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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昨日春樱 ...

  •   下场的时候江森渡野觉得自己手里拎着的已经不是护具了,这简直是坟墓的通行证。

      提问,当可爱的同期在你体力耗尽、轻轻一推就能啪叽倒地的时候给了你一个热情洋溢的拥抱时会怎么样?

      并且很不巧,他还是跑着过来的。

      年轻气盛、意气风发,即使被公认为警界未来闪耀的群星之一,现在的降谷零还是个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青年。

      那张俊脸上面就两个字,高兴。指不定脑袋上还能冒出几朵迎风招展的粉嫩樱花。

      江森渡野从地上艰难地支起上身,怀里压了一个手忙脚乱起身的降谷零,不远处是注意到动静跑来想把他们扶起来的其他几个家伙。

      他坐起来后也没力气再找其他地方休息了,干脆招呼着其他几个一起过来坐着。

      江森渡野先是撸了下旁边降谷零那头柔顺的金发又继续意犹未尽地搓乱,他有些惊奇地用指腹捻了下同期头顶一撮翘起来的发丝。

      原来手感真的和看上去一样好。

      他的精神状态不能说差劲,只能说是一滩烂泥,自我厌弃感困苦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剩下的痛苦就是过于敏感的神经引起的。

      尤其是考警校的这段时间,每天不压于在慢性自杀。

      为了苟活得更久一点,起码撑到拿回记忆,他不得不分散精力寄托于诗歌、小说又或者艺术这些能引起他兴趣的东西,身上的文艺气息能呛死五个对艺术一窍不通的警校生。

      他曾经热忱地赞美降谷零头发的颜色,让人想起梵高画里缃黄色的向日葵。

      明朗绚丽的色调,画作本身就是一首有关希望与光明,诠释了生命鲜活炽热的伟大诗歌。

      当时嘴里讲的时候没怎么过脑子,现在想想这种生于灿烂烁日的植物倒也适合降谷零。

      这节课成了一个奇妙的转折点,降谷零还是时常往江森渡野的寝室跑,甚至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只不过他的目的从帮不省心的朋友处理伤口变成了轻松愉快的聊天。

      “江森,你好像很习惯在擒拿或者逮捕的时候这样做。”降谷零说着比划了个动作,他先是抓住江森渡野的小臂往下压,紧接着另一只手碰了碰他小臂内侧接近肘骨的位置。

      这里原本是类似束缚或者撞击的动作,受于场地限制降谷零只是做了个大概样子。

      “是缴械的方式吧?好像还挺好用的。”

      “是比较方便,从手臂下内侧到这里大概是尺神经的位置。”江森渡野说着抓住降谷零的手腕在自己的手臂上挪动了一点,又覆上他的掌背稍微收紧手指。

      降谷零的手上还没有因为射击训练留下明显的痕迹,但是以前写作业握笔难免会在指腹处留下一层茧,金发深肤的青年认真听着,任由自己被江森渡野的手指挟持着同样做出收拢的动作。

      指肚粗硬不平的茧深深磨碾过那层薄软的皮肤,甚至轻而易举地触摸到了骨骼的轮廓。

      降谷零心道,这家伙的手有点冷,身上其他地方的皮肤似乎也没多少温度。

      “现在你摸的这个地方最容易触及尺神经,而尺神经实际上是我们一般说的麻筋。这里受到较大外力时小臂和手掌内侧会发麻,和犯人搏斗时很适合缴械。”

      江森渡野丝毫不知道面前的人在想着什么,讲完后让降谷零随意摸熟悉下位置。

      他咬着糖果的包装袋单手撕开,收起一条长腿没正形地踩在椅子边缘用来搁他自己的手臂,然后又想起什么似得补充道,“就算不能彻底缴械,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也是不错的。”

      嗯,巧克力夹心的太妃糖。

      降谷零看了他一眼,已经对江森渡野时不时嚼嚼带点甜味儿东西的习惯适应良好。

      他的注意力更多在江森渡野的另一个特质上——对人体骨骼构造的熟悉、丰富的生理学以及病理学知识。

      江森渡野涉猎的知识面非常广阔,似乎什么都会一点。他更乐意谈论文学,警校的男生很少有耐性听这种在他们看来是附庸风雅的事情,女生们则觉得他生性浪漫,可惜的是青年始终遵循绅士礼仪,通常会婉拒私下过多的接触交流。

      和江森渡野相熟的五个人理所当然成了他的最佳听众,降谷零也找到了前者喜欢天天找自家发小的原因,和Hiro聊天很有效得满足了江森的倾诉欲,而且两人都乐在其中。

      伊达航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和这些东西最不搭的人,但实际上他很乐意听江森渡野有一下没一下地讲这些东西。

      正好学几句真挚热烈的情诗或者祝福语写在送给女朋友的贺卡上,受到娜塔莉惊喜的反馈后再在其他五个单身狗面前招摇一圈,收获松田阵平愤懑的一句“现充走开!!”

      即使这样下次伊达航来询问该送女朋友什么礼物的时候,其他五个人还是会冒出来提建议。

      伊达航偶尔会发表一些令江森渡野哭笑不得的言论,其他人倒是被逗得很高兴。

      松田阵平也很难听进去什么莎士比亚王尔德之类的,但大部分时间也会听江森渡野漫不经心地讲讲侦探小说,到了听不下去的时候就把萩原研二拽过来陪他受罪。

      江森渡野有时候会在这些里面夹几句别的,比如上次和诸伏景光待在降谷零寝室的时候,他就突然拍了下年级第一的大腿,吓得金发青年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笔扔出去。

      “手腕动脉破裂人可以活一小时,而股动脉破裂只能活二十分钟。”灰瞳青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显然是犯困时意识不清说的话,诸伏景光无奈地把这位流浪诗人的手从降谷零的大腿上扒下来。

      “你真的很了解人体和相关的医学知识,是和大学的专业有关吗?考虑考虑去当法医?”降谷零随口一说,纯属想到法医相对其他警科来说不用天天跑外面,对江森渡野这种懒人很是友好。

      但是想到法医同样苛刻的要求以及艰苦的工作,他又觉得不适合江森渡野了。

      江森渡野倒也顺着降谷零的话想了想,觉得也算个不错的选择,他对尸体可能出现的骇人现象没有什么恐惧心理。

      日本这个国家的尸检率很低和国人的思想观念有很大关系,大多数人讲究死者为大,不愿意自己亲人死后还要被开膛破腹,他们更情愿把解剖同意书拍警察们脸上再破口大骂几句税金小偷。

      大多数非正常死亡的案子或者犯罪案件基本上都被侦探们包揽了,毕竟这些家伙不会往死者身上招呼手术刀,福尔摩斯们破案全靠敏锐的观察能力和聪明脑袋。

      因此法医真正需要处理解剖的尸体数量很少,但如果有需要处理的,也会是相当棘手的案件。

      侦探可以从尸体和现场的痕迹推测出事实真相,但是他们很难靠自己知道具体线索,到底是哪一击毙命,这道刀伤刺到了哪个脏器?更别说巨人观或者干尸这一类了。

      如果说侦探和刑警们负责寻找现场蛛丝马迹的证据,勘破真相审问活人,那么法医们就是同亡者谈话寻找线索。

      亡者不会说谎也不会辩驳,他们是最好的替罪羊,也是最诚实的存在。

      法医更需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即使他们也会面对金钱利诱或者强权压迫篡改证据的情况,但是相较于负责炸.弹的爆处组、需要和罪犯近身搏击的刑警这一类风险高、容易被罪犯报复的前线同僚来说已经算很不错了。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

      “不要。”

      江森渡野往后一倒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椅子的前两条凳脚悬空翘起来,英俊青年像个不成熟的大男孩一样要摔不摔地玩着凳子。

      “法医需要负责伤情鉴定,我才不想和伤者理论他到底是腿骨断了还是脑子出问题了,和受害者家属打交道不是个容易的事情。更何况…”

      “我没什么出息,也没什么好的觉悟,降谷。”江森渡野说这句话时语气沉滞透着喑哑,他玩椅子幼稚的动作也停住了,椅子保持着这个随时可能狠狠摔倒的姿势。

      降谷零只能看见江森渡野瘦尖的下颌和他平直的唇尾弧度,太妃糖甜柔温厚的气味萦绕在鼻尖,金发深肤的青年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他同期的椅子后面摁着他的肩膀,摇摇欲坠的椅子就这样落地了。

      “江森,你现在还不用着急去想这些,你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未来,你甚至可以选择不去当警察。”降谷零把手放在朋友的头上揉了揉,“况且——你这家伙这么聪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别沮丧啊!”

      江森渡野侧过头去看身后的人,午后炽热耀眼的光线通常会让他的眼球刺痛得想要落泪,但是降谷零帮他挡去了那些过于耀眼的光。

      他想,这是他的向日葵。

      灰眼睛的青年把头抵降谷零工整的制服上,他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道,“年级第一,你这样夸我,我会受不住的。”

      “嗯?是不好意思了?你也有今天啊!”

      事实上江森渡野隐瞒了一个他不愿意成为法医的原因。

      他的五个朋友太优秀了,他们是这届警校生中最优秀、最才华横溢的警界新星,未来必定灿烂光明,但他们也是最有可能埋葬在公众利益下的那群人。

      如果他成为法医,那么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要面对的是解剖台上,这五个人之中某一个苍白僵硬的遗容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昨日春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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