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深深》堃易

56、12.1

　　除夕之后便是初一，是家家户户拜年的日子。陆罙不是这个镇上的人，自然不会那么忙碌，但是也有几户人家需要去拜访一下，都是他在这儿这段时间，照顾和帮助过他的人。
　　虽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但是早上醒来的时候依然感觉到精神满满。太阳早早钻出了海平面，这会儿正呆呆的坐在天空里看小镇早起忙碌的人们。空气有些凉，却很干爽。打了冰凉的洗脸水洗脸，浑身上下几乎每一个细胞都清醒了。
　　简单的吃了大年初一的第一顿饭之后，陆罙便拄着拐杖出了门，他将李兆晖家定为自己本次小镇拜年的最后一站。
　　当陆罙一路回来的时候，李兆晖也正好拜年回来，这个小镇的习俗是上午拜年，下午不出门拜年。李兆晖虽然是在这儿长大的，但是却并不十分热衷走街串巷，只是去了几家关系很近的亲戚家拜了个年。
　　互道了新年快乐之后又寒暄了几句，陆罙提出要把昨晚上的饭菜的钱给李兆晖，不管多少，是个心意。
　　李兆晖笑着摇头拒绝，“请不要太小看我们小镇的人。虽然我们这儿不是很富裕，但是也绝不吝啬。”
　　人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陆罙也不好多说什么，便笑着表示承蒙招待。
　　“过了年你也该走了吧。”李兆晖给陆罙的茶杯里添了些热的茶水，问道。
　　“嗯，过几天就走，走之前再多看几眼大海。”陆罙以手虚抚着茶杯，在李兆晖收起茶壶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吧。远的地方我不能送你，送到省城还是可以的。”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陆罙举起茶杯，跟李兆晖碰了一下，把半杯的温热茶水喝进了肚子里。

　　搭李兆晖的车回省城确实让陆罙省去了不少赶车的麻烦和路上的颠簸。李兆晖要送陆罙去机场，陆罙坚决不同意，已经如此麻烦人家了，再这么麻烦就有些不合适了。
　　“就到这儿吧。”陆罙从车上下来，他随身的行李不多，虽说腿脚不便，但是毕竟身大力不亏，应对这点重量还是没半点问题的。
　　“那好，就恕我不远送了。”李兆晖伸出右手来，笑着看着陆罙。“希望你今后一切顺利，有空常来我们小镇。”
　　“你也一样。”陆罙握住李兆晖温热的右手，一股暖流从手掌涌入心间。

　　回到燕城之后陆罙没有告知任何人，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检查了一下右脚的恢复情况。核磁共振检查结果非常理想，接下来再过五六周的时间他就可以做复健了。
　　检查之后陆罙便直接赶奔了机场，买了当天晚上回家乡省城的机票。第二天中午左右，陆罙终于回到了自己家中，拖着疲惫的身体将从母亲家乡带回来的东西放到了母亲的灵位前，给母亲上了三炷香之后便去睡觉，这一路他确实累坏了。
　　梦里他再次见到了母亲，母亲开心的笑着，手里拿着他带回来的小镇特产。这一次母亲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他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哭泣。不久之后他醒了，一缕阳光从窗户钻了进来，照在了他的脸上。
　　三月的一天，陆罙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都坚持的运动，他现在不能做大运动量的复健，但是可以做诸如散步之类运动强度很小的复健运动，逐渐帮他找回小腿肌肉发力的感觉。
　　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后，陆罙像平常一样去到他每天都会去的咖啡厅喝上一杯热牛奶，顺便吃一点刚烤出来的面包当做早午饭。这家店的主人是他的一位高中同学，一个多星期以前他偶然进到这家店，觉得招待他的人有些面熟，聊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是他的高中同学贾恒。从那以后，他每天散步经过这里都会进来坐会儿，也算是照顾老同学的生意。
　　平常这个时间店里几乎没有客人，一般都要到下午三点以后客人才会多起来。要了热牛奶和几个牛角面包以后，陆罙照常坐到了靠窗的椅子里，一边看他随身带着的书，一边慢慢喝热牛奶。
　　正看着书，陆罙感觉到对面的椅子里坐进来一个人，他以为是贾恒，便没有抬头。“今天的面包没有昨天好吃。”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陆罙觉得有些不对劲。贾恒是男的，而且体型偏胖，最关键的是他一坐过来的时候便有一股面包的甜香味。而今天对面坐的人似乎很瘦，而且身上的味道也不同。
　　正在陆罙要抬头的时候，对面的人开了口，“你还好么？”
　　这个声音？
　　陆罙一愣，这个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他连忙抬头，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他眨眨眼睛，把嘴里嚼着的牛角面包咽下去。“怎么是你？”
　　他没想到坐在他对面的竟然是季素素，而且这会他发现素素好像苍老和憔悴了许多。虽然整个容貌还是如以前那般好看，但是怎么看都不是以前的那种气质和感觉。再往下看，更觉不对，素素的肚子明显凸鼓了起来。要说她胖了，倒有些说不过去，不仅素素的脸看起来非常的消瘦，而且四肢和手指也能看得出来，她很瘦。
　　那这么说的话......
　　“你这是......”陆罙指了指素素的肚子，脸上挂着有点懵的表情。
　　“是他的。”素素抹掉眼角的一滴泪，勉强的一笑，“我知道我曾经那样对你不好，但是我也是没办法，我其实是真挺喜欢你的。”
　　陆罙笑了笑，这是要找他接盘么，他看起来就那么像刚需么。他望了一眼窗外，故意别开素素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你还没吃东西呢吧，我看你好像有些冷。”他起身准备去给素素要一杯热牛奶。
　　“你等等。”素素抓住陆罙的手，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陆罙笑了笑，把素素的手放回到桌子上，“喝点热的东西，起码别冻着孩子。”
　　素素眼神转冷，她看到了陆罙眼底的平淡，“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我么，现在我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