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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群星闪耀 ...

  •   临走前萩原研二犹豫地询问了栉名拓理,关于江森渡野有点用力…呃,一点点过激的制服手段是否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以上是待在旁边的江森渡野自行理解的,萩原研二用词委婉,话里还拐了两道弯。

      成熟稳重的前辈睨了两个年轻人一眼,扔下一句“检查过了,算正当防卫。如果不是往那几个混蛋脸上招呼一拳都算暴力执法,还要被扣动用私刑的帽子的话,搜查一科有不少刑警都想这么干。”

      考虑到现在的时间段,公交车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两个还在读警校的年轻人可能负担不起日本出租车昂贵到见鬼的价钱,栉名拓理抓了个正好下班又顺路的刑警开车送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位置把他们放下。

      下车处的路边有个低矮的长椅,黑色的铁架着两块刷过漆的棕色长木板,垫个报纸就可以供落魄的流浪汉过夜,野猫也是落脚的常客,但大多数时候在光线明朗的白天光顾。

      昨晚那个被抢劫了的便利店还在照常营业,没有明明暗暗闪烁着摩斯密码的破灯牌,没有欲盖弥彰挂出来的暂停营业,大概率也不会再有持枪歹徒抢劫。

      “江森?我们回去吧?”萩原研二从后面慢慢地挪了几步勾上江森渡野一边的肩膀,大半重心却没有移过去靠在青年身上,样子轻快地像是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犯罪和刨根问底的询问搅烂心情。

      这个姿势的舒适程度有待商榷,起码远没有江森渡野靠着他们时惬意到能打几个懒洋洋哈欠的程度。

      西方血统的原因,江森渡野身形很高,在一众人高马大的警校生里也是显眼的存在,身高将近一米九,只比几人里面最高的伊达航矮了一两厘米,所以他歪着上身勾在朋友们肩膀上正好。

      江森渡野很少把所有重心全都靠过去,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样靠着就很不错了,我觉得你们应该不想知道身上挂一袋子沉沉的铅块是什么感觉…想知道也不行。”

      伊达航也喜欢勾着他们的肩膀,但不是出于同种理由,他的主要对象是松田阵平和降谷零两个吃饭都能闹别扭的家伙,在班长‘深沉’的关怀一拥和打圆场下,两个人能以最快的速度握手言和。

      ——然后再背着班长用眼神打架。

      “我想去买点东西,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吗,萩原?”江森渡野扬了扬一边的眉毛,这是个很细微的表情变化,不熟悉他的人可能看不出来。

      “欸?不用我一起去吗?你就这样把研二酱扔在这里啦?”萩原研二照旧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讲到后半截话时,他的声音在江森渡野兼顾耐心和确定意味的眼神中渐渐轻了下去,当下浮现出一种败下阵的无奈。

      通俗一点来说,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看你什么时候交代。

      萩原研二有时候觉得江森这家伙不愧是在警校生里面搞文学和艺术的,他对情绪的敏感反应在特定时候准得惊人。

      关于这点的评价不知道是好还是坏,因为这同时也代表江森渡野偶尔会被情绪的漩涡绊住脚。

      “小江森听我解释。”

      “没有把你扔在这里的意思。”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的话撞碎在东京街道的夜风里。

      “坐一会儿吧,别站着,脚应该还在疼吧?”他率先开口,语气急促,“你受伤的一半原因在我,我应该为自己的冲动行为负责。”

      剩下的一半他会归结在那几个人身上,并深刻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下手更狠一点。

      “没有很痛,别这样想啦,这种制服犯人时扭到脚的丢脸事情要是被其他几个家伙知道,他们估计要嘲笑我好一阵子。”萩原研二习惯性地眨了下一边眼睛,脸上浮现熟悉的明朗笑容。

      他是个世俗意义上的乐观主义者。

      江森渡野的表情骤然空白惊愕了一瞬,他很快意识到这点并在萩原研二反应过来前又变得自然从容。

      他突然变了主意想立刻把萩原研二拐去医院,在后者再三强调了没那么严重后转身,用比体能课训练快了不知道多少的速度朝便利店狂奔跑去,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而萩原研二则乖乖听话把自己挪到木椅上,横扑制服犯人时用力过猛扭到的脚隐隐作痛,当时精神高度绷紧的情况下被忽略的痛感,现在正报复似得找存在感,让他有点苦不堪言。

      一头冲进便利店的英俊青年把柜台后正昏昏欲睡打鼾的营业员吓了一跳,俗套又滑稽地撞翻了一旁吃完的泡面后,一边手忙脚乱地用餐巾纸收拾汤汁,一边警惕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是最近新来的,道听途说了解到这家便利店昨天发生了一起抢劫案,原本的营业员还是同伙,被逮捕了才有这个值班的空缺。

      要不是再不工作就得被坏脾气的刻薄房东扔出去,他也不会在这种时间上赶着应聘这份兼职。

      江森渡野三两步迈到货架前站定,在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后紧绷的面容缓解了一点。

      他手指痉挛似地抖了一下,抓起活血化瘀的外用喷剂,又拿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就在刚刚,他和萩原研二讲话的时候,视野里又浮现大面积的软黑,这种类似正常人久坐后猛然站起来的贫血症状他习以为常,但这他妈的和贫血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适感很快就消失了,比往常任意一次都快,持续时间只有他闭眼又睁眼的一瞬,接下来他看见了真正令他惊愕的场景。

      萩原研二,那应该是萩原研二,他像是被看不见的分界线残忍地割裂成左右两半,一半是明朗的干净面容,深紫色眼睛拥有微不足道的苦恼,更多的是鲜活感。

      而另一半的面容像是勉强被缝合在一起的残骸肉块,碎裂外露的骨骼、大面积烧伤的皮肤,看上去像近距离接触过爆炸的冲击,黏稠的黑红液体顺着断裂的缝隙滴在被燎黑的衣领上。

      江森渡野没有看见另一只深紫色的眼睛,只有一个空洞眼窝死气沉沉地凝睇着他。

      这副场景同样消失地很快,像是打着涡旋消散在流风中的烟圈。

      侵入性思维,应该、或许、一定是这个。江森渡野逼迫自己肯定下来。

      这是一种不受主观意识控制、非自愿、毫无征兆且不受欢迎的思想。

      比如一个人切水果时突然想到切断自己的手指,有的人会在乘坐电梯时臆想电梯运作途中故障甚至坠落。

      他疯得不轻,和常人有点差异性,臆想过头看到过于真实的画面也正常。

      这是他的问题,他·的·问·题。

      【拿错了,牛奶在旁边。】系统出声提醒,江森渡野这才艰难地抽离糊成奶油的糟糕思绪,把手里的酸奶放回架子上,换了一个纸盒包装的热牛奶。

      系统对江森渡野在一堆标价八十円的牛奶里精准挑出一个价格贵了一百円的行为熟若无睹。

      这小子在很多地方会用劣质品应付自己的需求,但对在意的人绝不会敷衍了事。

      ‘你要不要考虑送我去精神病院?’江森渡野莫名其妙地蹦出这句提议。

      【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去过?】系统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

      噢,他还真不知道,好在现在知道了。

      营业员挨个扫过商品的条形码,心思却显然不在上面,放在往日江森渡野不会对他人活络发散的思维评价什么,绝大部分时候会抱以一种平静的体谅,但现在绝不。

      他曲起食指,用透出苍白骨骼轮廓的指节敲了敲台面,突兀的响声告诫营业员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即使这是一项单调乏味的工作。

      他付完钱拎起装了热牛奶、外敷药、醒酒药、第二天早餐的塑料袋跑出便利店,步伐又急又快,同一道掠过的黑影那样又轻又快,呼啸而过的风把他黯色的发丝撩起。

      直到能看见萩原研二坐在长椅上的背影后,江森渡野才放慢脚步,他没忍住弓起一点背脊,像是伊甸湖中被极沉的铅块绑住四肢往下沉的尸体。

      江森渡野骤然抬起没有拎东西的左手,几乎神经质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右眼,手掌根部连接腕部的那处凸起骨骼反复摁揉薄薄皮肤下的灰色眼珠,用狠狠碾压来形容也不为过。

      眼球钝涩的痛感很快让江森渡野恢复平静,他慢慢放下左手、直起腰,继续走向那个长椅。

      这只是他的错觉,一次可以忽略的糟糕臆想,一个令人生厌的侵入性思维。

      灰眼睛的年轻人极轻地来到朋友的身后,一手撑着棕色长椅平滑的椅背,一手把从塑料袋里拿出来的热牛奶贴上后者相比他白得很健康的干净侧脸。

      萩原研二惊讶又无奈地转头,当鲜活的笑容撞进他的视野后,江森渡野很快大笑出声,看起来只是对之前那瓶冰镇汽水的报复行为——同样幼稚一次的恶作剧。

      这可是热牛奶!

      他有些得意地说道,像是被波本威士忌姗姗来迟的酒劲捉弄成不甚清醒的样子。

      萩原研二认为这个家伙只是难得起了一点恶趣味,在灰眼睛朋友关于牛奶可以解酒的长篇理论知识剖析中,把热牛奶当联谊时的啤酒当头一闷。

      灰色眼睛的年轻人还在快意地笑着,他轻快地坐到朋友旁边翘起腿,单手撑着头深深地凝视那张熟悉的面容。

      他的朋友还好好地在这里。

      所以,那只是他的错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群星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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