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仙》咸池

5、第五章 妙道人

　　数道赤红相继落下，惊心动魄的那一刻，阵阵轰隆声随至，眼见就要行云布雨。

　　黄沙镇，隶属于南北交界处峡山山脉之下的小镇。时值北境兽潮狂虐，这小镇之上没遮没挡的，镇中的人非死即逃，却早早的没了人烟。

　　此时正在黄沙镇十字街口左凝又望的一衣着褴褛的娇小身影似乎正在踌躇往哪边跑，只觉得顶上一点凉，抬头望天，又是一滴清凉落下。雨滴渐稠，片刻，哗声四起。

　　大雨倾盆落下，冷不防浇了婀娜一身，再不管什么十字路口，迷蒙蒙的看见前方有一个遮挡，一路小跑抢至。

　　视线渐渐开始清晰，忙胡乱在脸上擦了擦，抬头望见望见那高高在上的前檐，阶上一道正门大开，婀娜喃喃道：“想必是处大户人家了！我家应该也是个大户人家吧，嗯！爹爹可是个将军呢！”

　　找了处避风处蜷身坐下，望了望那正门之上的匾额，默念出声：“木（李）府”聊解寂寞，滴溜溜的眼珠却向大门内望去，见那大门内虽然亦是久无人居，略有些不败，但在婀娜眼中，却也是极好的。望着那久未修剪的花草，一时憧憬起来，找到母亲我便也能住在大房子了，说不定还会有好多好吃的。思及伤处，本来被雨水波及的脸面登时又被泪水纵横：“娘亲，娘亲，娘亲你在哪啊，呜呜…哇……婀娜好可怜，好…可怜”

　　荒野，出了黄沙镇，婀娜走了一段，便就那了处所在，却是风雨招摇中的一破败庙宇。虽然黄沙镇遮蔽之处不少，但是空荡荡的却总让人生惧。

　　庙中供奉早没了颜色，分不清脸面。蒲团早就被撕开，里面的稻草做铺盖之用，犹能看出那庙中拨弄柴禾的那根东西是香案的一条残腿。黑漆漆的只余少半截红漆染过的地方。

　　小心翼翼的蜷缩在稻草处，些许倦意，便侧卧在稻草上，甫一解及地面，便觉一阵不适。伸手入怀，摸出了硌着的东西。却是圆圆的一玉质事物。手指解及，却感一处温热。心下一喜：“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摸着倒也不错，送给母亲当玩物，不知道母亲高兴不高兴。”出神处，脸上荡漾着甜甜一笑，随即将那事物放在稻草上，权当枕头。将身下的干草往身上稀拉了一阵。入夜，安睡。

　　“轰”

　　狂风骤雨，了无情意，殊解人间愁怨，只消一夜伴荡，纤尘尽洗。

　　黎明，却见日头悄上，昨夜风雨，化作珠露，落在泥间，伴着残红消去，无踪，无痕……

　　微雨薄淡，清晨笼罩。从那云蔼之处，人影清凉慢至，踏在这雨后晨曦，缓缓而近。细看之下，却是束髻清修一道姑。手中拂尘似也不经意扫过，霎时只见蒙雾两开，散让而去。

　　道姑望向破庙处，眼光却落在了那不成边幅的门桓上的那副对联，

　　“寰尘天上百转”细念之下，饶有兴趣，望向另一边，“地府阴曹千回”！蓦地一笑，轻嘲意味，拂尘一记轻挥，竟也不昧，步入庙中。但见庙内无长物，一片破败，倒也无谓，她只须顿足一歇，片刻就行。

　　突然，嘤咛，一声，自那杂乱草垛堆传出。

　　道姑微怔了下，莫不是此中还有他人在？诧疑之下，执拂掀去，却见昨夜那乞儿，诧诧双目，呆滞凝望着这个突来之客，显然是因为这突来之客的骤然举动，掀去蒙头稻草，顿时无遮无掩，所以显得无措。

　　原来只是个乞儿。

　　道姑暗自松神，讪讪一眼，只见这乞儿被灰尘蒙垢的脸，早看不出其相貌。或许是昨夜风雨急骤，乞儿半是无措半是颤抖，此刻半堆草垛中，显得出奇瘦弱，倒教道姑突起怜悯之心，取了一块干粮递了过去。

　　“喏，这个给你。”干涩的一句，没有夹杂任何情感其中。

　　乞儿望着道姑手中干粮，眼前一亮。虽说肚中早已浑饿不堪，但使之眼前一亮的却不是因为道姑手中干粮，而是流落多时，向来都是乞取者难，施舍者少，这主动给食的，更是不遑多遇。此刻，乞儿略伸出手，稍一触及，却又猛然抽回，接下来，她的举动却让道姑大大吃了一惊。

　　无他，乞儿只是爬起了身，顿足，步连退三，却是朝道姑端端正正跪了下去，响头三叩。

　　虽然不知道她此举何为，道姑却忍俊，“只不过一块干粮，犯不着行这么大的礼，拿着……”迎上乞儿欲言神色，便把干粮塞进乞儿手中，自己则转身，坐在地上一块蒲团上，闭目小稽。

　　急惶惶，狼咽下久违食粮，乞儿只静静蜷缩在原处。目光，却趁着此时道姑闭目之际，将她上下打量了个透。端是俨然世外风，尤以眼间，冷冷眉峰，静若山巅扶霞，道骨仙风。

　　刻后，道姑起身要走，却教乞儿横道拦过，“师傅，……！”下话无说。

　　“师傅？”道姑蹙眉，却也一愣，随即愠道：“胡闹。”拂尘一挥，自顾而去。

　　却见乞儿，尤自跟上，抢过前头，再次跪落尘埃，“师傅，我，”似乎，很是慌乱，无措“……我叫婀娜，您，刚才是允了我的……”

　　“胡闹。”又是一句，却似乎，道姑不胜耐烦，语气隐怒，“我不过见你可怜，才稍伸援指，赐你一食，免得死在我跟前。”

　　“师傅……”婀娜，杏眼满含雾，远望道姑无情身影，只纳纳言，垂着首，坐在原地。

　　无情风，吹起一丝冰寒，泌心。

　　一方踪影，遮去眼前晨曦光线，伴着冷冷余音，“既已拜师，还再此发什么呆？”使之雀跃，恍如梦寐，却是那道姑去复来。望向婀娜黯淡转喜的神色，道姑又复冷言，“真教你拣了个便宜，走吧！”

　　婀娜喜不自胜，正要赶路，却想及了什么，大呼道：“师父等我一下”说罢忙转身将那枕头强塞入怀中。

　　道姑无意间一瞥，却只发现那仿佛是一块璞玉被婀娜填入怀中。无意多想，转身出得庙门外，婀娜紧跑两步跟上：“师父，等等我……”

　　迷雾蒙蒙，两身影渐渐行远，穿出林从，一记拂尘依旧挥过，雨雾不侵，两让开来。不过转瞬，竟已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