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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入观 既来之则安 ...

  •   李泌靠着软垫,在马车颠簸中昏昏欲睡。
      雪虽停了,但道路还没有清理干净,马车行驶的并不稳当。
      卯时刚过,广安王府的侍卫便护着世子的车驾出了京城,送李泌往西行去。
      青云观建在拥翠山上,已有好几百年历史,确实是处洞天福地。
      可在这冰天雪地的正月末躲到那里去,也实在是无奈之举。
      上元节时,该闹的事他也闹了,可不知为何,系统一直没有提示任务完成,搞得他心里七上八下。后续也没给什么指令,他只好仍旧宅在家里。
      可谁知........系统没动静,京中的情势却动了起来。
      先是正月十七那天,庆阳长公主找了个由头把广义王妃传到长公主府里,拿着忠孝节义的款,足足说了王妃一个多时辰,李泌生母——如今的归德县主以及她出身高贵的大嫂、二嫂和小弟媳妇一直在旁,冷眼“围观”并进行“观摩学习”。
      接着,元宵节后,京兆府刚开衙不久,就受理了两起案子。
      一个是告某人强占民地,一查,这‘某人’竟是广义王妃娘家近亲;另一起是件伤人案,告某家公子与人在青楼争风吃醋时把对方打得半身不遂,而被打的,不是什么寻常百姓,是工部侍郎家的独苗苗,这‘某家公子’便是广义王家的老四,虽是侧妃生的,可也是正经皇孙。
      京兆尹差点一夜白头,哆哆嗦嗦的去找大正宗府的宗正求指导。
      指导如何,外人自是不知,只是后面的结果很有意思。
      占地的那位,这会儿应该已是在去北冲靠近边境某个州府的发配路上了;而那起伤人案,京兆府一直拖着,一副想要息事宁人的样子,但工部侍郎哪里肯干休,最终闹到了御前,皇帝恼的一摔折子,广义王家的老四被罚圈禁二十年,估计从此以后彻底废菜。
      这还不算完。
      永康三十七年是五年一期的“京试”之年。
      金秋之时,全国四郡二十四州经过层层选拔考试之后的四百多位试子将至魏京,和魏京的试子一起参加国考。
      这是举国大事,不知怎么,某日的朝会上就有人对本次“京试”主持者颇有些微辞,影影绰绰的直指广义王。
      扯了几天皮,最终皇帝拍板,太子已立,今年的京试便由太子负责,礼部尚书加翰林院掌院为双主考。
      而广义王么......广义王以身体不好告假,据说准备关起门来亲自整顿一下王府内务。
      至于其他的小事,像是广裕王的某个“红颜知己”闹到王府要名分......某个侍妾的父亲在任上贪污被查......或者是某位清客改换门庭,某艘商船被扣......不一而足。
      不到半个月,里里外外发生了一堆事。
      这些事明面儿上看着跟广安王府没什么关联,可总让李泌觉得与元宵节的“闹事”有些干系,但干系点在何处,他又想不出,只是本能的觉得,最近宫内朝堂处于‘焦躁期’,父子俩一商量便觉得还是应该出去避一避。
      不过马上就二月二了,保不齐皇帝会宣广安王进宫筹备青词。
      父子俩一商量,便让李泌自己先去青云观,等广安王接了旨后再到观中汇合,躲过这阵再说。
      “青云古观,处京西之域,倚郁山之脉,傍淩水之畔,聚万年之钟秀,享千载之香火。山水环抱,京畿毗邻,鸾翔凤集,人杰地灵。仙宗道脉,由之滥觞。……”
      只看这词句,便让人觉得是个绝好所在,可在积雪没脚的情况下上山,却真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即使这山并不算高。
      李泌愁眉苦脸、气喘吁吁的爬到了山顶。
      青云观观主须眉皆白,一派仙风道骨,亲自来迎李泌,“世子久未来观里,这几年未见,风华却是更甚了。”
      李泌哪知道原主什么时候来过。
      他拱手行了半礼,客套的笑道:“老神仙,您一向可好?这大冷天的,叨扰了。”
      观主面堆喜色,“谢世子记挂,哪有叨扰,世子这时候能来,是看重青云观。”
      两人边走边聊,进了一处极清雅的小院。
      观主道:“观中不比王府,这处院子还算齐整,委屈世子了。”
      院子不过两进,外院有假山小亭,内院精巧舒适,室内虽陈设简单,但暖和清幽,很对李泌的意,“有劳老神仙。”
      此次出门,广安王世子带的仆从不多,护卫却不少,观主虽殷勤,也不敢多问,略坐了坐便告辞出去了。
      李泌是社会主义价值观培养出来的好青年,一向不大喜欢被人近身伺候,又加着穿越的身份,平时更愿意一个人待着。
      倚松等仆从早已了然他的习惯,等收拾妥当,都静悄悄的退出去,留他独自在主屋中休息。
      今日起的太早,李泌翻了几页书便困意难挡。
      他进到内室,躺上床,道观中浅浅浮动的檀香对于李泌仿佛是最好的安神剂,引着他沉沉睡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离了京,让李泌更为放松,这一觉睡得极为通泰,能醒来纯粹是因为饿。
      他穿到这里之后,生活一向很规律,今日花了四个多时辰赶路,途中也只用了些点心,这会儿实在是撑不住了。
      李泌翻身坐起,撩开了窗幔。
      .....然后......
      一脸的惊异懵圈。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锦襄公正坐在罗汉榻上翻他的《延熙杂事》?!
      他不是该在吏部衙门晃荡,或是在太子府里明争暗斗么?!
      这半个月以来,李浥没再去过广安王府,几次相邀出行也让李泌推了。
      听梅轩之后,两人竟没有再好好说过几句话。
      李泌一场大醉,记忆模糊,一直想不起那时说过什么离谱的话,再加上上元节的风波,他本能的想避开这个或许有碍他实现‘种田’之路的人。
      此刻,已过酉时,斜晖从南窗透进来包裹住李浥,让他身形四周有浅浅的金芒,但整个脸庞却有些模糊不清。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向李泌,“醒了。饿不饿?”李浥柔声问道,仿佛他在这里是件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李泌只着中衣,茫然的点了点头,“饿。”
      “你先躺回去,”李浥轻声道。
      李泌有些木然,听话的躺了回去,还取了被子把自己盖好。
      李浥见李泌放下了床幔,屈指敲了敲罗汉榻上的案几,声音并不大,但几乎立刻就有人推门进来。
      李泌听李浥低声吩咐了几句,来者又无声无息的离开,只听到轻轻关门的吱呀声。
      没等他起身,李浥已走过来挑起床幔,手臂上搭着李泌的外裳袍服。
      李泌想接过衣服自己穿,却并没成功。
      李浥扶他坐起,一件一件的慢慢将衣服往他身上套,连袜子、靴子也亲手给他穿好。
      李泌一时恍惚,竟也由得他了。
      这时,外面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李浥的声线很慵懒,似乎处于完全放松的状态,李泌莫名觉得这人现在的心情似乎很好。
      门开了,有人进了外间,像是正往桌上摆餐盘。
      李浥牵着李泌的手,走了出去。
      来者是李泌没见过的两个灰衣侍从,正自餐盒里往外取餐食。
      见两人出来,侍从们躬身行礼,却也不并言语,等到桌上都摆满了,两人又一躬身,安静的退了出去。
      李浥领着李泌坐下,先给他盛了一碗汤。
      汤色清亮,味道浓香,冒着热气却又不烫,很是勾人。
      李泌不由得都喝了,待他喝完,李浥又替他满上。
      “你........怎么来了?”李泌出声相询。
      李浥勾唇一笑,“奉旨办差。”
      李泌低头默默吃了两个水晶虾饺、三只翡翠小笼包,又喝了碗汤,终究还是忍不住:“办什么差?”
      李浥给自己盛了碗鸡茸紫米粥,尝了一口道:“奉圣命,主持二月二斋醮大祭。”
      “......”李泌懵了,“这......这不一直都是我父王的事吗?”
      李浥看着他,眉眼皆开,“今年,我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随便就换了人来主持斋醮,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说好的会师青云观,暂避朝堂风雨呢?
      广安王这会儿该不是在府中摔杯子吧?!
      李泌一脸郁闷,李浥却悠然自得,“嗯,算一算,得在这儿住个三五天呢。”
      “既是奉旨,你该住到山脚下的避暑别院去,”李泌咬了咬牙,尽力严肃认真,“天色已晚,还是早些归去,免得山路难行。”
      李浥眯了眯眼,轻捏住李泌的下巴,“阿元,这半个来月你干嘛老躲着我?!”
      李泌想起上元节广义王儿子说过的话和树后那幕,耳根不由得一热,“哪,哪有……”
      李浥哼了一声,收回手又在桌上扣了扣。
      顷刻间,刚才摆膳的灰衣侍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被褥、衣包等物。
      进来之后,直奔内室,听声响竟是去铺床了。
      “你......”李泌捏着筷子,硬忍着没拍桌子。
      “天寒地冻的,谁乐意折腾,”李浥神态自若的继续用膳,“这院子布置的不错,观主那里已经打过招呼了,我就睡这儿。”
      李泌默了半天,深呼吸了好几下,终是平静下来,低头继续吃饭。
      心中不停默念,“既来之则安之,既来之则安之,我要淡定、淡定......为了以后的种田之路,要忍住......”
      忍到侍从忙完躬身出了门。
      李泌道:“你从我父王手里抢来这差事,要做什么?你这像是为了躲什么人呢,是太子家?还是你岳家?正月还没过完,太子妃怎能放你不管你们府里的事儿?”
      李浥笑道:“难道不能是因为只是想见你么?”
      李泌哼了一声,“见我?!见我不必专门讨个差事出来好多天,想必你需要的是个正大光明的理由,让旁人说不得你。”
      李浥看着李泌,“你既说的这么明白,倒是猜猜看,我是为了什么。”
      李泌拿餐布拭了拭嘴角,起身要往里走,“谁管你是为什么!”
      李浥也不答话,拉着他的手一扯,把人拽进怀中。
      “你.......你.......干嘛?!”李泌心跳漏了一拍。
      “你说说看,我‘光明正大’的出来,到底.......是为什么?”李浥目光炯炯。
      李泌扭过头去,等了好一会,才哼声道:“大概是,为了躲你家那位.......皇太孙吧。”
      李浥没答话,只把人紧搂在胸前,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中。
      被李浥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安。
      李泌抿了抿嘴,皱着眉在男人怀里安静下来。
      窗外,夜色黑茫、暗无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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