他们分居有几年了,是我妈一直拖着不离。俩人现在就是合伙做生意。”
楚君想不到张子晨就这样一股脑的把家事都给他说了,也惊讶于他的平静。
但当他看向张子晨的眼睛,还是能望见其中的躲闪和不愿被发觉的情绪变换。
在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里,楚君摸了摸张子晨的头,与在球场上的不同,这次是带着安慰意味的。
张子晨耸了耸肩,“其实他们离婚也挺好的,省得见面就吵架。”
车子进入一条平稳延长的公路,没有什么车辆与行人,楚君用余光扫过张子晨,他的目光下视,漫不经心的盯着手里的绿植看,睫毛的影就长长的落在眼下,看上去既孤独又落寞。
楚君把车停在张子晨小区的楼下,看着他解开安全带,突然说,“如果你过年真不想去你爸妈那里,你爸妈也同意的话,就来我家过吧。”
少年人的眼本就明亮,在昏暗的视线里,楚君觉得张子晨那双眼里蕴含了许多情绪,最后慢慢染起了笑意,他缓缓说,“好。”
张子晨回到家,洗过澡后头发依旧没有吹,盘腿坐在床沿开了一局游戏。
直到一局结束,他才放下手机,抬手用毛巾开始擦头发。
静谧的房间里响起铃声,张子晨瞥了一眼,是乔琳打来的。这几天乔琳总是会给他打电话,无疑是劝他收拾东西到他们那边去过年。
张子晨接起电话,懒懒的“喂”了一声。
“在干嘛呢儿子?”
“游戏。”张子晨将手机切了屏,回到了游戏的页面。
“你也别总是打游戏,期末老师不是有布置作业吗,自己找时间写一写。”
“知道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我让爸爸的助理来接你。”
“我不过去了。“
“晨晨,你不要任性,我和你爸爸现在简直是忙的移不开腿了。”
“我没让你们回来,”张子晨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我自己不能过么?”
“你自己一个人我们怎么放心,过年……”
“妈,”张子晨打断她,“我从八岁开始就一个人在家住了,现在我都要十八了,你别担心我长不大好不好。”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张子晨垂下眼,语气平和了些,“妈妈,别担心我了,我是真不想折腾来折腾去的,过年我到楚老师家里去,他请我一起吃年夜饭。”
乔琳的声音里带着些责怪,喃喃说,“你怎么这样麻烦楚君老师。”
但到底是有些底气不足,因为他们确实回不去,而张子晨也摆明了态度不想过去。
这样看来,到楚君家过年倒也成了最好的折中办法。
“那你要好好谢谢人老师,过去也不要空手,我给你转点钱,你明后天到商场里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的买点给人提过去。”
“知道了。”
最后道了晚安,张子晨挂掉电话,他看了一眼日历,离除夕夜只有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