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楼》曹阿满

2、第 2 章

　　皇宫举办了一场宫宴，一场迎接我回宫的宴会。

　　宴会在云池园中举办。

　　百官齐至，乌泱泱一片紫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官服，云池园中盛妍的花朵连成一片，辉映出一片繁华的景象来。

　　我坐在皇帝皇后身边，各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些夹杂了各色想法的目光有如实质，教我即使想假装不知道，也无端冒出几分心烦。

　　“欢儿。”

　　一个人挡在我面前，也挡住了那些复杂的目光。

　　我垂下眸子，再抬眼时，嘴角轻轻露出个笑容，“瑜姐姐。”

　　我清楚瞧见她清澈的眸子中倒映着的我的笑容，也清清楚楚瞧见她眉眼舒展，露出个温柔如水的笑，这一笑，恰似牡丹盛开，她不晓得自己多招蝴蝶的眼，我却是晓得的，这不，有只模样英俊的蝴蝶立马就过来了。

　　“臣盛明宣见过长公主殿下。”

　　那人长身玉立，着红袍，腰间佩玉带，想来是个年少风流的人物。

　　瑜姐姐看到来人，眼尾微垂，笑意微敛，明明还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却无端地多了几分疏离。

　　趁着他们打招呼的空隙，我便悠悠站起身走了。

　　云池园中姹紫嫣红，花开富贵，更盛当年，而得此名字的缘故，是因为园子里确然有一片池子，开渠凿道，引了城外的水，占了满园面积的一半。

　　当年母亲是不愿意大兴土木开凿这个池子的，怕让父皇一世的英明因此沾染上污点。

　　“我答应过卿卿你呀，卿卿你不是喜欢荷花么，过生辰的时候我定要送你满池的荷花。”

　　我记得父皇夸张地张大了双臂，手收回时却温柔地摸了摸母亲的头，母亲看了一旁写字，实则偷看的我一眼，脸上浮上一抹淡淡的红霞，很快便消失了去，无奈地看了父皇一眼。

　　那年盛夏，母亲生辰，父皇在云清池边大摆筵席，让满朝文武来看他为他的卿卿种下的满池荷花。

　　我还小，一眼看去，满目红绿相映，脑子里便只能浮现出刚学的诗句。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在父皇的允许下，来的百官和家眷都得到了一株莲蓬，父皇亲自划船去中央摘了一朵开的最大最艳的荷花，带回来给了母亲。

　　我在池边占了一会，便想起许多往事，正准备转身回来，背后忽地被用力一推，我脚下不稳，落入池中，水瞬间占据了口鼻，我惊恐地在水里使劲扑腾，大喊救命，一股股水流却硬生生从口鼻中倒灌进入胸口肺部，往下沉的时候，我眼睛瞪的很大，心里是不甘心的，我才刚回宫……

　　幸而我眼睛瞪的很大，我看见水面裂开了涟漪，她头上的发带随着水流飘走，乌黑的长发在水里四散开来，如水藻一般好看。

　　她游了过来，使劲揽住我的腰身，带着我往上游去，我也不扑腾了，呆呆地挂在她身上，她瞥了一眼快要憋死过去的我，将口里的气渡了我一口，带着我冲破水面，岸边马上有人将我们俩捞了上去。

　　被人大力拍了拍背后，我跪坐在地，低头狠狠咳出一口水，听见旁边的人纷纷行礼，“参见皇上、皇后陛下！”

　　有人将披风披到全身湿透的我身上，我抬眼看去，一旁同样全身湿透的慕容婴身上也披了披风，正躬身向皇帝皇后行礼，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尾打落在地，声音大的仿佛敲在了我的心上。

　　安静的过于诡异了。

　　母亲冷冷地看着我，初春的天气，还有些料峭，我身上仿佛结了层冰。

　　她吩咐道：“送煦阳公主回宫，宣太医。”

　　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我悄悄低了头，手紧紧拽着裙角。

　　“慕容，你随朕来。”

　　她伸出手，慕容婴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在她的手中，“多谢陛下。”

　　我看着母亲牵着慕容婴离去的背影，心中许久不曾有过的嫉妒之心翻涌而出，我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划过周围面色各异的人。

　　一个人极快地穿过人群走向我，几乎失了作为公主的体统，她声音急切：“欢儿！”

　　我松了握的很紧手掌，朝她微微一笑，“我没事，瑜姐姐。”

　　皇帝那日饮多了酒先回去了，听闻这件事龙颜大怒，命令严查，查来查去查到一下小太监身上，小太监说那日天太黑，路过时没注意有人才不小心将人挤了下去。

　　小太监在慎刑司受尽折磨，畏罪而亡。

　　我听闻时不置可否，只是没想到才刚回宫就有人想要我的命。

　　因为下水救我，慕容婴生了场病，我去看她，她躺在床上，面色微微泛红，我将手在贴在她额头上探了探体温，她却睁开了眼。

　　“殿下……”声音暗哑，还欲起身和我告礼，我按着她的肩膀，“你可莫要起身了，本就是我连累了你，还未谢你，叫我如何心安。”

　　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我扶着她起了点身，将枕头塞到她颈后，拿起一旁的药碗，便要喂她吃药。

　　“殿下，您千金之躯，不可……”

　　我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热气，喂到她嘴边，“这皇宫也就慕容大人你觉得我千金之躯了……”

　　慕容婴看着我目光复杂，我对她一笑：“你救我一命，是大恩，如今我喂大人汤药，是报小恩。大人连这点小恩都不让我还了？”

　　我将勺子抵到她唇边，慕容婴将药喝进嘴里，微微蹙眉，“殿下，皇后陛下还是看重您的……”

　　我捏这勺子的手一顿，看向慕容婴的手，那只手干净漂亮，五指纤纤。

　　勺子落在药碗里，伸出一只手，两只手手心相贴，是想象中的温润如玉。

　　慕容婴看着我，眼中闪过惊讶，我展颜一笑，“那日见母后牵着慕容大人的手，忽想起许多年母后都未曾牵过我的手了，有些嫉妒大人呢。”

　　“皇后陛下。”

　　她的目光越过我，看向我身后，我面色一僵，回过头去，看见母亲站在不远处，门口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她抬手止住了慕容要起身行礼的动作。

　　我将药碗放回桌上，起身行礼，“母后是来看慕容大人的吧，那我先告辞了。”

　　我低头路过时，忽被拉住了手臂，我看着衣着华丽的女人，她向来高傲冷漠的眼睛里，出现了我的脸庞，她问：“最近可好吗？”

　　我一板一眼，“如母后所见，最近甚好，还能来看望慕容大人。”

　　“嗯，慕容是对你有恩，你来看望她也是应该的。”

　　“是，儿臣这条命不值钱，此番是害苦了慕容大人。”

　　手臂上的力道一紧，我感受到一道凌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语气严厉，“谁许你这么说的！”

　　小时候偷玩，不认真做完功课，母亲发现后便是如此严厉的语气。

　　我鼻子一酸，挣脱了她手掌的桎梏。

　　“儿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