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夜里 叶行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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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行云是个很识相的人，他露馅的促狭已经藏了回去，此时正配合着林岚，假装无事发生。
林岚盘坐在床上，言简意赅：“我的包不见了。落星在里面。”
这倒真是个惊人的消息。
落星灯，景明大陆尽人皆知的灯。
十五年前，落星灯出现，结束了景明大陆自纪年以来的一百七十一年黑暗。
那段依赖于太阳的黑暗岁月被称作“太阳年”。
太阳年间，每当夜幕低垂，黑夜的碎片就会化身为阴怪。
它们用烟雾般的身体裹住行人吸取生命力，不多时化作一片更大的黑雾，只留下一具干瘪的尸体。
黑暗中无处不在的阴怪，把人们牢牢锁在了白天。
景明大陆的太阳西升东落，每当血似的残阳在东边慢慢黯淡，人们只能在麻木的恐惧中，祈盼金光再次洒满西天。
直到剑士出现，人们才第一次不那么被动，有了对抗阴怪的能力。
而林修竹的落星则带领人们进一步走出了阳光与剑编织的避难所。
准确来说，真正照亮了黑夜的不是落星，而是林修竹与叶夫人携手仿制落星生产的星灯。
星灯不过出现短短十五年，只具备了落星的部分功能。
它没有落星那般神奇，不过足以驱逐阴怪，而且成本低廉，适合推广。
日落终于不再代表危险，她慷慨地表现出了自己的瑰丽。
只要手持星灯，无论黑夜白天，景明大陆终于友善了起来。
比星灯更为神奇的落星则成为了“传说中的珍宝”。
而那“传说中的珍宝”就在林岚遗失的包裹里。
“我知道了。”叶行云颔首：“或许娄爷爷他们知道那在哪。”
“嗯……”林岚点点头，她已经调节好情绪了，恢复了一定的智力，“离开你的床，好像就会受到昏睡的影响，今晚我们先做观察，白天再仔细研究。”
叶行云没有反对。
由于刚才的意外，他还没有来得及关上窗。
外面已经如第一晚一样，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林岚也终于亲眼看到了叶行云描述的诡异。
即便星灯出现后阴怪似乎离开了人们的聚居地，太阳下山后在外行走的人大多也都习惯于带着星灯。
而此时窗外的人们，好像对此毫不在意，阴怪也并没有出现在这片土地。
热闹又寂静的夜人，许多都是眼熟的面孔。
“我白天见过他们。”林岚的声音沉了下来：“白天的他们没有任何异常。”
“那大概和我想的一致。”叶行云表现得很平静，对此并不吃惊：“我问过毕爷爷，他对晚上的事一无所知。”
林岚不再说话，她沉默地看着曾经热情回话的村民机械地行动、游走。
白天鲜活的人，此时如同人偶，有些来回走，有些不知去了何处。
“他们的步伐甚至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叶行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岚点点头。
“如果说我们在这张床外会不可控地睡着，或许他们也是。没准前两天你也在外面这样一圈一圈地兜圈子。”
林岚转过头看向叶行云，她情绪有些低落，眼睛也失去了那点星星般的光泽。
叶行云微顿，接着陈述自己的猜想：“所以或许村民们身上并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这个村晚上的环境。”
林岚一愣，她听出了叶行云的言外之意。她弯了眉眼，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
叶行云顶着林岚的视线，不动声色转头看向窗外，端详月色。
虽然这个人写那样的烂俗话本，但他长得确实不错。
竹叶枯草被风撩拨得摇晃，无数的热闹街景下，一时间只有沙沙声响。
不对！
林岚一惊。
这声音太急、太密、太近！
“危险！”她拦腰抱起叶行云，避开了窗口。
“嘭！”来人擦着墙，在窗外起跳，一剑劈到了床上，让这张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头的木床断成了两截。
糟了。
二人心中一凉。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很明显靠着这张床他们才能保持清醒。现在床完蛋了，来者又明显不善……
可是他们现在都没有感到困？
“床下有个包裹。”林岚怀里，叶行云忽然出声。
林岚定睛看去，一眼望见了熟悉的布料，“是我的！”
话音未落，她抱着叶行云跳到了另一边。
来人缓缓转身，又朝林岚他们劈来一剑。
他出剑僵硬，除了力气大之外并不是强敌，只是范围狭隘，剑锋过长，让人难以施展。
林岚怀里抱着人，有些仓皇地滚到了另一角。
“不是床，是你的灯！？”
“赌了！”
林岚在边缘站定，那人一剑劈空，又朝她转了过来。
林岚没有立即躲闪，这人毫无剑技可言，只会重复机械的劈砍动作。
从这起势，她知道，这一剑将会从自己右上方斜劈向下……
擦着剑风，林岚一个矮身，从那人右侧背身蹿了过去，一跃跳到了窗边。
“走！”她弯腰时，叶行云伸手抓住了包裹。
此时他脑袋已经探出窗外且仍然清醒，林岚于是不再停留，翻出窗外，避开自顾自热闹的游人，从对面房屋间的小路一路跑到了远处的竹林。
竹林里面看起来远比外面看稀疏，借着月色，林岚一直向竹林深处跑了很久。
这里应该差不多了。
她把人放在地上，也坐了下来。
对她来说，抱着叶行云跑这样一段路不算什么，还是刚才的两人那不言自明的默契更值得一提。
“你还挺聪明。”
“彼此彼此。”
叶行云说完就不再言语，这让林岚稍微感到些不自在。
“我其实可以轻易重伤他。”
月光照亮林岚的脸，容貌秀丽的少女脸上有些忐忑。
“嗯？”叶行云从被公主抱的羞耻感中回过神，继而失笑：“我知道的。”
“在窗边，如果不是灯，我……”
“我也知道。”叶行云温柔地打断了她：“你做的很好。”
确实很好。
叶行云明白，刚才的情况下，让明显失去神智的人吃痛松剑是不可能的，正面对上只能选择令那人重伤。
心软的姑娘选择避让再正常不过了。
况且她在窗边停留试探，若是当时自己不能保持清醒的话……显然，她完全来得及重伤那人。
这样贴心的考量哪需要做什么解释呢？
叶行云挑眉一笑：“我还挺聪明。”
“……”
林岚耳朵微烫，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月高悬，竹林清雅，本算得上不错的景致，然而却没能持续多久。
“噼啪——”
“你听到了吗？”
“嗯。”林岚已经迅速站了起来，手摁在剑上，护在叶行云身前：“从竹林深处传过来的。”
“噼啪，噼啪。”
明明只是竹牌的拍打声，在这林间却清楚地传了很远。
风又起了，叶声如浪涛袭来，出现了满身竹牌的怪人。
那些竹牌被串起来，层层叠叠，如同一件蓑衣，动作间发出异常有穿透力的声响。
他似乎是看到了林岚二人，步伐先是一顿，接着提速小跑过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脚下轻浮，不像是能打的。
林岚放松了下来，顺手把叶行云背在背上。
满身竹牌的娄奎跑近时，只见少年手中拎着包裹、环着少女脖子爬在她背上，少年那大了少女一号的身体看起来像只赖皮的大猫。
他没有贸然靠近，停在远处朝二人问道：“你们为什么会醒着？”
“你又为什么醒着？”那赖皮猫反问。
娄奎抿嘴，也没有正面回答：“你们的目的？”
“我们想离开村子。”
娄奎犹豫着，慢吞吞走近了些。
他在这里已经独自坚守了两年，头一次遇见夜里清醒的其他人，这叫他有些激动，迫不及待地想要捉住可能的曙光。
他在二人面前站定，坦言：“我叫娄奎。这里出了事，山升了起来，我猜测=只有解决了这些怪异你们才能出去。”
所以请和我一起，帮帮我们。
离得近了，林岚看清了他身上的竹牌。
上面写着复杂的词，有些是书名，有些应该是某种工具，有些写着短句，大小不一，字迹不同，色泽上看有些时候了，却保养得不错，至少比屋外悬挂的竹牌要好很多。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叶行云问道。
娄奎转过身，并不直接回答：“跟我走吧。”
这片紫竹林茂密又深幽，林岚环着村子找路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它的繁茂。
紫竹高大挺直，竹质细腻，韧性也强，林岚还在宗门的时候，她和林修竹所在的矮竹峰上也种了不少。
林岚背着叶行云，跟着娄奎走了许久，终于出现了一间竹屋。
这间竹屋占地颇大，样式简约，看起来颇有些年头。
娄奎开门让二人进去，自己进了一间里屋，不多时推了一把竹制轮椅过来。
“把他放轮椅里面吧。”
“啊？好的。”
林岚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东西，把叶行云放进去后她忍不住盯着多看了一会，又握着把推了几下：“谢谢，很方便。”
“嗯。”娄奎闷闷应下，无意多说，又走进另一间屋子：“来吧。”
林岚推着叶行云跟了过去。
这屋里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顺墙放的巨大架子。
它像巨大的水井轱辘，一边的支架上装着手摇杆，轱辘部分是竹子扎成的筒形，竹竿和竹竿间留下一定空隙，竿上扎满了竹牌。
“可以吗？”林岚指着摇杆向娄奎询问，娄奎点点头，于是，如同打井水般，林岚转起了摇杆。
牌子和牌子挨在一起，转动时发出闷闷的拍打声，这样多的竹牌，转起来却比吊水轻松许多。
“很厉害。”林岚发自真心地赞叹。
“用了省力的轴。这不算什么，这样挂比较方便，还可以省一点空间。”
娄奎走上前，取下了一块写着“省力轴”的牌子。
他表情复杂，像是骄傲，又像是在悼念。
“我就是靠这些牌子在外行走的。”
林岚有些惊讶，虽说娄奎一身的竹牌已经彰显了它们的特殊，真的听到时还是难免惊奇：这些其貌不扬的小东西们，竟然和落星做到了相同的事。
她下意识看向叶行云怀里的包，原本坐在轮椅上静静旁观的叶行云忽然开口：“这里是金丘？”
娄奎系牌子的手一顿，又继续把它系回了竹竿，随后转向叶行云，露出了自嘲的笑：“错了。”
“这里曾是金丘。”
如今人人目不识丁的迁方村，曾是景明大陆最智慧、最灿烂的金丘城。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