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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古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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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云雨,荒野草径,早已是泥深不堪。婀娜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妙道人身后,见那师父在前行走,却犹如行云流水般畅快,不觉恨自己的腿短走的慢:“都怪你,都怪你,生的这般短小。”
妙道人本在前已不胜耐烦,有这小小累赘在后,大大增加了行程。却听身后埋怨声起,转头看去,见那如泥人一般的婀娜正在指着自己的两条腿在不断咒骂。瞧见婀娜如此,不耐的颜色一扫而去,哧然一笑。
婀娜正在低声咒骂那两条小短腿,却听见笑声传来。抬头望去,见那一派仙风道骨,一尘不染,笑逐颜开,一时神往,竟痴了起来。
妙道人但觉失态,见那脏兮兮的小脸一脸神往,登时整了整颜色道:“呆什么,还不快些!”
婀娜被呵斥了一声,登时醒转,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是,师父。”不想那湿泥滑酥,一下子竟未踏稳。
“啪”的一声钝响。
见那跌倒在地的婀娜,抬起头,满脸湿泥将那白净的脸污的不成了样子。妙道人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闭上眼,我不叫你睁开,切不可睁眼看,可曾听明白?”妙道人转身下问?
婀娜正低着下望着那随风飘荡的道袍下摆紧紧跟随,却见师父陡然转身,抬起头望见那严厉的神色,下意识的点头:“是,师父”随即乖巧的合上眼眸,只觉肩头一痛,却感脚下已非实地,心下恐慌,正要睁眼观看,却听耳边一声呵斥:“不准睁开”
察觉到师父的隐怒,立时将本想要睁开眼的念头狠狠压下,死死的闭住,再不管脚下腾空,耳边猎猎风起。
紧闭的眼渐渐感到一阵酸涩,肩头的痛楚似乎也麻木了,不敢稍动。只是祈求这虚无缥缈的感觉早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感肩头一松,下意识的睁眼,却猛的一声尖厉:“啊……噗通”
只见婀娜自飞泉瀑布处被妙道人猛的抛下,随着一声尖厉的惨叫跌落水中。
“啊……师父……救命……救……合”眼见落水的人儿三两起伏,向外招摇求救的手慢慢下沉,终在水将覆顶的时候,妙道人一个腾跃,如蜻蜓点水一般,两三个起落,摘得在水中即将要落沉的婀娜。
“哇……”被扔在岸上的婀娜反身吐出几口恶水。平息了一阵,似是好了很多,起身站在那妙道人身后,低低叫了声:“师父……”
妙道人望了望那可怜巴巴的婀娜,不由心下一软,正要宽尉几句,却又想到了这丫头在破庙之中的几分小心思,不教训一下怎么成。随即冷厉了一声道:“好了,好了就走吧!”婀娜轻哦了一声,正要动身,却感觉少了些什么,伸手触及胸腹:“呃,那个怪怪的东西呢!”妙道人走了两步,不见身后动静,转身回望,见婀娜正在左右着什么。随即转身沉声道:“别找了,你那东西在我这里,此物端不是你可持有的,师父收了”
虽有几分不情愿,但还是应了一声‘哦’。妙道人快步行进,婀娜先是小步,再大步,最终却不得不小跑跟随。
“快些,再快些,这深山老林可比不得别处,迷路倒是一回事,这山中禽兽却没一个不吃人的!”
婀娜见那妙道人行路脚不沾地,不过两三个起落,便就没了踪影,回响起妙道人所言,一时心争,立时哭了起来:“师父,不要丢下我,师父,我怕,哇……师父!”
“哭什么哭,现在天又没黑”望着又出现在眼前的师父,婀娜忙胡乱擦了下脸,嘿笑道:“是啊,天这么早!”
妙道人一声冷哼,转身快步向前行去。婀娜忙站起身,小跑赶上。婀娜年纪尚幼,体力难支,每感摇摇欲缀时,那妙道人便停下稍歇。待婀娜体力少有回复,便又匆匆上路,如此这般。走走停停。直至太阳落山,婀娜口渴肚饿,再也走不动时,才听到妙道人言道:“到了”。闻听此言,如蒙大赦,光棍的腿再也无力支撑,一声闷响,婀娜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秋风萧寒,本已是汗透重衣,如今被这冷风一吹,婀娜登时机灵灵的打了个冷颤。虽然还是浑身酸痛,但是勉强能歪歪斜斜的站起。见那妙道人一脸郑重神色,抬头上望。
婀娜循着妙道人的目光向上瞧,那巍巍山上,茂密林间,依稀有一座古观傲立其间。骤感肩头吃痛,正要咿呀出声,只见林间景色匆匆掠过,而眼前的师父似乎像飞起了一般,脚下的羁绊竟视若无物,好似……脚不着地一般。
青袍鼓舞,不过两三个纵跃,却从半山腰处纵上了山顶。风声嘎然止住,变换的景色也慢慢归于实质,惊魂方定,探头下望,蜿蜓山路歪歪扭扭的延深而下,竟一眼望不到尽处。
妙道人则直身站在道观门前,仰着头,望着观前一块无字的匾额,久久未曾一动。风吹起青衫,衣角翩袂,看在婀娜眼中,竟有些许萧条之感。轻轻地,婀娜蹑步走近道姑身后,没有惊动,学着道姑也抬首,望着那块奇怪的遍额。只不过,她瞧了好久,这匾额除了无书一字之外,她怎么也瞧不出有何奇怪之处。
不想,在婀娜端详匾额之时,道姑却将目光落在了婀娜身上。眼见师傅望来,不敢直视,斜眼下觑师傅,只见她眼光依旧在前面那座庄严的道观之上,顿时婀娜心中一松道:“师傅,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本是先辈祖师收徒立教的所在,如今却也这么破败了!”妙道人不理婀娜,兀自上前行去。婀娜眼见师父进去,急忙跟上。
‘咿呀’一声粗涩,略显破败的门,被轻轻推了开来,蛛尘屑落,看样是许久无人打理的缘故了。观中,与普通道观不一样的是,不信天地,不奉三清,只有一口破香炉,敬奉着神台上,一尊没有面目的泥人。
许是经年无人打理的缘故,泥塑人的身上满是尘埃,蛛网层层缠绕,罩在那光凸凸的脑袋上,偶尔,可见黑蛛爬过,一切,显得狰狞可怖。
“师,师傅呀,”婀娜缩着脑袋,躲在道姑身后,指着那塑泥人,颤声道,“这,这是个什么东西呀?”不想此言一出,却遭来道姑狠狠一瞪。霎时,婀娜噤声,唯诺不敢再开声。望着婀娜此样,道姑显得连责骂一声,也是兴趣寡然。挥着手中拂尘,打散了一屋子盖顶蛛网,径自走向桌边,朝着那泥塑深望了一眼,肃穆虔诚。
“婀娜。”
这突来一声,却将婀娜唤怔了,见那妙道人没有回头。低头应道:“弟子在!”
道姑伸出一指,抹上神台上厚重的一层灰尘,“去打点水,将后面房屋打扫干净,今后就在这里住下。”
“住下?”婀娜又是一愣,趁着道姑没有回首,畏惧地望了那一尊没有面目的泥人,显得更是兴趣寡然,毫无喜意,但也不好拂逆,“哦”的一声,转身出外。
独留道姑,像是久违老友般,再不用拂尘,则是亲自动手,将泥人身上的蜘蛛丝扯下,目光流连,徘徊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