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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泥胎 ...

  •   隐幽,嫣红映镜;寒泉,在泥人落入水中那一刻起,却早经浑浊。

      趁着月色斑斓,抬眼无星,垂落无色,只余一点嫣红,伴荡水中,幽晃幽晃,倒也惬意得紧。

      除去素缗,婀娜深吸一气,探入这不知底的水中,但只见一片浑浊早不经不堪,哪还寻得见那落水泥人半点痕迹。反倒是,这暗下急流将婀娜经意之间,浑了神智。

      红,依旧的嫣红。

      映上婀娜额心处,遥遥之处,却也似乎,还有一点红也在与之遥遥相映。

      泥人,何在?

      素色,胭脂!

      急流,相催……

      水中,蓦然一道旋涡顿时搅晃而起,荡起水中婀娜弱质。

      那点遥唤的红,是线,落在婀娜纤细的腕上,蓦然牵起,带动旋涡,将婀娜急卷随流而去,直到,婀娜在水中不负此荷,一口水蒙呛入肺腑,昏了过去。

      但只见,旋涡尽处,那点遥之相映的红,与之相唤。

      却是那,泥人!

      次日,涣散晨曦。

      遥遥青苔上,婀娜却犹酣睡。一阵尘风吹过,牵起偏素衣角,泌寒而进,唤醒了一梦好睡,未被寒冬封去的离离飞瀑,隐约水渍打在脸上,冰凉寒透,唤醒了昨夜惊心。

      “呃……”一声嘤咛,婀娜幽幽转醒,脑里一阵混沌,猛然大跳而起,声呼道:“我的泥人呢?”正当神思急转之时,一个转身,忽从袖中落下一物,婀娜定睛,弯身拾起,却见是一小人儿,如掌般大小,正好把玩。“咦?……”把玩当间,一声疑惑随之溢出,“怎么,这个泥人也是没有了脸面?”再次反转观看,也是同样,却教她百思不得其解。回头一看,昨夜那突来旋涡,今早早不见其迹,依旧泉声瀑瀑,就连昨夜那浑浊与不堪,也在今日,早已淀底。

      “难道,是泉里的水把泥尊洗成了这付模样?”思虑当间,婀娜再次反观了那泉水,不可见底,可见深沉,“……可是,”她又疑惑了,“这泥尊,真的是我打捞上来的吗?”

      一丝凄楚,从手腕上传来,一道像是被勒过的痕迹,依然显目。

      “啊?”一声惊呼,婀娜蓦然踉跄,直朝后退,若不是神思还在,怕是此刻,早被足下青苔,滑到水中不准了。“古怪,这泥人儿太古怪了……”揣揣地望了手中这个如掌般大小的人儿,万般不解,一声大呼,“师傅”直朝道观奔去……

      咚,咚,咚……

      观内,晨钟敲响,每日惯例。

      不想,今日就大有不同。就在婀娜踏入观内那一刻中,依稀的晨钟,再不是由她师傅每日所响,却是由那四散而来的风,肆虐着……

      只余声声,风铃细碎。

      墙面上,触目几行行文,班驳入眼,却教婀娜怔在了当处,声细细,带着隐隐哭腔,却强忍不出,吟念而出:

      “三载缘深浅,未饯奁相辞。
      今赠拂意浓,前尘断非恩。
      师徒今日尽,任说未相逢。”

      师徒今日尽,任说未相逢!

      只见这字到“相逢”处,拂尘如指,落在行文处,入木三分。怕是道姑在写完这几句的时候,刻意不拔,只是力道之深,也可见道姑不凡之处。
      一声哭,跌坐在地,“师傅,您不要婀娜了吗?”一切似乎又回到三年前,她再度失落无依。任她找遍了这观内的任何一处角落,却只找到了她三年前捡到的那块玉壁。

      回到观堂内,许是失望了,婀娜竟盘桓双腿紧蜷着,畏缩在墙角内,呜呜啜泣了起来。

      不知婀娜在墙角处哭泣了多久,直至夜深更,人睡去。

      但见这寒冬深夜,窗外风雪再浓,几度落下,竟在墙角处,利落一枝梅苞,竟似长了般,淅漱破土,迎风越长。须臾间,竟开妖娆,覆上斑斑白雪,露出傲寒点点梅香,铮铮可见其骨性,愈寒渐长。

      回望观内蜷缩,是婀娜的依然酣睡,袖间隐隐,波动一丝晦红,是那尊小泥人,牵引至梦,又是阳春天。

      “狐狸,别跑……”

      “别跑呀!”

      猛地一扑,婀娜一个趔趄朝前,扑倒在地,抬首一望,但见那狐狸,再度环身舞绕,点点烟波袅饶而伺,那女子,拈指而笑。

      “小妖精,又见面了!”狐狸轻笑,戏谑而道。

      “又见面了……”婀娜细蠕唇齿,蓦然一定,喝道:“少叫我小妖精,你才是妖精,狐狸精!”

      闻言,狐狸倒是一阵好笑,却是怡然,“那又将如何,妖精,便妖精罢,有何不可之处?”说罢,滴溜溜的双眼,闪动狐媚,打量着婀娜这身身子骨,半是严谨半是打趣,道:“道是你这凡身□□,可真让我这妖精,见了生厌呢!”说罢,狐媚之色顿转凌厉,步步逼进,朝着婀娜前去。

      此刻,望见狐狸眼中顿闪神色,却叫婀娜胆寒,那是如冰般冰冷;又一日那猛兽盯着猎物般时的垂涎,与兴奋。

      “你,你想做什么?”对上狐狸那般神色开始,婀娜便是泄了气般,与狐狸的步步逼进相比,婀娜却显然蹩脚了多,却是步步朝后退去,就连这说话,也是带着颤。

      嘻的,狐狸又是一声笑,却依旧眼神打趣,“小妖精,你说我想做什么呢?”

      “我,我怎么知道……”后退,后退,再后退!

      蓦然,狐狸停下了逼进的脚步,眼光沦为镇定,许久,只见得单薄的双唇,轻轻迤出一语,“换骨……”

      “换骨!?”不解,经愕,茫然……此刻,都聚集在了婀娜的神色之上。“换什么骨?”她揣揣问着。只是这次,狐狸却没有答话,只见她轻轻撩落着,迤俪了一地的长裙顿时随风飘起,直上眉端,嘴中依旧是那两个字,“换骨,换骨……”

      梅!

      那枝梅。

      角落处那枝梅!

      素落纤手,幽香依然。缓缓从空而降,只见狐狸玉指早作拈花状,适时接下那一朵梅花。刻起,便见落花,飞了满天。

      这梦里阳春,却见梅花,倒也是新奇得紧哪。只是此刻,谁也无心探讨此事,令婀娜此刻更为之纳闷的,是这狐狸所幻化的美丽女子,总像是缠她而绕,不罢不休。

      “你不用怕,不痛的!”狐狸,将手中梅花,一瓣,一瓣,摘落。

      素鞋踩过处,顿碾成泥。

      “你,你不要过来,我,我……”

      “你将怎样呢?”狐狸再度打趣,手中花朵,眼见花瓣落尽,只余孤兀兀一枝梅干,傲骨铮铮。

      “我……”再答不出话来,婀娜转身便是跑去,畏避眼前这美人儿,竟如豺狼虎豹般。

      却见这狐狸,见婀娜逃跑去,竟也不慌不忙。仍只自顾摘落手中梅花瓣。

      直到,最后一瓣花心摘落,蕊消,却是疾弛半空,追赶而去,在无形之中,幻作一道无形高墙,生生截去了婀娜的去路。反眼一望,不知何时,狐狸竟已到她眼前,阴阴一笑,道:“小妖精,换了这把梅骨,你就能走了……”

      语出,指出无情。

      梅枝瞬间如刃,直指婀娜额心,香风乍起四周,迎风处,梅骨直入,阵阵厉冷,破风,破梦而出!

      “啊……”惊呼一声叫起,梦醒,却早是汗水淋漓了一身。窗外,雪早停了,天放大亮,还有一丝冬阳照进,泌人心脾,倒也叫人暖心。

      这场梦,似乎做了很久,婀娜轻抚着胸口,阵真喘息还未平复,却是舒了一气,“还好只是做梦,吓死我了!”一只手,擦上额间的汗。落下,一道触目,却是那滴血,从额间迸出,落在手背上。刹那,怔住,喃喃道:“不是梦……”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婀娜狂奔出观外。顿时一片空阔入眼,银装素裹下,千山白了发。

      婀娜,却是死命了的般,朝着墙角边处,使劲地挖着那株不适时的梅花,

      光秃秃。

      “砰”

      厉响一声,那株梅树顿时倒落在地,似是失去了生命了般,顿时凋零,没入泥雪之中,瞬时溃烂,“梅心,无骨……”此刻,婀娜倒是镇定了不少,却是依旧怔仲在当处。

      不知在此地呆望了这株死去的梅树多久,婀娜终于转身,就在此刻,袖里中浅藏的那尊小泥人儿,却不适时地从袖子中翻落,掉在了雪地之上。纳纳地,婀娜拣起这令她满腹疑虑的泥人,轻拍了几下,口中轻量,“师傅虽然走了,但我想,我还是有义务将你保管妥当吧!”轻然一笑,却释然了许多,将这泥人儿再度放入袖子中,转身走入观内。

      四下观观,这一切的景致,在她此刻看来,却是陌生的,一如当年随着道姑来到此触一样,只是一道风景而已。

      转身退步,循着地上蒲团跪落,无比虔诚祷念:“师傅,徒儿也要走了,虽说师徒缘尽,但当年一饭之恩,三年师徒之情,婀娜还是誓死难忘。您留下的东西,婀娜会好生替您保管着的。”说罢,弯身而落,响头三叩。起身返望墙边之上,那处道姑留下的痕迹之上,最后一字勾勒中,拂尘深嵌。望将此景,婀娜心中难免一酸,垂着头,用力将拂尘从墙中拔出,甩挂在手,而后毅然转身,离开了这居住了三年的道观。

      风过,雪无声,掩盖淡淡人声,只是无处着痕。

      道观,瞬间蛛尘,再度重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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