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思依然》刘雨媛

2、(一) 依然并

　　依然并非全无爱好与天分，在她出生后第125年，她的父母返回天界时，有一次领着年幼的她去参加一个天界宴会，这个聚会是由神界仙界爱好器乐与舞蹈的神仙们共同举办。宴会上每个拿着自己喜欢甚至收藏许久乐器来的神仙都可以轮流即兴地演奏，而会舞蹈的神仙们自由随性舞蹈，可以一人也可以多人共舞。依然的父母亲虽不擅长器乐与舞蹈，但因颇感兴趣，另外也有友人同去，便带着依然一同赴宴。好不容易有机会与父母一同“去玩”，又有那么多神仙、吃的喝的，那么热闹，依然当然非常开心与积极，一路蹦蹦跳跳的。依然的父母亲刚将她领进同欢殿的殿门，依然便撒开了原本拉着母亲的手跑进了人群之中。等她的父母亲走过一堆又一堆的人挤进一个叫好和欢笑声不断，且离此时的器乐声最近的人群中时，他们惊奇地发现，小依然居然正在众神仙的围观之下跳舞! 此时一位仙人正在弹奏的是一曲欢快的琵琶曲，周围有几位女仙子在随着乐曲舞蹈，而小依然就站在他们面前，自我投入地手脚并用随着音乐跳着，一点也不怯场的样子。围观众神仙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周围那几名仙子的舞蹈反倒被冷落了。她的父母亲与友人看到眼前一幕无不感到惊奇，因为依然从未学过任何舞蹈。并且他们俩也不知是由于俩人不时常回来看她所以不知道她平时有跳过舞，还是她以前确实从未跳过舞蹈，总之二人从未注意到依然可以在众人面前跳舞跳的这么好！围观的神仙皆发出感叹：“是哪位神仙家的仙童，这么小却跳的有模有样的！” “跳的与乐曲完全契合！这孩童还挺有乐感和天分的。”“看她跳的如此之忘我！都是边舞边立马即兴编排出下一个动作，真是颇有天赋啊。”........听到这些赞美，原本只是忘我地跳着舞的依然更加开心和兴奋了，她一边龇牙咧嘴地瞅着注视着她的那些观众们一边跳的更加起劲，逗得神仙们哈哈笑。依然的母亲回去后将此事学于她的母亲以及其他家人们听，依然的外祖母其实平时偶有注意到小依然在院子里自己手舞足蹈的，或者偶有乐声时依然兴奋的样子。但都以为只是孩童的调皮，由于没见过她完整地舞蹈过，因此从未往这方面想。此时听后她觉得是该让小依然学习些东西了，既然她这么擅长跳舞 ，不如就送她去礼乐仙宫那里系统地学习下跳舞。从此，每日午后依然的祖母都会带着依然驰骋着她的莲叶飞至礼乐仙宫，由宫中的一位仙人教导依然跳舞，晚饭前再去将她接回。刚开始一阵子依然有些胆怯，因为依然从未独自离开家到别的地方待很长时间，仙人教导时自己做不好挨训怎么办，况且她也是第一次独自与宫中那么多陌生人待在一起，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和未知的。尽管思虑众多，但因她在舞蹈上面所展现出来的天赋，没有几日她便逐渐适应了一切。依然刚到这里不到两日便可下叉劈腿，不到四日便可下腰，可见身体柔韧度非常好。宫中仙人刚教的一些简单舞蹈动作她看一遍就会，稍难一些的最多两边也便能复刻地跳下来，并且动作标准。而其他孩童，哪怕比她大一些的，要么跟不上也记不住刚教的动作，要么跳的不到位、没有依然的动作精准。随着稍微长大一些，祖母送给依然一片在她的池塘中被照养近千年的莲叶，作为她的坐乘，依然已经可以独自往来于外祖母家与礼乐仙宫之间了。

　　由于依然年纪尚小，不会御术，无法独自飞行，祖母便教她简单的操控莲叶之术，并嘱咐她安稳老实地坐在莲叶上而不是站在上面，一心安稳地坐到家，哪儿都不要去。这天，依然正坐在莲叶上往家飞着，突然，十分无聊的她想到自己是否可以操控莲叶短暂飞向别的地方去看看。她从小就没去过几个别的地方，整日只能待在外祖父外祖母家的大院里玩耍，就连现在，即使多了一个礼乐仙宫可以去，但那里只是学习舞法的地方，如今每日来回两处之间也是非常枯燥。动了念头之后，依然便大胆地开始试着操控莲叶往她随意指定的方向驶去。依然虽小，但她从小就发现自己有个技能，就是十分具有方向感。可能是由于从小整日望着和徘徊于院子中及周围每时每刻、各面各方的景色与天光望多了而锻炼出来方向感的缘故吧。她朝着陌生的方向行驶着，心中充斥着小小的激动与开心。因为正值天光开始稍微落下的时段，天空中除了金黄色光芒以外，还有少许淡紫、淡粉色，好看极了。看见这些，以及天光洒落的方向，依然知晓自己所选择的方向是西方。突然，她看见不远处好似有宅院，宅院的边上发出淡淡的仙术光芒。她减速了莲叶，慢慢地靠近那光芒所在的方向，凑近发现是那宅院旁的草地上有个与她年龄相近的小男童在练习仙法。通过仔细观察，她发现他也只有年龄与她相近，而其他方面，比如气质、神态、仪态与其他神仙家那些孩童别无二致，仿佛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依然想到这些，有点失望地正想着再多看两眼他所练习的仙术便悄悄离开。正当这时，那个男孩抬眼发现了依然。他停下了手，颇带礼貌和友好的语气问道：“你是谁？”依然有些慌张，“啊？我是依然，乌雅依然。我刚学完舞法，正准备回家呢.......那我走啦？再见！”依然迫不及待地扭过身去想操控莲叶换方向，好赶快回去，顺便摆脱这尴尬的场面。
　　“等等！你见过小狗吗？”那男童突然叫住了依然，还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依然很是惊讶，重新扭回身望着他。活到现在，很少有人主动与她说话，别说还问她这种问题。依然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词汇，但是她没有印象了，也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何物。“那是什么啊？”依然满脸好奇地问到。“你跟我来。”男童向依然招了招手，原本严肃淡漠的脸上微微一笑。“好。”依然操控莲叶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下到了草地上。男童带她向宅院走去，从侧面一个小门进入，走到了院子的角落处。“你看，它多可爱。”男童突然蹲下，向一处指去，向依然展示着什么。依然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望，“哇！”依然几乎在看到的同时便也蹲了下去，惊叫着，十分欢喜，伸出双手去抓那个白色的、毛绒绒的东西。男童帮她把白色的小东西抱向她的怀前，“这便是小狗吗？！”依然高兴地冲着他问道。“是的，它是我兄长从凡间带给我的礼物。”男童说。“凡间？我的父母亲也在那里，他们为什么不也给我带这样的礼物呢！”依然好奇，“它有名字吗？”转眼又问道。“没有呢，你觉得它叫什么好？我还未想到。”男童思考着。“我说它叫大可爱！不，白绒团......小不点，小球球！宝宝，小宝，宝贝......”短短几秒功夫依然已经想到了许许多多个名字，并且仍然在认真思考是否有别的更适合的名字。男童也开心地笑了笑，思考了一下后说“你叫依然，我的名字叫颜僡，叫它‘一会儿’如何？”他静静地观察她的表情，只见依然抬眼思考了一下，突然乐了“好啊!‘一会儿’这个名字好有意思，‘一会儿’又可以是‘一会’，希望它快快长大，变得很强壮！然后是狗界中会的东西数量中排第一的！哈哈......”依然随即陷入了幻想之中，她沉浸其中并高兴地举起和揉着这个小家伙。
　　好长时间，两人都在一起逗“一会儿”玩。一会儿为了让它适应这个名字，二人你一句我一句“一会儿”地叫它过去，一会儿又一起在草地上奔跑，让“一会儿”追上。后来累了，他俩便坐在池塘边，颜僡向依然展示一些仙术，然后聊天，聊着聊着依然又会带颜僡做些平时她自己一人待着时想出来的游戏或者做的事情，直到颜僡的母亲派人来找他回去一同用晚膳，两人才告别彼此。“你何时还会来找我？下次来时我教你一些仙术。”颜僡站在那里问道。“看看吧，我也不知道！再见了！”依然一边坐上莲叶一边喊道。
　　等着依然踏上了祖母家的地界上，天光已经近乎谢幕，只留下一抹淡紫色和一抹橘色的光。等她进了院门，果不其然，外祖母站在门口兴师问罪地瞅着她。她随外祖母进了用膳的厅堂时，外祖父已然在用膳了。“快坐下用晚膳吧。”外祖母命人端来依然的汤碗后对她说道。接下来便是询问她去了哪儿才会这么晚回来，并且告诉她以后学完舞法要赶紧回家，她年纪太小不能再到处乱跑。依然知道外祖母这是担心她，想保护她。外祖母虽有时会严厉地训斥她，但多数都是在她淘气、不听话，甚至伤到自己的时候。平时还是会耐心地跟她讲道理，比如“融不进去便不要跟那些孩子们玩了，你年纪尚小，他们思虑、经历又比你多，难免你会受欺负。”虽然这样的告诫会让依然有些难过，她其实很想有人跟她玩，但因为她知道外祖母是为她好，她向来挺听话，便还是会将外祖母的话听进去。父亲母亲不在身边，平时她自己玩耍时受伤，或者生病都是由外祖母为她疗伤、为她炼制丹药，无微不至地照料她。她因此很信任和爱外祖母，觉得在整个世界上她能依赖的只有外祖母，最爱她的也只有外祖母。因此有时她陷入幻想并感伤时，比如想着自己想象不到如果有一天失去了外祖母，比如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在了她该怎么办。想到这些她便十分悲伤，默默地哭了起来，然后跑到院子里用一些浮土堆了个小丘，并在上面插了块从别处搬来的表面光滑的长形石头。她又用别的尖利的小石块在上面刻上“外祖父外祖母之墓”，然后虔诚的跪下，一边流泪一边双手掌合紧，一下一下地拜了起来。这时她的外祖母刚好要到池塘去喂鱼，正端着鱼食走过来，突然看到依然这副模样便走近到她前面看她怎么了。等外祖母走近她才发现外祖母，刚想向外祖母展示她的“孝心”以为外祖母也会感动，可外祖母看清楚那石块上面的字后勃然大怒，训斥道“你这小童，我和你外祖父还好好的！你这是在咒我俩赶快仙逝吗？”依然虽本不懂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但她察觉到情况不对，赶紧起身扑了扑膝盖上的土，飞快向宅子里逃去，将外祖母甩在原地生气地看着地上依然的“作品”。回到自己房间，发现外祖母没有追上来，依然既庆幸自己还算机灵，反应和跑的够快，又委屈地思考着自己这么做有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