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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寒泉 ...

  •   禅房后舍,哪还钦得婀娜寻着半点踪影,早不见了师尊。“师傅……”空荡荡的后舍,一声清脆的声响,久无回讯。许久,清秀的脸庞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的神色。

      清晨蒙雾较浓,乌黑的秀发早就罩上了厚厚一层水气,显得迷离。垂着头,失落的双手绞在一起,沉吟许久,微凉的雾,凝在秀发上,聚集,结合,凝落成一滴珠泪儿,黏着秀发缓缓落下。

      滴……

      落在地上一淌清水上,打破了映在水中的一脸清秀。如镜水面,突来晃荡,脸庞不复失落之意,只余额上那点嫣红触目,惹她心思。

      “咦?”一声惊疑,婀娜蹲下身,将头倚在双膝之上,望着水中晃荡着的那点嫣红,甚是诧疑。凝首苦思,只有梦里依稀容颜残余在脑中。

      指间,妖娆;

      胭脂,赛血;

      落眉心……

      “……狐狸,留的吗?”婀娜一只手覆上眉心间那点嫣红胜血,怔怔地问。回答她的,却只是风声呜呜,仅此而已。垂首低望,只有那回复平静的水中倒影,与己相凝。

      蓦然,冰凉的小手,一把抓起地上还未消融的雪,是无情地,覆上额间的温热。

      猛力,擦拭,如此来回反复,不知几次。直至雪溶在眉间,化做水,顺着脸部轮廓,冰凉而下。微薄的唇,慢慢扬起,微起一道浅笑嫣然。缓缓,俯身看水,只见倒影依旧,眉间依旧。“洗不净?”诧疑道,婀娜再次抓起身旁积雪,却是加深了力道,搓往眉间。

      “你做什么?”身后蓦然一声无情声落,喝定了婀娜。婀娜回头,却见是师尊,顿时笑颜浅开,“师傅,我刚才怎么到处找你不到呢?”说话间,散落手中落雪,起身立定道姑身侧。

      倒是道姑,却被她搓红的额间那一点胭脂给吸引了去,一声惊呼,指向她眉心,“这胭脂怎么来的?”

      “师傅您是说这红点啊?”婀娜恍惚抚上额心,兴是被雪冻住了,竟也麻木无觉。“我也不甚清楚这红点是如何而来的。只是我昨夜做了一梦,梦中有一只狐狸与我追逐嬉戏,未几却见那狐狸似是通灵,变作天仙模样,在徒儿眉间点了一点,醒来之后,便在这影中瞧见了眉心这一点红,任洗不去,倒真叫婀娜好生烦恼呢。”婀娜一恼,道:“师傅,你说这是怎的一回事呀?”

      “难道……”一声狐疑,低吟而出,道姑侧目斜觑,满腹狐疑终究吞落,轻叹了一气,只作偏安抚慰态,缓道:“这点胭脂为何而来,一时之间为师也说不清楚。”望着婀娜一旁鼓气闷声,复言道,“你随我来,为师另有安排。”说罢,任往道堂中去,婀娜问因无果,只得随之,去到泥尊之前。

      道姑,望将泥尊的神色,不改一派虔诚与肃穆,立定尊前,久无言微。直到婀娜缓缓跟来,站在身后,唤了一声,“师傅。”

      “把这泥尊拿到山内寒涧洗洗。”道姑冷言。

      “啥?”婀娜怕是失聪耳错,蓦不明所以,一时之间怔住了言,“洗,洗泥人?”心下却腹诽:“师傅怕是搞不清常理,这泥人遇水,还不化作一堆烂泥了去?”

      却不闻,道姑再次严正声道:“没错,洗泥人。”这下,倒真怔住了婀娜,道姑咐道:“普通之泉却还洗不得我这尊泥塑。还得你爬过山脉,探进山的最深之内,那里有一处飞泉,银落百尺不息。只有那峰顶泉头之水,方洗得我这泥尊。”听得道姑这般浅言描诉,那处飞泉,碧水蓝天飞霞虹,曜日莹莹,却在婀娜记忆中,久曾相识。“师傅,您说的那处地方我知道呀。”

      “知道还不速速照我说的去。”道姑令色,一声沉喝,生生喝住了婀娜一提飞泉所涌出的喜色,望了一眼桌上泥尊,垂首又是担忧,声细细,寻问:“师傅,泥人这般高大,个头几乎与我无异,徒儿怎得带它爬过山脉,去到飞泉处啊?您看还是……”孰料,婀娜话未说完,便遭逢道姑一句“即便是驮着,你也得给我驮了去!”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利落翻身上桌,与泥人并排,望了一眼师尊神色,真一个不寒而栗,理了理姿势,扶起,愕然呆住,望了一眼。

      泥尊如是,

      轻如无物!

      见婀娜呆住不动,道姑冷声一哼,却把婀娜从神游间拉回,“还磨蹭个什么?”

      “呃……”婀娜蓦然无措,竟不知该何言语,只连连应声道:“我速速就去,速速就去……”驮着泥人,身往外去。望着婀娜越远身影,道姑又一声轻哼,轻声骂:“真是蠢材……”转身望见了空荡荡处,那柄拂尘零落在侧,道姑走了过去,蹲身拣起。不料,拂尘却如灌了铅般,拣拔不上,道姑不禁一声感叹,“竟然变得这么重了!”深许力道,道姑提拔而起,却见拂尘之上,又重了几许灰尘。蓦地一笑,似是明了,摇首自言而说:“难怪那蠢女,轻而易举地就驮起了泥尊。”深望一眼手中拂尘,“原来纤尘都记在这拂尘之上了,只是那蠢女每日尘拂,不曾离手,才不觉拂尘日渐沉重。”轻地一笑,回望观中空阔,一切如初,感叹一声,深邃悠长。

      ……

      即便是泥尊变轻,毕竟也与婀娜个头无差,程途停歇,竟也教她磨蹭了半日之多,才到达那深山飞泉之处。却见此地,依旧云天碧水,青苔如酥。水光相映,呈出一道横虹流彩,漫过山腰处,抬眼望,竟与天高。

      猛将泥人,落定青石之上,“咯吱”一声滑,践虐青苔。“哼……”一声重哼,婀娜裸脚站在水底,仰望泥尊,却是不耐道,“真是搞不懂师傅到底在想些个什么,净找些稀奇古怪的差交我使。”瞪了一眼那泥人,尤自数落,“瞧你,连个脸都没有……”话甫出口,想是尊下青苔甚滑,泥尊在青石之上,竟朝婀娜压去,挪进了寸许之多,停便在当处,不再动分文。

      “呀……”泥尊的蓦然滑动,婀娜一时不及防备,竟惊叫出声,一手拦在当空。

      许久,未见泥人压来,婀娜诧异,缓缓抬眼,却见泥人无恙,光凸凸的脑袋,直对着自己,顿时来气,“数落你几句还来气了……”一时气罢,撩泼起寒潭碧水,朝泥尊洒去。

      水珠,凝聚在泥人身上,瞬间吸附无踪。再不理会,婀娜转身,在这片明媚之地,好不尽情玩耍嬉戏,直到时近黄昏,婀娜方歇。蓦想起这尊安放一边许久的泥人,婀娜才将泥人驮上飞瀑之下之源,源顶之峰。

      但只见峰顶,霞光曜日,映在泉下飞流,既光媚百般又豪丈千尺,当真澎湃。却是那奔川直下的倾泄,猛然望下,浇破深潭如镜水面,溅起云雾妖撩,依稀寒烟飘黛,竟也看得婀娜是胆战心惊,“真不想在潭上看下去,竟是这般凶险。”婀娜感叹言道,站在此山峰之高,源泉之最,婀娜竟无半点豪迈之态,只觉脚下颤抖得紧。再次斜望一眼足下深潭,仍旧不减颤栗,抖数全身。“要是从这里摔下的话,还不得落了个粉身挫骨的下场!”越说越惊,婀娜只盼早早了事,便将泥人放在泉涌之上,任清泉流淌一过,尽涤素色。

      使婀娜料想不到的是,值此清净之地,更况这寒泉之最,怕是千百年来,就无人到过。此地泉水冲刷,历年经久,只怕个上滑苔,早生长若狂了,加之水势往下倾泄的力道驱使,就在泥尊落入水的那一瞬,竟也随着银泉飞瀑直下,落在那寒潭之中,势之揣急,竟教婀娜遮挡不及,直下千尺。

      眼见泥人顺着山势所下,湮没在激瀑之中,顿感无力。眼见夜幕将临,耳畔边却只剩飞瀑拍岸,声响绝脆……

      月清辉,如许如芒,稍落寒潭。

      但只见,这飞瀑山前,这人影儿徘徊之久,竟已整日。

      这一日找寻,却也叫婀娜煞费了苦心,只是苦于未知潭下倨深几尺,未敢贸然;再者便是,忧心泥人乃土造就,遇水便溶,况又这瀑泉急揣,从那百尺之上纵身下来,先且不说遇水即融,但说这冲击之力,便族教泥人粉身万断了,哪还容得她找寻得半点踪影在呀。

      只是使之忧心的,却是这回去该如何向她师傅交代这泥人的去向之说。幽幽深谷幽幽夜,便隐隐有这一言说,飘在风中,徘徊踌躇,举步不定。“……哎呀,不行呀!”又是一步重跺,这足下印记,早不知被她婀娜,如此般重跺了几个来回了,但只听得她依旧喃喃自道:“平日里师傅将这泥人看得如此之紧要,我这样空手而回,岂不教她给训死了!”思想至此,婀娜竟却索性,蹲在当地,埋头泣泣成声。“可是,不回去,难道叫我找死在这寒潭边上吗?”

      好一会儿,婀娜擦拭了腮边泪痕儿,再度回到山顶上泉源之处,尤自斟量比划着道:“泥尊是在这里落下的……”说罢,探了探头,望向潭下千尺。这月冷星稀之夜,除却潭下寒气越甚,哪还容许得她窥得半丝其他。加上早先在此处望下之时,那一刻颤颤之心,于现在立定峰顶,再度揣揣浮上胸间,更是惊魂不已。时下,又是坐过到身边兀起青石之上,闷声不吭。

      静默,许久,叹息不断,再次探首,向下观望。

      遥遥水下,寒烟雾雾,潺潺清波,折射水中,倒出幽幽一点红。

      寒夜水甚稀,隐幽素红,嫣笑,淡然。抬首望向天际,却不见一星半子,顿时,婀娜心下纳疑,反观潭下,依旧嫣如亮啊。“奇怪,这天上又无星星,怎有这璀璨如斯呢?”

      殊不知,在这深夜之中,水中那一点幽幽亮光,正是映自婀娜额间那一点抹胭脂之印。这素颜映水,自是直倒容颜,折射而上了。只是她自个儿尚未得知,还以为是天上何物所辉,倒影而出。

      蓦然,婀娜雀跃而起,蹦着跑下峰去,一边尚喊声飘逸,“我说师傅怎的就把那泥人儿当成宝贝一般的了,想那红点,就该是那掉落潭底的泥人儿所发的……”夜风清清,飞瀑声逾,只余童声依伴,“……我这就打捞去!”

      喜色,满充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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