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群星闪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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栉名拓理停下了脚步，江森渡野也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图，因为他左手边的房间就是萩原研二录笔录的地方。
萩原研二到警视厅的时间比他稍晚一些，他计划就在这里等萩原研二出来，他们再一起回警校，像正常的年轻人等自己的朋友一样。
不得不说警官先生接到消息停下的时间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巧妙得像是精妙仪器里相邻的两个齿轮，严丝合缝，无比完美。
两人站在定义介于狭窄和宽阔之间的走廊过道里，江森渡野在录证词时取下了墨镜，用以表明一个警察预备役应具备的端正态度和基本素质。
他在这些必要的时候一向用理性主导自己的言行，而这令行事严谨的警官先生满意，也博得了初印象的基本好感。
此刻，他没有掩饰自己目光地打量着这位早已不再年轻的警官先生，既不冒犯又有恰到好处的疑惑。
正常人都会觉得诧异，因为这位刑警看上去并不像是一个能说出这种话的人，他屹今为止的谈吐中都彰显了他远超同辈人的理性，而他偏偏说了。
好吧，这或许只能说明这位前辈愤世嫉俗，对罪犯零容忍，说不定还是那种抓到罪犯恨不得再加班三天以示高兴的类型。
男人胸牌上的“警部”字样很有存在感，最起码江森渡野潜意识去捕捉信息的能力不允许他忽略这点。
警部，和警视厅其他职位比起来已经算得上要职了，再加上自我介绍的‘科搜研’。
江森渡野心里问候日本警察需要对着浏览器才能理清楚的组织体系和阶级划分，同时脑海里浮现出它的全称——科学研究搜查所。
这位警官先生和科搜所法医课的课长补佐可以画上等号了。
栉名拓理脸上的表情用平静来形容是最准确的，他刚刚有关大学专业的询问似乎只是走个客套的过场。不客气一点地说，他对这些漠不关心，甚至把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否系统学习过法医学的事情远远抛在脑后。
他把所有的关注全都放在江森渡野在这方面的了解程度上，这位法医开始用专业知识来考核恰好对受害者做了一点伤情分析的倒霉蛋。
从最基本的理论知识，比如保存型尸体现象和毁坏性尸体现象的名词解释，打击伤和对冲伤的区别，再到后面从手机里面调出犯罪现场的勘查照片和尸体损伤处创口的样子让人分析凶器。
至于江森渡野，他塌下左侧肩膀双手抱臂靠着墙，不偏不倚地避开了受到一丁点力道就会开裂簌簌掉下墙皮的地方，开始流畅平缓地讲述理论知识，再进行一段段推论。
他原本想用一言不发的缄默态度来应付这位前辈，或者干脆用身上残存的酒气和见到那些需要打厚厚一层马赛克图片时酣畅淋漓的呕吐来宣告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不要和酒鬼谈再来一杯以外的事情。
很遗憾，他做不出把那顿和朋友一起享用的寿喜烧以及烈酒从胃袋里面呕出来，让它们变成黏糊发酸样子的行径。
袭警判几年来着？江森渡野转而开始想这个问题，先前在酒吧里饮下的烈酒将他的回想时间悄无声息地拉长了一点，还没等他想出来又被打断了。
【回答问题吧，小朋友。这位法医是值得尊敬的人，也是一个作风正派的警官。】
系统态度平和地提出了建议，近乎一成不变地为江森渡野考虑他从来不去想的未来。
【我只要求你成为警察，但不得不说，这将是最适合你的橄榄枝。】
这个提议曾经被降谷零提出，现在又再次被放在江森渡野面前，仿佛还带着午后那颗太妃糖的味道。
从各个角度考量，这都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决策，法医鲜少会暴露在公众视野下，极端缺乏民众关注度、难以赢得声望的缺点于他而言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优点。
江森渡野只感受到一种足以与先前在巷子里时相匹敌的情感，强烈到他终于有了反胃作呕的冲动。
朋友，他卑鄙恶劣又无比忠诚的朋友，是否记得他同样是罪犯，是满身罪孽又恬不知耻的恶徒。
为什么要为他的未来考虑那么多？即使他真的被曾经的组织发现并杀死了，也根本不足为惜。
杀人者人恒杀之。
他唯一的觉悟也只有这个了。
一个罪犯的过去被人偷走，那他就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生存下去，甚至成为警察吗？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询问，清醒冷漠，颓败麻木。
江森渡野曾质疑过系统是否真实存在，这点仅有他一人知道，他疑心自己是否患有精神分裂又或者是什么臆想症，病症的起因可能是失忆后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也可能是孤独下压抑的渴求。
但这说不通，哪个罪犯的潜意识是去当个警察这么离谱的事情，他在这方面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负数。而后续的事件无时无刻不再证明系统并非他臆想的产物。
江森渡野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人了，理性让他无法用蹩脚的谎言蒙蔽自己，他出手帮助那两位女士只是因为被戳到痛处，意图发泄自己的恶欲和不快。
他的罪愆浑然天成，疯狂从骨缝里渗溢。
江森渡野怀揣着极大的恶意猜测，他曾经是否厌倦了那种非生即死的日子，到达某种了无生趣、再也无法被愉悦的临界点时便选择自我了结。
他不觉得自己是为了逃避过往而选择忘记的人。
有人通过偷走他记忆的方式折磨他，有人想要让罪犯成为警察，满足自己恶劣的低级趣味。
他们呢？那五个人又算什么？
是施加苦难的另一种媒介？是悬在他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他人生悲剧中即将被奏响的第一个最高音…
——还是命运慷慨的恩赐？
最后，江森渡野又将自己的一切猜测全盘否决，在一个眼光老练的警察面前分注意力给其他事情太愚蠢了。
“你为什么想成为警察？”栉名拓理询问道，态度依旧平静得像是例行公事。
他根本不想成为警察。
江森渡野扯下了嘴角，这种意图让自己轻松的面部表情并没有让严肃的男人皱眉，“前辈，我想可能是为了公务员的福利。”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想招揽你。”
“是的，您的意图无比清晰，恰好我也不是个迷糊的家伙。”
栉名拓理同样露出一个微笑，他看上去并不在意会被拒绝。
“招揽并不意味着强迫，我也希望你可以明白这一点，我大部分同僚认为被招揽到法医科的人被葬送了一半的前程，弥补的最好方法是赶紧上交转职申请。”
“那他们真是…”
“愚蠢透顶，无可救药。但我永远会在申请书上签同意。还有家伙猜测我剖开受害者的尸体只是为了满足嗜血的欲望，是个不为人知的连环杀人犯。招揽年轻人是为了培养下一个罪犯。”
男人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尽管他的表情看上去像在说真话，但凡是个警察都想把他拷起来。
江森渡野却觉得这个笑话很不错，他感受到男人语气下的苦涩，用一个明朗的笑当作回应，像个被恶作剧愉悦了的坏孩子。
“我想那应该是日本媒体最喜欢的题材。”他的笑声盖过细微的杂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前辈，如果我之后没有其他意向的话，那您就要准备好带个麻烦的后辈了。”
江森渡野伸出自己的手，栉名拓理打量了这个年轻人一会儿流露出欣赏的微笑，回握住了他的手，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你还太年轻，现在我要给你一些站在你角度的建议，有其他部门招揽你的话，优先考虑。”
“现在，带着你在房间里等得腿都快酸了的朋友回去吧。”
江森渡野侧过头，和把门缝彻底推开的萩原研二对上视线。
萩原研二摸了摸后脑，脸上流露出偷听的心虚，打招呼似地说道:“嗨？”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群星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