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思依然》刘雨媛

3、(二)

　　依然的父母每隔几年有时会回到天界去看她，有时隔十多年、二十年又会带依然去他们凡间的居所待上一段时间。一百到一百二十五岁以前他们是否如此依然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天界二十五年为人间一年，依然目前为凡界孩童的六岁多，她的记忆也就从最近二十五年至五十年开始深刻。
　　近日她的父母亲归来，打算带她到凡界。依然十分开心，想象着到凡界可以玩什么、吃什么。依然的母亲却叫外祖母为她收拾东西，将她平时里能用到和喜欢的东西尽数带走。原来，随着依然渐渐长大，依然的母亲觉得陪伴依然的时间实在太少，如果长此以往，那么等到依然长大成人时她之前的时光他们都将错过，因此依然的母亲决定带依然到凡界去生活。他们将会用仙法把她修整为男孩的样貌，依然的母亲已和当地的土地公打好招呼，到时依然会以凡人男童的身份到当地的私塾去读书，这样平日也不至于无人看顾她。依然对突如其来的改变有些不适，她要离开外祖母、离开平日朝夕所处的院子去往陌生的地方生活吗.......但是想到自己终于可以有自己的家，自己能有父母陪伴，可以去凡界，也许到了凡界可以有很多朋友一起玩，她就又感到期待、兴奋和向往。因此在分开时，她的外祖母是不舍的，而依然是开心的。她抱了抱外祖母的脖子，跟外祖母和外祖父告别，然后便拉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与父母亲去往凡界了。
　　依然哪里知道，凡界私塾里的孩童很多也与天界中的一样，身负父母族人众望，从小立志用功学习。一些孩童刻苦学习无空理会她 ，一些孩童一直被培养着、身怀许多才华技艺便凡事自觉高依然一等，不过依然倒是早已经习惯了。她在私塾中交到了两个朋友，况且凡间有那么多新鲜事物，比如从未见过的一些好吃的、好玩的，四时风光景色......这些就足以分散依然许多精力去体会。有时候独处时，依然又会想到颜僡和“一会儿”，“上次分开时他让我再去找他玩的......我一直没去他肯定会伤心吧。” “‘一会儿’有没有长大？下次见到它会是什么样子？”想到这些依然便会感伤许久。依然是个很重情义的孩子，况且她向来没有朋友，结识的每一个人她都十分珍惜。自从那次回去被外祖母训斥后，她就没再敢去找颜僡，而没过多久便下到凡界了，下次见面不知是何时，她感伤地想着。
　　一年又一年过去，由于他们在凡界要过很多年才会如凡人一般长岁数，依然因此渐渐地换了很多私塾。她的朋友们都会长得比她看起来要大了，因此随着换私塾他们便再未见过面。换过许多私塾后，依然渐渐地发现自己有了优势，就是大部分知识她已经学习和读过许多遍了。突然她从原来普普通通、没什么所长的学生变成了私塾中的甲等。不论是叫她背诵还是让她解读内容她都能流利回答。依然渐渐的几乎要忘记了自己乃是从天界而来的身份，她在凡界上着私塾，因此也不需要学什么仙法，日复一日，她觉得自己与普通人无异。况且她年纪尚小，也不会特地去想起自己并非凡人的这种身份。而随着换过几个私塾后，她渐渐地又感觉到了熟悉的孤单。以往那种对凡界的新鲜劲已经过去了，她又要眼睁睁地与一个又一个她曾经认识的朋友告别、再不能相见。转眼多年，她一个朋友也未能留住。于是，为了打发度日，她主动向母亲父亲要求学习仙法。他们答应在闲暇时间教习她一些仙术，但由于怕她小小年纪在人间随意使用仙法、生出祸端，传授的便皆是一些简单、小来小去的法术。
　　在她200多岁时，一次父母亲领她回到天界看望外祖父外祖母。依然非常的开心，想到能看到外祖母，想到回到她曾经熟悉的院子里就有一种踏实、回家的感觉。
　　当她再次见到外祖母时她意外地发现，外祖母没什么变化，而自己却有了很大的变化。首先自己的个子长高些了，不再是那个到处一蹦一跳、可以躲来躲去的小不点了。其次，自己的性格随着年纪大了些变得沉稳了许多，再不能如同从前一般在外祖母旁边碎碎叨叨地随意地说着可能连外祖母都听不懂的废话逗外祖母开心了。她发觉如今与外祖母、外祖父的谈话不过是在凡间过得如何，吃的怎么样，有没有碰到什么事情这些话题了，虽然这些内容也很家常，但是与从前朝夕相处之中的闲碎日常、自然的沟通相比，依然心中难免感到一丝落寞。她突然想到颜僡，想着自己可以去看看他了，他应该还记着自己吧......算起来，天上人间，他应该算是她唯一的朋友了。想着她便跟母亲与外祖母说自己去看望朋友，然后立马飞奔着跑出去了。这次她是站在莲花上行驶过去的。一来她已不是很小的孩子了，二来她由于学过舞法而平衡能力很好，自然有信心不会摔下去。况且她已经学习了些护身的术法，如今已经难不倒她了。
　　依然眺望到了那座回忆中的宅院，一别多年，与记忆中相同。她正想着此时颜僡不知是否在家，突然她发现熟悉的院落深处，一个少年正与一团白色的不明物体坐在树下，那白色的东西与那坐着的少年几乎一般高。“一会儿！”依然突然反应过来，赶忙加速了莲花，跳下去后便急忙朝着那熟悉的侧门跑去。“颜僡！一会儿！”刚跑进未关的侧门，依然就朝着树下的方向喊道。那本来正坐着抚摸白色物体的少年突然抬起了头，由于震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挺直了身板。他旁边的那白色物体也随着声音转过身体站立起来，四腿挺直、两耳立住，但它并未有他主人那般随着望到声音的源头后了然于心，而是既觉熟悉又警惕了起来。“依然？”那少年立马站了起来向依然走去，白色物体也随着他前进。“是啊，你没忘记我吧？”依然看清那少年的样貌后，边又激动又开心地笑边担忧道。“没有！没有忘记。你从凡界回来了？”少年问道。“你知道我去了凡界？！我还想着自从我们第一次相遇以后我再也没有回来找过你，你应该不会认我这个朋友了呢......”依然的眼睛突然因惊讶瞪得溜大。“我的母亲曾经有提到过有一家的仙童随父母下凡去了，我便问那仙童的名字，母亲只知姓为乌雅，并未打听和记住名字，我知你叫乌雅依然，而后你又一直未来找我，我便猜到了。”少年冷静地回答。“哇......多亏”依然刚想感叹下颜僡的机智并庆幸因此没有失去一个朋友，她突然把视线转移到了正老实端坐在颜僡旁边的“白色物体”。“对了，‘一会儿’居然长这么大了！”依然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大事一般激动地感叹道。她伸出手想去抚摸“一会儿”的脸，“一会儿”却将脑袋绕开她的手，低头去闻了闻依然的脚。依然的手楞在原处，她抬头瞅了眼颜僡，疑惑地想着它难道不认识自己了，颜僡微微一笑“它需要时间熟悉一下你的气味，它会想起你的。” 只见“一会儿”认真闻了闻依然的脚后尾巴逐渐翘起，略微晃动了几下，它又抬起头仔细闻了闻依然楞在原处的手、手腕，闻着闻着它的尾巴晃动的幅度和力度逐渐变大。依然发觉它变得“兴奋”起来了，突然两个前腿抬起要往依然身上扑，依然立马接住，然后也跟着激动，笑着说“‘一会儿’！你终于想起我了？你的名字是由我和颜僡组成的你知不知道？”依然一边因变热情的“一会儿”高兴地直乐，一边用双手抚摸和抱着“一会儿 ”。“啊！对了，‘一会儿’不是从凡界而来的小狗吗，如今已过去多年，听说人间就算是长寿之物也不过生百年，它如何能活这么久的？”依然疑惑的问。“它如今是在天界，每日所食之物、所接触到的灵力都会增长它的寿命。”颜僡答道。“来，‘一会儿’！”颜僡招呼它过去，对依然说“给你展示一下它的能力。”随即颜僡便对“一会儿”做出“坐”、“卧”、“起”、“驰”等口令，并伴有相应的手势。只见“一会儿”如同被训练的兵将，注意力集中地迅速完成每一个动作。颜僡还捡起一块石头或树枝，将它们丢的老远，然后做出一个手势“一会儿”便立马飞奔去将它们捡回。
　　“哇，好厉害啊‘一会儿’！真棒！颜僡，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会儿”成长的这么好。”
　　“万物皆有灵，我与它朝夕相处，只要多多与它交流，它总会理解你的意思。对了，我每日习武、练习仙术，近日发现它不仅能在我御术飞天时同行，还会在我攻击某物时前去撕咬、助我一臂之力。我想，它如果多多伴我一同修行，再加上灵力的滋养，迟早有一天会是我的一名助手。”
　　“助手？”依然不解，“做什么的助手啊？”
　　“我从小的志向是如我兄长父亲那样，为天界效力、为三界之太平战斗，所以以后我要成为一名天将。”颜僡回答。
　　“哦.......”依然虽然还是有些困惑和不懂，比如要和谁战斗，当一名能战斗的将士就那么好么，但是她也没再多想和多问。
　　“刚见‘一会儿’时它才那么点，那么可爱，是需要被保护的。想不到如今真的变成‘狗界第一会了’，变得如此厉害了。”依然感叹。心中又不禁想，小时候的“一会儿”就仿佛是她自己，无忧无虑、弱不禁风的。而长大后的它就如同颜僡、或其他仙家子弟，有能力、有作为...... 看来自己一直没有成长啊.......想着想着她便习惯性地撅起嘴。
　　“依然？”颜僡打断她的思绪。
　　“啊？”
　　“你跟我说说你在凡界过的如何吧。”
　　“凡界啊，刚开始是比较有趣的！我跟你说，那里好吃的点心可多了！还有好玩的东西比如........”一说到那些有趣的事情，依然就迫不及待与她这位久居天界的朋友分享，噼里啪啦地一气说了许多事物和见闻。
　　“但是，你知道，凡人寿命短暂，因此我所交的朋友都不能与我长久的相处，我如今也换了三个私塾了，我前两个私塾所认识的好朋友都再未联系过.......久而久之我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一个人。”依然低落地说着。
　　“不过，还好天界能有你这个朋友！你、我、“一会儿”不论过了多久都会是好朋友的，对吧？我只有你们了......” 依然看似信心十足，实则带着试探性地问道。
　　“嗯。” 颜僡简短但却充满着肯定语气地回答。
　　依然感到一丝欣慰。
　　“依然，你这么喜欢小狗，怎么没在凡界养一只呢？”颜僡突然问。
　　“对呀！我可以养一只小狗！”依然像是如梦惊醒，“我怎么没想到呢！什么脑袋啊！”依然拍了拍大腿，为自己的愚钝感到愤慨。
　　“我这次回去就求父亲母亲，让我养一只小狗！”
　　“不过，你下次何时回天界呢？别忘了小狗寿命短暂，如若你以后能将它带回天界，才可以延续它的寿命。”
　　“我不知道啊.......我其实在天界并没有家了.......也许我今后会永远留在凡界也未可知。”依然不确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