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群星闪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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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小江森给我买了解酒的饮料，却没有买自己那份吗？”
“…啊？”
“糟糕糟糕，该不会是酒的后劲上来了——吧？”
这句话从萩原研二嘴里轻轻绕了一圈，他苦恼地看向手里空盒的牛奶，似乎比言语更轻的手感正提醒他，自己几十秒前怎样豪爽地一口闷尽里面的热饮。
现在看来，更需要热牛奶的是旁边那个家伙。这个点回警校，被鬼冢教官抓到也很不妙。
不过偶尔一次也没问题的吧？萩原研二这样想道，江森和他都很享受现在的平静。
“哈——还有检讨…嗯，检讨。”江森渡野喉咙里独特的哼笑音调慢慢停了下来，唇尾的弧度和瞳眸里却留存着一种惬意的残痕，“不过我很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指像凌晨出没的幽灵一样待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萩原研二好笑地反问，他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古怪的癖好，当这类事放在江森渡野身上会自动变得合理。
“对，这样很好。我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在某段时间对这种奇妙感觉的偏爱到达了一种近乎狂热的程度，黯淡光影的街景，破晓黎明前混着草木气息的冷空气，痞子绅士也少见得遵循缄默原则。
接近于亡者永眠一样不受打扰的孤独，是和烟草同等份量的镇定剂，让江森渡野得以真正意义上地冷静，从名为自厌的湖泊深处向上浮游喘息。
现在江森渡野不再对这份孤寂感抱有过度的狂热，但他可以将其中不错的部分偷偷馈赠友人。
江森渡野看了看，路灯昏黄的光照得柏油路发亮，像流淌的金色河流，他的视线移到横裂地砖上的绿苔，“通常只是在附近的地方，这样来说会不会更像是地缚灵一类的？”
“地缚灵江森君——难道你还对鬼怪传说感兴趣吗？”
“兴趣不是很大，但比较有名的花子贞子裂口女般若什么的我还是知道的。”
“我印象比较深的，好像只有被姐姐拉着去看的动漫电影，被剥夺名字的少女和白龙什么的。”萩原研二接下这个话题，同时打定主意让它显得不那么瘆人。
“难不成…”
“是你想的那个哦！”
“日本有‘名即是最短的咒’这种说法——对吧？”他的想法变成一节节脱轨的火车车厢，它们永无停歇地横冲直撞，以钢筋的支离破碎和齿轮生锈为终局。
“完全正确！”
两个年轻人从电影聊到生活琐事，萩原研二上一秒津津乐道自己和松田阵平幼时的趣事，下一秒又拐到自己姐姐对他留长发的抱怨，江森渡野顺势和他讨论哪个牌子的护发素好用。
他们谈论的话题风牛马不相及，年轻人最容易提及的理想抱负却像是被遗忘在空空的牛奶盒里。
赞美威士忌，江森渡野心想，酒精让他现在可以把那个错觉抛到脑后了，但是他的想法又跳脱到揣测青苔的绿该用酞青绿还是群青，里面是否要掺点别的颜料调色。
再或者普鲁士蓝？他熟知的只有大致调色和绘画手法，其他的就显得笨拙了。
说起来，那种色泽要怎么调出来呢？那种紫罗兰一样的颜色。
萩原研二眼睛的颜色。
江森渡野乖僻习性的其中一项就是常常凝睇他人的眼睛，他觉得一个人所有的秘辛和劣根性都藏匿在眼睛里，就像潘多拉祸患与希望共存的魔盒。
萩原研二、松田阵平、诸伏景光、伊达航、降谷零，五个人的眼睛在埋葬了苦难后一定会蜕变成更明亮是色泽，就像刺破阴云的灿烂光束。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江森渡野差点没忍住想把所有和痞子绅士留存的真相和他自己的仿徨全都说出来。
——萩原，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个糟糕的家伙，你在和一个见鬼的该死的混蛋打交道。
但他做不到，懦弱也是他的劣根性，他无法停下来，不去注视他们的眼睛。
所以他决心做一些事情。
“…我们回去吧？”江森渡野觉得眼球没那么痛了，面前的道路变得明朗又清晰，铺满了深灰和暖黄，他点点手机屏幕看过时间后塞进侧兜。
萩原研二打着哈欠点头，擦眼睛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在这个无风的夜里，他觉得江森渡野身上有什么东西在逐渐改变。
身量高挑的青年把白色塑料袋挂在臂弯做了一个摊手的动作，英国人典型的腔调，下一刻说出的话让萩原研二差点咬到舌头。
“我抱你回去。”
萩原研二感觉自己脸上欣慰的笑容裂开了，他盯着江森那张脸恨不得上手再摇几下。
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喂！他没听错吧？难不成真的喝醉了？怎么一点也不上脸？等等…小江森有的时候确实语出惊人，现在call其他同期来救场来得及吗？
“噗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年和最初时候冷淡颓靡的样子有了极致分明的割裂感，现在的他看起来很糟糕，却也没那么糟糕，笑得萩原研二短暂得有种想踹他一下的冲动。
“开玩笑，开玩笑啦！我背你回去，要是让你自己走回去，就算我扶着你也要多疼连三天的。”
“小江森——超级过分啊！到底是和谁学得这种恶作剧精神，统统拉到小降谷那边接受教育！”萩原研二张牙舞爪地说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也被迟来的困乏弄得头脑迷糊，轻易被绕进了圈子里。
换成松田阵平的话，他能毫不犹豫地坑蒙拐骗发小背他回去，但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即使已经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也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被江森渡野这么一打岔，萩原研二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背着往警校方向走了，事到如今也不需要客套地谈好不好意思，萩原研二把手臂搭在前者的肩膀上拢紧一点，尽量减轻自己的重量。
江森渡野运用门面效应的手段不需要多高明，这种程度完全够用。
“这两天过得真的是…稍微有点不走运啊，下周有空要不要考虑去神社抽签？小江森去过浅草寺吗？”萩原研二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间隔时间慢慢变得比上一次更长，嗓音变成低低的缓慢语调，极轻又含糊。
他不可抗力地感到困意正泡软他的神经，可能是酒意上头，可能是那盒热牛奶起了效应，也可能是朋友背着他走得太过平稳又刻意放慢了脚步。
朋友软软的发丝搭在肩膀，像家养猫长而顺滑的腹毛主动贴着萩原研二的脸颊挨蹭，冷涩、颓废的烟味几乎无法从这个曾经抽得很凶的惯犯身上嗅到了，现在只有那杯无名酒的苦橙味，而他忽略了夹杂其中一丝寡淡的甜腥气。
……说起来，江森好像很讨厌重装备训练课，尤其是负重跑，萩原研二模糊间想道。
确实，江森渡野负重跑的成绩就算恭维也说不上一般的程度，比体术课更令鬼冢八藏头疼，好在每次就算心里反感到骂了不知道多少句‘Fuck’和‘Bloody hell’也尽力完成了。
江森渡野还是听到了那句问题，两人脑袋挨得很近，昏黄路灯下重叠的身影在路面拖成一道长长的深灰色影子。
“没有。”他懒散却诚实地回复了，察觉到了身后人困倦的意味再度放低了声音，现在的音量几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实际上并不是。
“我不大感兴趣。”
“国外长大的原因？”
“…我也不是基督教徒，不信奉上帝、耶稣耶和华——谁管那是什么。”
况且，真要说你们这几个家伙有什么不走运的话，那一定是碰到了他，麻烦和危险也接二连三地跟了过来。
“啊…我也想问你一件事情。”
“小江森想问什么？”
“你觉得我可以成为警察吗？”
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被抛了出来，简单得有点好笑，答案似乎理所当然，萩原研二努力提起精神想要听清楚点。
亮白的锋薄刀刃，漆黑的来福枪，罪犯的表情以及薄灰色的眼珠都像漂泊的浮木被卷进睡眠的旋涡。
他终于抵抗不了睡意闭上了眼睛，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回答了这个问题。
“会的，小江森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警察。”
如果萩原研二更清醒一点，能听清楚自己说的话，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自己本能的回应竟然是如此笃定又确信。
“萩原？”
“……”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群星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