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深深》堃易

55、11.5

　　年关将至，家家户户都变得忙碌了起来。陆罙发现似乎快接近年关的时候，这个原本很安静的海边小镇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一时间多了好多跟他年纪差不多的生面孔，镇子里的车也比之前段时间多了好多。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陆罙跟往常一样去海边晒暖。最近这段时间只要天气好的话，他就会去海边坐着，看或平静，或汹涌的大海。海鸥还是每天都在忙碌，就像是每天的太阳都会从海的那一边升起来一般。也许会有云的遮挡，也许会有雾的阻隔，但是太阳依然在那里，只是很多时候不被我们看到而已。
　　上午的有些薄雾，这里的冬天就会如此，总是雾蒙蒙的。到了中午的时候，雾气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取代了雾气的位置，将温暖送了过来。
　　陆罙拿出准备好的午饭来，准备起身找个避风一点的地方吃饭。可能是坐的久了，腿有些麻，本来他的右腿现在带着护具就有些不方便，这会儿两条腿都有些麻了，站了几下都没有站起来。
　　“我来帮你吧。”陆罙正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陆罙回头，看到是邻居大婶的儿子，前天刚回来。他比陆罙矮不少，一张国字脸，眉毛很重，眼睛不算太大，但很有精神，也很好看，脸颊略有些鼓，属于很典型的刚刚步入中年的男人的模样。
　　陆罙知道他叫李兆晖，是在距离小镇最近的城市做金融工作的。“谢了。”陆罙坐下，等李兆晖过来帮忙，他自己确实有些费劲。礁石上面不是很平坦，他不敢太过用力。
　　李兆晖走到陆罙身边，把他的渔具放下，扶起陆罙之后又帮着陆罙走到下面一块相对更平坦的礁石上，这里很避风，看海的视线也不好。他给陆罙倒了一杯自己随身带着的热茶递给陆罙，他知道陆罙只要天气好就会过来，所以来钓鱼的时候多带了个杯子。
　　陆罙接过茶杯，趁热喝了一口，他示意李兆晖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不用，我吃过了。”说完李兆晖站起身来朝上面走，“一会儿吃了午饭上来坐会儿。”
　　陆罙点头，开始吃午饭。
　　“我真的很羡慕你。”李兆晖看着慢慢走上来的陆罙，笑着说道，海风轻轻吹在他有些胖胖的脸上。
　　“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啊。”陆罙坐回到自己的椅子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水壶来，准备倒些水，冲洗李兆晖给他倒茶的杯子。
　　李兆晖拿起他随身带的茶壶来，又给陆罙倒了些茶水。“你活得比我真。”
　　陆罙吹了一口热气腾腾的茶水，白色的蒸汽刚刚出离水面，便被轻柔的海风吹得不见了踪影。“每个人活着都是真的。”
　　李兆晖粗重的眉毛蹙了蹙，笑着反问了一句，“你真的这么认为？”
　　陆罙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这一连串动作让李兆晖看得一愣，随后他琢磨了片刻，望向海面，笑了出来。好像又鱼上钩了，不知道是个大家伙还是小家伙。
　　“三十晚上来我家过年吧，你一个人怪孤单的。”李兆晖抬起鱼竿，是一条不太大的海鲈鱼，他把鱼钩小心的从鱼嘴上摘下来，又把鱼扔回到海里。
　　陆罙笑了笑，“谢了。”随即又补充说道：“我决定今年要自己一个人过年。我虽然是一个人，但是我绝不孤单。”
　　李兆晖看着陆罙良久，点了点头。“那就好。”
　　“谢谢。”在李兆晖的话之后，陆罙笑着说道。
　　俩人对视了片刻之后，笑了出来。
　　李兆晖的母亲是个很热心的人，说起来他们家跟陆罙的母亲还有些渊源，他的母亲跟陆罙的母亲是一个村的，但是并不相识。陆罙来了之后，李兆晖的母亲便了解到了陆罙的情况，感觉有些担心，可是她又没什么文化，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陆罙。
　　这下儿子回来了，她觉得都是同龄人，便让儿子去跟陆罙聊聊。李兆晖也是热心人，而且对陆罙的第一印象很好，便答应了母亲的请求。
　　前几天一直没得着机会，而且临近年关，他家里也忙，很多亲戚也都要去拜访。今天天气正好不错，知道陆罙会去海边，便直接扛着鱼竿来钓鱼了。
　　在他看来，陆罙没有任何问题，反而他觉得陆罙真的很好，活得很用心，聊了一会之后，他突然觉得有些羡慕陆罙了，虽然他在城市里的生活还算不错，可是想想，好像很多时候的不错，其实都是别人眼中的，真正属于他，并且他真的可以发自内心的说一句“不错”的，似乎并不多。
　　三十的当天李兆晖送来了一些很有当地特色的饭菜，陆罙推辞不过，只能接了过来。他想邀李兆晖进来坐会儿，聊会天，但是李兆晖实在太忙，便没有接受陆罙的邀请。他其实很想跟陆罙聊会儿，不仅他觉得跟陆罙很聊得来，而且他其实也想躲躲清净，家里面实在太热闹了，都有些吵得慌了。
　　陆罙自己做了些饭菜，这会儿又多了一些，这下他一个人的年夜饭看起来就更像那么回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镇子里此起彼伏的响起了鞭炮声。陆罙简单的先吃了些东西，剩下的留到半夜，跟饺子一起吃。
　　他穿好了衣服，走到院子里。天边还剩下最后一抹的光辉，远山的轮廓像是用画笔草草勾勒出来一般，既简单又模糊。慢慢的，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了一颗亮亮的星，接近着又有几颗星苏醒了过来，冲着正抬头仰望着它们的陆罙眨了眨眼睛。
　　鞭炮声还在继续，偶尔可以看到从镇子的不同方向升起来的绚烂的烟花。
　　这一天对于所有中国人来说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对于他来说也是。
　　虽然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但是他从母亲离开的那一刻开始就不再感觉到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