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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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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界回到凡界后,依然便开始执行颜僡的建议。她苦求了父母许多日,什么办法都用过了。比如在一家三口到集市上逛时赖在卖小狗的摊位旁不肯走,他的父母不肯惯着她径直向前走了,她见父母不肯理会她便又追了上去,然后等她的父母再次回头瞅她时又再次原地不动,甚至大哭起来,可最后还是没有赢过她的父母。再比如,她趁早上母亲为她准备早餐时悄悄溜到母亲的梳妆台前,用一些脂粉在桌子上洒出“依然要小狗”的字样,被母亲发现后训斥几句不说,还挨了顿打。依然还时不时地在与母亲对话时,突然将“小狗”插进去,比如看见院子里的一颗新长出来的小草很可爱,便对母亲叨咕“小草很可爱,依然也可爱,小狗更可爱........”经过无数次软磨硬泡皆无用后,依然逐渐失去了信心,几乎要放弃了。要说依然的父母不同意的原因有许多。其实依然来到凡界后的第二年,依然家里有养过一只小乌龟,依然每日照顾它、与它在院子里玩,怕它无聊便坐在小池子边自言自语地“陪它解闷”。因那乌龟壳上布满花纹,依然便唤它“花花”。可是到了那年冬天,有一日依然不在家,她的父母也不在,等她的父母回来便发现小乌龟没有气息了。若是还残存一丝气息他们定能治好它,但是它那时已经凉透了,已无回天之力了。她的母亲怕她回来亲眼见到后会接受不了,便直接将它埋葬在了深林里。她的母亲也许便是怕此种情形再次上演,便不再同意养这些生物。再者,小狗不如乌龟,照料起来花费的精力定是更多,她与她父亲照料依然都未能尽职尽责,照料小狗自是没有时间和精力。
转眼依然已经上第四个私塾了,在这个私塾中依然一个朋友也没有交到。有天她实在心情很低落,她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她好似什么都没有,像一句诗句说的“若空游无所依”。她不想再去私塾了,她想着自己整日坐在那里读书有何意义呢?一个又一个私塾换来换去的究竟为了什么呢?她找不到自己的生命力,找不到存在的意义。她在去私塾的半路上随便指定一个方向,便径直朝着那个方向不停地走,直到走到一个江边。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转眼就会入冬,有时候气温低时水便会暂时结冰。依然盯着那结了层薄冰的地方,发现下面有江水正在悄悄的奔流。“连你们都比我活的有生命力.......”依然想着。她就在那里一会儿发呆、一会儿思考,静静地待了一天。依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曾经在外祖母家宅院里的时光,那时自己也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发呆消磨时光。她又想到了外祖母,想到了颜僡,想到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很想念他们。渐渐地,她看完了日落,随后粉紫色、紫红色的晚霞相继而出。这时一片又大又黄的落叶掉落到了她旁边,她瞧着这叶子是那么好看和完好,如果就这么零落于泥土之中、逐渐腐蚀实在可惜,便想着将它带回家,当做书签。她将它拾起,用仙法在其一面上留了以下几句:“花未全开月未圆,看花待月思依然。明知花月无情物,若使多情更可怜。”这是她在书中看到的诗句,因第一句中含有她的名字便将此诗记住了。又在另一面留下了“希望依然爱的人和依然都能幸福快乐”。这时,她听到了几句远处传来的低语,回头看发现是她的父亲、母亲以及当地土地公。此时天已经黑了,她的父母亲将她默默带回了家。回到家后,她径直回到自己屋里躺到了床上,觉得有些疲惫。过会儿她的母亲进来,坐到她的床边,边抚摸着正背冲着她躺着的依然边低声问道:“依然,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与母亲说说。”“母亲,”依然一边缓慢地说一边回过身来“其实依然也不知道。”她的声音让人感到很疲惫,但并非无力。接着便沉默了良久。 “也许,”过了一会儿,依然突然开口“虽然我现在说不清楚我的想法,但也许,母亲,您就同意我养一只狗吧,我觉得这样会让一切变得好起来。”依然冷静的说着。又是一阵沉默。大概经过了一片小树叶从树上轻轻缓缓飘落的时间,“好,我同意你养。”母亲突然肯定地回答。“正好我从土地公那里听来,祁连山脉有只灵犬,近日生下一窝小崽,我明日便去替你寻来。”“灵犬?”依然一听眼睛都亮了,立马坐起身来,与刚才判若两人地询问。母亲见她与刚才的差别,忍不住笑了,“那它岂不是可以活很久!那我就不用担心它如果无法回到天界就会死去了........”依然自言自语地拍着手。
第二日午后,母亲带回一个大筐,放在院子中间。依然跑出去一看,筐里有四只白毛与棕毛相间的狗崽!“哇,好可爱啊!”依然惊呼,“母亲,它们的母亲呢?你怎么把它们都带回来了?”依然奇怪。“我并非是想将它们都带给你饲养,我是想着这每一只灵犬性情不同,既然你要养,就选一只与你有缘的吧,剩下的我会再带回去。”母亲解释。“还是母亲好!谢谢母亲!对呀,它们都这么小,要是都离开了母亲,不论是它们还是它们的母亲都会难过的。”依然拍了下手。她将四只灵犬抱了出来,以便仔细地观察它们。“我想养只母狗,‘一会儿’是公的,我再养只母的吧!”依然得意地自言自语道,可是她根本并不知道如何分辨公母。突然,她看着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她眼前的那只小狗,“母亲,这只小狗的眼睛好大啊!”其实四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狗眼睛都差不多大,但是相比较于其他三只来说这只的眼睛确实稍大一些。“而且它好好看。”依然心里想,这么好看它一定是只母狗。这时,那只灵犬已挪步到她搭在蹲着的腿上的手前,用鼻子闻了闻她的手。然后又低头闻她的脚。“一会儿!”依然突然想到“一会儿”之前也这么做过来着,就瞬间觉得这只狗与她有缘。“母亲,那就这只吧!我选好了。”依然转头对母亲肯定地说。
从此以后,依然再不是孤孤单单一人了。虽然在私塾还与以前一样,若是交到朋友,由于是扮成男孩模样,她始终并不是以真正的自己去面对他人和交往。况且经过短暂的一两年便会分道扬镳。但是只要离开私塾回到家,她便可以随时与她的灵犬玩,还可以利用她的方向感带它去别的地方溜达、探险、看风景。她恨不得让它的灵犬睡觉时也与她一起,但她的灵犬却自己不肯,常是就在她床上待一会儿便下去了,从来不会在她床上睡觉。随着养它几日后,依然便发现,它原来是只公狗,因为公狗才会站着和抬腿尿尿。 “正好了,我一直希望自己有个兄弟!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了。”依然对它说。“小宝”是依然给它取的名字,因为她觉得既然它是只灵犬,那么自然就是个宝贝。况且它长得这么可爱,眼睛大大的,也是她最喜爱的宝贝。而它刚来时是那么那么的小,自然就叫小宝了。
转眼间凡界多年过去,依然和她的灵犬都已长大。在400年初的一天,依然吃过早饭正坐在院子里用手中的肉干逗她的灵犬,她早已长大到不用再去私塾。她隐约听见父母亲边吃着早饭边谈论着与她有关的内容,大概的内容是“年满18时该回天界了”,依然猜到他们讨论的应是自己成人后的验身之礼。依然平时很少想起这个事,她已在凡界待了太久,几乎要觉得自己就是个凡人了。所谓验身之礼,三界无论是何生灵都有其真身,是人是兽是花草还是五行皆要到成人之时方可显露、可被察觉。当然,也有不需要验证的情况,比如你出身于狐妖族,你的父母、族人皆是纯正狐妖,那么你自然也是只狐妖。但有时同种族的却可能不同种属。比如依然的外祖母为莲花,她的母亲乃荷花。另有如果父母亲中有一位为神,其子女的真身便在成人之前无法预测,因为神乃因加持而成,其所加身和拥有何缘分乃天成。依然的外祖父为神,外祖母为仙,父亲为凡人成神,母亲为仙,她的真身自然要待18岁时回天界与众天界后代一同验证。自己的真身究竟是什么呢,依然这才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是花,是草木,是动物?不会跟小宝一样是狗吧?那就真是姐弟了哈哈哈.......”依然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手里的肉干也一直停在空中,急的小宝直哽叽和叫唤。“不过不管是啥,我能把小宝带回去给颜僡看啦!还可以让它跟‘一会儿’见面了。外祖母也可以见到小宝了........”她开始预想回天界之后要做的事。
“依然,我俩要回天界一趟,你在家和小宝好好待着,有事就找土地公或以血传符给我。”几日后的一个晚上,依然的父母急匆匆从外面回来进了屋,刚开始依然并未当回事,因为他们经常于晚上归来,至于急匆匆,她想他们可能着急找什么东西。等到二人整装待发,依然才发觉二人的架势分明是要“出远门”,可不是去哪儿待会就回来的样子。于是便有了刚才那句对依然的嘱咐。“回天界?那我也要去,为什么不带上我?还有小宝!”依然不解,连忙问道。“听话,我没时间跟你解释,我俩现在就要出发了。”依然的母亲推开挡住路的依然,与她的父亲正要径直往外走。“你要是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我自己也能回去,大不了之后我带小宝偷偷返回天界!”依然冲他们喊道。“好,我告诉你。天界现在正乱作一团,有消息说妖魔中的作恶者们已狼狈为奸、串通一气欲攻打天界夺权。你的外祖父、外祖母及其他族人还在天界,我和你父亲得赶快回去帮忙。你年纪小,法力也低,自己都保护不了如何能跟我们去?你就和小宝安稳地在这里待着吧。”一气说完之后依然的母亲又要转身走。“我如何能安稳地在这里待着?!外祖母他们和你们是我的家人,你让我自己在这里待着做什么?再说,表姐他们不是也在天界,他们能面对我如何不能面对?”依然又生气又着急地说道。“他们已经在那里了就没有办法了!你还有机会躲避危险!再说你自己那点法力你不知道吗!你的表姐表哥他们都修为比你要高,你去了一旦碰到妖魔两族的就是在白白送死!”母亲突然愤怒地冲她喊。“我也不想法力这么低!如果你们想让我变强为何一早不教我?!再说,假如天界被妖魔两族占领,你觉得我在人间就逃得过吗?他们既然是无恶不作的,我们这里还会安然无恙吗!而且.......我有小宝保护我!大不了见形势不好我俩再溜呗.......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我不管,我一定要去!要不就算我活下来了,最后只剩下我俩相依为命有什么意义?”依然也更坚定地喊了回去,但一说到打不过便与小宝溜走时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既然她执意如此,那就让她去吧。目前的情况还不能断定,也许等我们回去,天界已商讨出应对妖魔二族的对策了呢。”依然的父亲见情势僵持不下,便开口为依然说话。依然的母亲沉默了一阵,开口对依然说“好,你别后悔。”便示意依然一同走。依然连忙带上小宝,一同追上父母。
回到天界,依然觉得天界与往日一样,并无什么变化。她以为天界会像炸了锅一般到处都是天兵天将。她与父母一同回到外祖父外祖母家,却发现他们并不在那里,平日当差的小仙也并未注意到外祖母是何时出门的。“他们应该不是在判宫,就是在主殿。”乌雅成芳,依然的母亲说。“母亲父亲,你们去主殿看看吧!我和小宝去外祖父所在的判宫找找。”依然提议道。“放心吧!有情况我就以血传符!再说你们看天界现在并无异样,应该是安全的。”依然见他们并没有回答便接着说。
“好吧,你留意些,发觉有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以血传符!”乌雅成芳终于同意了依然的提议,随后便与乌雅秋成赶往主殿。
判宫和主殿相较于外祖父家为两个方向,不过依然识路,她带着小宝立马就飞驶在了去往判宫的路上。现在已是凌晨,天正渐明,金黄与橙黄的晨光正微微照亮天际,眼看还有半程就要到达判宫。突然,依然注意到前方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光。出于警惕,依然的第一个念头是“不会是什么妖术邪物吧......”但转而又通过观察判断出那光芒定是天界、仙术才有的,便立马加速前进,想到其面前看看究竟是何物。随着依然与那光芒的距离渐渐地只剩下咫尺之时,依然愣住了。那光芒由多块而聚,每块光芒都是由一物散发,而那多块光芒之下的物体拼接在一起的话就是一朵莲花!那是外祖母的真身!
依然突然脑袋一片空白,觉得自己仿佛没在呼吸,一气未出。依然曾听人说过,真身如果被撕裂成这样的话便再无生还可能,而那真身之上散发出的淡蓝加淡白色的光芒,是真身在完全消散之前最后散发出的微弱余光。“怎么会这样.......”依然依旧楞在那里,直勾勾地瞪着双眼看着那团残碎的莲花瓣自言自语道。她的灵犬小宝在一旁蹲坐着,眼睛也在直勾勾地瞅着她,不同的是依然的两眼无光、仿佛灵魂已经跑掉了,而小宝却像是在认真地观察、想要读懂她的状态。依然可能是突然短暂地察觉到了灵犬的异样,低头瞅了眼她的灵犬,无力地向后面倒退了两步,然后用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左手手腕的动脉上简短地画了个符,以将它传达到母亲的左手腕上,这便是以血传符。
乌雅成芳和乌雅秋成迅速地赶到了依然所在的地方,身旁还有她的姨母、舅舅等族人,或许还有其他人但依然并未留意,因为当他俩赶到时,依然依旧待在原处,只不过这次是双手抱着双腿,呆坐在莲叶上。她不记得自己愣神了多久,只知道等震惊过后便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回忆。她回想起那么多曾经与外祖母相处时的细节,想到外祖母如何照顾她,如何担心她,想起外祖母告诉她既然融不进去就不要跟那些会欺负她的仙童们玩,想起在她初与父母亲回到凡界居住前外祖母明明不舍但却没有太过明显表露的样子........她第一次面对亲人的离去,这感觉比她年幼不懂事时胡乱的幻想要陌生的多、可怕的多,她感觉整个天都要翻转过来,整个世界也要不复存在.......那可是外祖母啊.......依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一切,是不是真如母亲所说自己和小宝如果没有跟过来,没有亲眼看见,自己就会好很多?她又回想起年幼的自己独自坐在外祖母家的院子里发呆,看着天光渐落,看着光中浮尘,期待着自己的两个表姐什么时候能来跟她玩.......随后依然逐渐向一侧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