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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09章 闹事 有理有节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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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坐在厅内,端着酒杯,看着太子府内的喧嚣热闹。
元夜时,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一场欢宴,觥筹交错,可李泌却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想他前世陪着那位总经理纵横酒场,罕有敌手,可前几日在听梅轩,不过几杯,却整个喝断片儿,醉的天昏地暗。
还好,除了仆从,只有李浥见了他的醉态,应该……不打紧。
可以后还是不能纵横恣意、胡乱喝酒了。
现在这样的公共场合,李泌决定还是继续保持他孱弱怯懦的人设。
虽已祭告完天地,颁下了立储的明旨,可太子并没有搬进宫城。
东宫有三十几年没人住了,宫内妃嫔又有一大堆,太子爷自己也是家眷子女不少,几件事一凑,皇帝便就准了太子暂不移宫的请求。
但规制不能废,礼部和宫内监秉承圣意一合计,立时将宣阳坊的格局做了调整。
太子府西侧北侧俱是宫河,不用大动,只需将东北块的“广昌王府”和西北块的空宅合作一处,火速在宣阳坊东西向正街通津街的正中建好五开的大门和府墙,挂上了“太子府”的匾额。
又用半个月,在通津街南面建了高墙,将太子府与宣阳坊西南的净住寺和东南块的四门馆隔了开来,从此,香客与学生们只能从南门进宣阳坊,再也望不到太子府的屋脊了。
为了元宵节赏灯,通津街上被装饰一新。
道路两侧挂满了各色华灯,还仿民间街市摆放了各种摊位,供皇族与世家子弟们体验玩乐,且专门搭了戏台子,请宫内乐坊唱戏。
太子府前院东侧更是全部开放,摆了一院子的流水席。
没了宵禁,今日,全城皆欢,远处焰火不断、声乐欢腾,而太子府内外,也是欢歌笑语,人声鼎沸。
广安王再清淡,与太子及众兄王同席,也免不了推杯换盏、虚应场面。
李泌被安排在皇孙席内,为怕麻烦,他一径显得的畏缩怯懦。
成年的皇孙见他整话都不大说顺,不怎么搭理他,而那些年纪小的,李泌一概不热络不接话,小孩子们觉得他没意思,也不去招惹他。
李泌独坐一隅,静静看着越来越喧腾的场面,默默的把这里每一个活生生的人和近日找来的信息尝试着在脑子里对应起来。
这会儿,酒到半酣,正堂里的成人们开始串桌,胡乱敬酒了。
能来元宵宴的,除了皇族世家,还有不少位高权重的臣工,正好也趁这时候和太子及诸位王爷拉近距离。
小孩子们则开始提着灯在院子里疯跑,女眷还算矜持,陆陆续续相携着走去通津街上看灯。
今日太子和皇太孙要端主子的架子,阖府的事务都是李浥在安排照应,也抽不出空来单独招呼他。
李泌忽然就觉着有点寂寞。
论瓤子,他该是要成家立业,领差图霸的时候;可进了这壳子,却只能装小卖愁、提灯讨糖了。
环顾四周,皆是陌生面孔。
还没等他生出满腹愁肠,一片嘈杂中,脑中响起了系统惯常的冰冷声音:“重要任务三,闹花灯。任务完成,奖励生命值二十四个月,任务要求,有理有节闹个事,须……”
终于有事做了,李泌欣然起身,扔下杯子,出门往灯火阑珊处行去。
太子府头一次奉圣旨办灯宴,又有宫内监相助,自然是极尽奢华铺陈。
为了便宜行事,李泌让身边近侍各自散去,独自上街徜徉灯海。
既享受一下符合自己真实年纪的独处时间,又寻摸着能闹出什么事来。
通津街上,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树杈和人工搭建的立柱上,熠熠生辉。
荷花灯、兔子灯、麻姑拜寿、鲤鱼跳龙门......丰富多彩、各有妙处。
李泌边走边看,不知不觉站到了做面人的摊位前。
这面人师傅是个高手,不论要他做什么,巧手一翻,简简单单几个来回,就能做出合适的形状,再细细的涂绘上各样色彩,竟是让人不舍错眼的栩栩如生。
正看得入迷,肩膀被人一拍,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在身后道:“七叔家的,这有什么好看?”
李泌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张还算眼熟的脸。
听旨那次在承明庐里见过,这人好像是广义王家的嫡次子。
“问兄长安。”封了太子之后,皇孙们便不能再用大排行了。
李泌现在也搞不清怎么叫,只得含糊的打个招呼。
广义王妃是京中有名的美人,这位嫡次子也是样貌俊俏,身段风流,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但眼眉间总显得极是轻佻,神情也很猥琐。
他一手拎着一柄玉壶,一手握着两只玉杯,笑意盈盈、酒气扑鼻,“来来来,陪哥哥喝一杯。”
那玉杯虽精细,可也不知还被谁用过,李泌心里一阵厌烦,低着头唯唯诺诺的道:“......我,我不会喝......”
可这人并不依,拉住他拖行了几步,“怎么这么不给哥哥面子!!刚才,我看见你喝了皇太孙斟的满杯。”
废话!那能一样?!我敢不喝未来皇帝递过来的酒么?!
李泌历来就烦这种自来熟,可他又不能破坏人设,只得往旁边躲了躲,“兄......兄长,我真的......真的......不能喝。”
可偏偏他这付弱小可怜的样,竟挑起那人的暴虐欲,更何况又是喝多了,哪还管李泌身份,还当这是往常任他横行的在街市。
那人立时扔了手中物件,将李泌往阴暗处拉。
两人拉拉扯扯,几步进了一处偏巷。
这地方已经离了街面,前面堆着一些原本装灯的箱子,一棵大树枝条杂乱,伸向通津街一面的挂着不少华灯,光明璀璨,背街的另一侧却没挂灯,显得愈发黑暗冷清。
李泌后背被抵在墙上,那人掰着他的下巴,两眼眯着,一张面孔上全是不怀好意。
两人的身子被大树挡住,街上看灯的人不仔细留心全然望不到。
李泌耐心快磨到头了,他皱着眉,打算最后再装一下,“兄......兄......长,您这是......做,做什么,放......放开我。”
李泌刚才虽只喝了一杯酒,但他这身子酒量本弱,此时酒力发散,衬得他两颊绯云、唇红齿白、嫣然剔透,真真是雍容美少年。
广义王这位嫡次子是纨绔里的极品纨绔,被家里宠养无度,喝多了酒,理智几近为无。见到如此‘美人’早就失了分寸。
手起先还只是抓着李泌的手臂,渐渐不规矩起来,要去撩李泌袍服的下摆,脸也越挨越近,竟是作势要亲上去,“......装什么装,难道只十六哥行?!我就不行?!......来,让哥哥也高兴一下!”
靠,李泌一股老血差点喷出来,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人设?!
‘好吧,既然要闹事儿,就从这儿闹起,这可是他先惹我的,也算有理有据了。’
心随意动,再不迟疑,李泌膝盖往前一顶,接着又一脚踢了出去。
李泌内里是个成年人,自然知道往哪里下狠劲,虽然体小力弱,但这两下都正中那人命根子。
广义王家的这位猝不及防,立时摔在地下蜷起身子,疼的叫都叫不出声。
一不做二不休,李泌扯开袍服领扣,又抓乱发髻,一咬舌尖,眼泪立时滚滚而出。
……
李浥好不容易腾出空来,到席面上找了一圈,却没找着李泌。这会儿正有些不耐的陪着各王府世子赏灯,一侧身,就见李泌仪容不整、跌跌撞撞从街那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还在狂抹眼泪。
李浥心头一紧眼色立刻暗沉下来,他一把揽住跑过来的人沉声问道:“怎么了?!”
李泌本打算跑进太子府中找他父王‘哭诉’,没曾想先遇到李浥,‘泪眼婆娑’间,他回头一望,那登徒子竟爬起来出了暗巷,正摇摇晃晃往这边挪。
‘不行,不能牵扯李浥,那就更麻烦。’
李泌也不说话,猛一挣扎,竟挣脱了李浥。
他紧跑几步,直直扑进了与太子和几位王爷一起出来看灯的广安王怀中,“父王!”
广安王今日和太子相谈甚欢,心情本不错,被李泌一扑,酒醒了大半,忙抱着儿子问道:“阿元,这……这是怎么了?!”
李泌也不开口,用手指了指远处步履蹒跚的广义王嫡次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浥追着李泌紧赶几步,却见众人都聚在府门之前议论纷纷。
他恨不得冲过去把李泌紧紧抱进怀里探看伤势,却又知此时不可造次,只得捏紧拳头站到了太子身后。
几人之隔,于他,却恍如天堑鸿沟。
起初,李泌的哭,不过只是想摆摆样子,引起众人同情,可后来,渐渐再也隐忍不住。亲人离世、爱人背叛、车祸惨死……前几日梦中惊醒,都没哭,而这一次,他借着这付小孩子身躯,把积攒已久的无助委屈,都痛痛快快的大哭了出来。
李泌哭的揪心捣肺,李浥听的肝肠寸断。
众人对广义王家老二的德行俱都清楚,一看李泌此刻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各处看灯的皇族世家不知出了何事,听到悲声,也都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广安王受不住了。
亲生儿子居然被公然欺负,何况,他本就是性情中人,对于风花雪月之事最讲究一个你情我愿水乳交融。
因心意不同,连正妃都能闹翻,对这种强迫别人的龌龊之事最是不齿,脸顿时气得红涨起来,“五哥!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竟如此不堪!!”
大庭广众之下碰到这种事,广义王的脸直接绿了,在心里把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狠抽了好几鞭,“七弟,七弟,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儿,息怒息怒,为兄回府立时教训他!”
‘小孩子闹着玩儿’、‘回府教训?!’
众人心里都轻哼了一声,这种不痛不痒的说法实在是太敷衍了!
广安王抱着李泌,大略看了看,知儿子没受什么实质性伤害哭个不停应是受了惊吓。
他抬头愤然道:“王爷,您如今可管着礼部。不想竟养出了如此‘尊礼’的儿子,真是天下典范、堪称朝堂表率!”说完,揽着李泌拂袖而去。
这话说的极重,凡是有差事的皇子皇孙、世家臣工,都不由得暗暗向广义王望去。
太子脸上更是有些高深莫测。
广义王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正发作不得,就听他儿子走到近前大声喊道:“父王,您得替我治治李泌,他居然......”
一句话未说完,广义王已提脚狠狠踹了过去,这一下用力极狠,他儿子被踹的直接飞了出去。
“......”李泌侧头望了望,暗自撇嘴,‘这位的伤,日后也不能全怪我了吧’。
广安王扶着还在抽噎的李泌上了车驾,见送行的李浥在旁神色有些不对,回头道:“你不用自责,谁能想这个畜生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居然敢......日后定要找皇上讨个公道。你也别太担心,我刚看了......阿元只受了惊吓,没什么事......你们府里灯会还没散,忙你的去吧。”
上车时,李泌偷偷瞟了眼李浥,见这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似乎也没什么异状,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可他若真看到李浥眼里滔天的黑暗,就该知道,这口气,还真不能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