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昨日春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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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森渡野被这丁点微薄的睡意拖拽进清醒的梦里，被局限在鸢尾雕花窗户的天穹透着灰调的苍白，他手边是一个很有英式特色的窄底茶杯，但很显然里面泡的绝对不是锡兰红茶。
腥锈的水液满溢茶杯，在银百合花纹的茶杯滑面上横流靡丽的水渍，江森渡野骤然向一个方向望去，他听见有人在用一种他熟稔的语腔低低地哼笑着，尾音像是从破败唱片机的喇叭里声嘶力竭奏出的最后绝响一样戛然而止，所有的一切很快被薄灰的雾吞噬殆尽，他唯一用模糊的视线捕捉到的，是一点冷黯的绿。
把江森渡野弄醒的不是手机设定的闹钟，也不是系统哼的无聊小调，他撩开滑散在眼前的额发，拿过一旁兢兢业业再次响起的手机先看了眼时间，距离射击课还有一刻钟，足够他赶到教室。
下一眼就看见了松田阵平的来电，这家伙竟然颇有耐心地给他打了两遍，江森渡野动了动拇指右滑接通。
“喂？”
“…小江森接了？” “你这家伙，怎么睡得这么死？”“咦？江森接了吗？”
对面的声音显然不止松田阵平，还有他的发小萩原研二和降谷零，他听见松田阵平颇为不爽、非常清晰地啧了一声，继续道“班级里其他人基本上都到了，Hagi那家伙担心你错过射击课被教官训，让我打个电话给你，谁知道你半天不接，班长都打算去寝室找你了。”
“嗨嗨——小江森能听见吗？电话明明是小阵平自己主动打的。”萩原研二的声音也从听筒里传来，明显隔得远一点，声音模糊了很多。
鬼冢班里面一帮年轻气盛的警校生第一次摸枪，大部分人因为好奇心的驱动，当然提早很久就赶到射击课专业教室了，而江森渡野本质上只想躺平，恨不得踩着点到教室。
还有松田同学，你的别扭都要从电话里溢出来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别扭…” “金毛混蛋想打架吗？！”
江森渡野心里这么想着，又听到了降谷零和松田阵平吵架的声音，中间依稀夹杂了不知道是萩原研二还是伊达航的劝阻。
他大概也能猜到松田阵平特地打这几个电话的原因，大概是昨晚的药箱。嘴硬心软的青年表面上不显，心里却记下了这个小忙。
当然江森渡野不知道的是，提早到教室的降谷零直截了当地问了松田阵平他父亲的事情，甚至还把中午三人的闲聊透露了一部分给松田阵平。
——揍警察和鼓掌那段。
江森渡野快速收拾了一下就往射击课的专用教室方向赶去，路上看见了独自一人的诸伏景光，黑发的猫眼同期显然有些心不在焉，平常好脾气噙着温和笑意的清俊面容被凝重和阴沉占据，一下子没有发现身后的人。
江森渡野略有点惊讶，以为诸伏景光应该和形影不离的发小降谷零一起去了教室，现在一回想才反应过来，刚刚确实没有在电话里听见诸伏景光的声音。
他快走几步正好与诸伏景光并肩，微笑着道了声猫眼青年的名字，诸伏景光这才发现江森渡野，从沉重悲痛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应声，语气还是带上了一点冷硬意味。
“…抱歉。”诸伏景光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问题，略带歉意地看着江森渡野，犹豫了一会儿又想说点什么缓解氛围。
“没关系的，接下来的射击课诸伏同学也很期待吧？”江森渡野单手插进口袋里，恣意潇洒的动作很有效地安抚了诸伏景光的情绪，英俊的青年开始像行走在人间的狄俄尼索斯一样和同期闲聊，他讨论接下来的课程、他们共同的同期幼稚的行为，又在话题里精妙地避开暂时不能触及的地方。
“景光你也有这种感觉吧？”
“对啊，说起来零和松田真的是…”
他们自然地摈弃了生疏的敬称过渡到朋友间的称呼，谈话中糅杂了达成共识的笑声。
江森渡野和诸伏景光都短暂遗忘了各自过去的悲痛，他们对过去的执着、对苦难的隐忍不发如此相似。
——
他们及时在上课前几分钟赶到教室，趁着长相凶悍的教官还没有到之前和等待已久的同期们简单交流了几句，萩原研二挑了挑眉感觉到江森渡野和诸伏景光关系的拉近，揶揄打趣地用肘尖挤挤降谷零，向他示意两人那个方向并感慨“他们看样子已经成为好朋友了，小降谷会吃醋吗？”
降谷零咳了一下，他心里当然为发小交到新朋友高兴，不过他也难得用正经的表情开起玩笑“嘛，景绝对不会有了江森就抛下我的。”
江森渡野向后侧了下身体，淡定道“降谷同学，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降谷零一脸呆滞，显然没想到江森渡野发言如此有个性，诸伏景光也笑着打趣自家发小。
“噗哈哈哈哈哈哈”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更是笑得发抖，连伊达航也大笑着拍拍江森渡野的肩膀，说“不错嘛江森，现在很有活力啊！”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很快鬼冢教官到了并开始进行相关的讲解，所有人佩戴好隔音耳罩依次领取了左轮和子弹，各就各位准备射击测试。
江森渡野白皙的手指缓慢附上左轮握柄，身后的鬼冢教官还在严肃地训话，他填充子弹到平臂持枪的动作由本能驱使，皓色掌背随着小臂的微微绷紧和弓指动作导致血管更为明显，但是青年此刻无疑契合暴力美学的准则。
薄灰的眼瞳凝睇着靶心，江森渡野将枪口向靶心旁边挪了一点，他开枪射击的动作像人类与生俱来的呼吸本能一样。
砰
“但是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砰——砰砰
“你们的前辈中，就有人在第一次试射中得到满分，也就是20发子弹全部命中，可以称之为天才了。”
“诶！江森，你全中了。”原本在听鬼冢八藏讲警校传奇的伊达航余光刚好瞥到江森渡野的靶子上，注意到靶心上只有一个圆润的黑洞时，伊达航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萩原研二也朝江森渡野的靶子上看了一眼，震惊道“真的假的，小江森这么厉害？”
江森渡野平静地放下手里的枪，对伊达航点了点头，他似是习惯性活动了下腕骨，走到看向他的鬼冢八藏面前，说道“鬼冢教官，我那把左轮有点问题，希望学校可以回收修理。”
鬼冢八藏此刻比看见江森渡野射击成绩时更加惊讶，问道“意思就是说，你感觉到了枪出问题，还全部命中了？”
“只是碰巧罢了吧…枪有问题还拿了这个成绩怎么可能，应该重测一遍啊。”一句细微的嘟囔声从结束测试的人群里传来，鬼冢教官凌厉的目光看过去却没有发现是谁。
一旁的降谷零摘下隔音耳罩，不着痕迹地看向人群的某个角落。
是谁？
江森渡野瞥了眼，继续道：“手感不对，能全中是运气好…”
“啊——这把左轮确实是有问题的。”一道声音从江森渡野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他转头一看，发现松田阵平盘腿坐在自己原本的位置上，手上似乎还捣鼓着什么，不时传来一点螺丝被拧开的声音，还有足以让鬼冢八藏怒骂的左轮尸体。
“松——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昨日春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