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昨日春樱 ...
-
江森渡野震惊，江森渡野赞叹，平常颓靡的人难得露出这样鲜活的情绪。
他真的没想到竟然有人连枪都敢当着鬼冢教官的面拆，这位很勇的人才甚至一手拿着‘作案工具’开始仔细观察零件，准确地说出了具体哪里出现了问题。
日本警察预备役都厉害到这种程度了？怪不得警校这么难考。
而且江森渡野隐晦地看了眼其他人的射击成绩，降谷零也是全射中了靶子正中心，这位年纪首席正站在伊达航和萩原研二旁边攀谈，似乎往什么方向看了一眼。
“松田！你给我马上组装回去。”鬼冢教官的怒吼下隐约透露出一丝崩溃，所以他选择去看其他人的射击成绩，然后宣布测试结束，所有人归还装备。
“你怎么做到的。”
江森渡野站住脚步停顿了半晌，才发现是松田阵平在问他，刚刚手上还在灵活拆卸零件的青年已经停下了动作，沉黑的眼瞳直直地盯着他。
“别和我糊弄说是运气好。”
听起来有点像是三流小说落入俗套的设定，但世界上有的人就是有这种敏锐的直觉，别人隐瞒的或者意识不到的事情，偏偏他一眼就能看穿本质。
松田阵平恰好就是这种人。
‘系统，他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了，是吗？’江森渡野于是在意识里平静地询问，他自己遗忘的恶就摆在那里，他也从未企图隐藏。
【他很优秀也足够敏锐，但现在还没有。】
系统那边传来意味不明的笑，其中隐晦的、透露出对于松田阵平的欣赏以及更深层次的东西，但是此刻的江森渡野毫无察觉。
江森渡野随手摘下隔音耳罩，鸽灰色眼瞳弥漫开浅淡的笑意，唇梢勾起的弧度恰好恣意洒脱，说道，“可能是因为我天赋异禀，天生就是个神枪手。”
松田阵平：…哈？
松田阵平感觉自己被耍了，气势汹汹地撩起袖子准备和江森渡野同样进行一番友好的同学交流，结果江森渡野一个跨步迈到伊达航高壮的身躯后面，甚至还拉了降谷零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萩原研二。
“伊达班长，救救我。”江森渡野说着语气可怜的话，俊秀的脸上又刻意露出与之相反的挑衅，看得松田阵平额头上蹦出青筋，又被自家发小嬉笑着拦下。
伊达航虽然没回头，但是他隐约摸清了江森渡野的性格，大概知道这位同期仗着自己狐假虎威，开始老好人地和稀泥打圆场，无奈道“嘛，松田，你看在我这个班长的面子上先冷静一下。”
说完，伊达航又转过头看着笑眯眯的江森渡野，叹了口气说“还有江森也是，别再逗松田了。”
“小阵平别生气啦，你的枪还没组装好吧？”萩原研二一边笑着，一边胳膊肘毫不犹豫地往外拐。
松田阵平正咬牙切齿地想让江森渡野从班长身后滚出来，却被鬼冢教官骤然拔高的集合声音打断。
“少了一颗子弹？”鬼冢教官皱着眉重复了一遍，助教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重新确认了一下所有枪支，发现确实是少了一枚子弹。”
助教说到这里又犹豫了一下，往松田阵平身后地上的残骸看了一眼，说“不过，江森那把左轮，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回收核查…”
鬼冢警官想起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枪就来气，他狠狠瞪了一眼松田阵平，视线移到江森渡野的脸上时还带着点凶狠，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反复移动，训斥道“你们两个，谁藏了子弹就交出来。”
“子弹我都打完了。”江森渡野走出队列，微微颔首。
鬼冢教官皱了皱眉，尽管他觉得江森渡野不适合成为警察，但他不会抱有任何偏见看待自己的学生，反而更想把这个小子往正道上拉一拉，最好一脚踹上正道。
少了子弹的情况以前也出现过，总有年轻气盛的学生想要留一颗当纪念，但是被拿走之后很容易发生意外，所以今天是一定要找出来。
“我觉得不是江森同学私藏的。”深肤金发的青年同样向前一步走出队列，目不斜视地说道。
“报告教官，我也觉得不像江森同学私藏的。”伊达航看见降谷零刺头一样站出来，担心教官集火骂人，连忙提高音量也跟着走出队列。
一群不省心的小兔崽子。鬼冢教官暗骂，他深深地看了江森渡野一眼，打算让其他人也核查一遍找一下是不是有人遗漏了，碰巧今天负责修补屋顶的工人叫他去确认工作又只能先过去带路。
“听好了！一定要把子弹给我乖乖交出来。”鬼冢教官边走楼梯还不忘扭过头恶狠狠地叮嘱。
江森渡野依然站在那里，警帽沉落的晦涩光影模糊了他的眉骨，诸伏景光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友人间一种无声的安慰。
伊达航和萩原研二也聚了过去，萩原研二轻快地活跃起气氛，“别难过啦小江森，我们都知道不是你做的。”
伊达航则是重重拍了下江森渡野的肩膀，颇为可靠地承诺道“江森你放心，我会把那个家伙揪出来的。”
江森渡野摘了警帽夹在胳膊下，甩了甩被帽檐压乱的柔软鬈发，笑道“谢谢你们，等班长把那家伙揪出来之后，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
诸伏景光很捧场地笑道“那我一定去给你鼓掌加油。”
【绿眼怪物盯上你了。】
系统以一种低缓的咏叹调、像为淑女吟读一首赞美诗的语腔说出了这句话又很轻地笑了。
降谷零走到了又坐回去修理左轮的松田阵平旁边，笑道“怎么样，要一起去找出藏子弹的人，证明江森的清白吗？”
松田阵平抬起头一下子没明白他的意思，凶神恶煞地皱了皱眉，“哈？”
降谷零露出了个挑衅意味的笑，“好的警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也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人。那么你要不要成为一个和那个警察不一样的人？”
“降谷同学，挪用我的话，我可是要收费的。”江森渡野一手搭在诸伏景光肩上，朝看过来的降谷零挑挑眉。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天花板突然被发出剧烈的声音，一个工人因为昏阙撞碎天花板掉了下来，站在二楼的鬼冢教官下意识扑过去想要接住他，却恰好被工人腰侧的两根安全绳缠住脖子。
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伊达航出色的领导能力在这一刻展现了出来，他先大声安抚其他同学的情绪并指定几人去通知人来帮忙，他凝视着鬼冢教官脖子间的绳子，镇定地出声道“喂，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吧。”
江森渡野侧身站立，眼瞳微缩倒映着鬼冢八藏痛苦的面容，缄默地点了点头。
“行动！”
身材高壮的伊达航率先跑到昏阙工人的正下方，掌心稳稳交叠急喝道“诸伏！”
诸伏景光随即踏上伊达航的手掌接力稳稳站上伊达航的肩膀，高举着手臂咬牙撑着昏厥工人的身躯以此减缓鬼冢教官脖子上愈发收紧的身子。
降谷零还在等待松田阵平修理那把枪，江森渡野骤然转身跑过去，夹在手臂的警帽掉落在地，他扯震喉嗓极为短促地询问松田阵平，“给我刀，你的工具里面有的吧？！”
松田阵平拧紧一个螺丝的同时简洁回应，降谷零毫不犹豫地捡起地上的小刀抛过去，江森渡野稳稳接住后头也不回地跑上二楼。
江森渡野的心脏跳得很快，被薄汗洇湿的后颈黏腻着散乱的细发，这些黑色又像枷锁一样绞缠他的喉颈，他踏上最后一阶台阶跑到离那根要命的绳子最近的地方。
“哎呀呀，之前怎么没发现，子弹不是就掉在这个地方吗？”
萩原研二假意在地上搜寻子弹，讲话时刻意加大音量，利用人的心理并敏锐地捕捉到人群中最异常的那人，他眯了眯眼睛。
找到了。
刺目的白色灯光晕泛出视野里熟悉的大片软黑，江森渡野低低骂了句脏话，细长的手指握紧刀柄，急促的喘息被压制挤缩在胸腔，他左腿后撤侧身站立，手握着锋薄的刀直指那根长绳，薄灰的眼瞳沉浮着流光。
“要是没打中，我就宰了你，Zero。”松田阵平拿着修理好的左轮递给等待已久的降谷零，两人眼底满是青年人的恣意。
【你做得到，就像他们一样，】
身后似乎有人同样侧身而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砰！
枪响时，镀寒锋刃破空掷出席卷凌厉气流，两根绳子同时断裂，从空中落下的教官和工人被伊达航和诸伏景光先后接住，救援人员也刚好赶到。
江森渡野缓慢吐出一口浊息，腿部因高度紧绷后的放松脱力，薄瘦的背脊猛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他在高处静默地俯视欢呼的人群，猝不及防和一双紫灰色的眼瞳对视。
是降谷零。
不笑时略有点严肃的年级首席脸上缓慢露出一个热烈的笑容，他向江森渡野的方向挥挥手，又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江森渡野也笑了。
好幼稚。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昨日春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