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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点芳 老六,你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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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醒的时候,天已擦黑。
室内一片昏暗。
不知何时,他已被移上了床,除了外衫的身体上虚虚的盖着一张薄毯。
南窗的帘子并未完全放下,略一抬头,便能看见西厢房里的灯光。
他刚坐起来,还未唤人,见泉已执灯进来伺候他起身,“主子,您慢些。”
“他呢?”
“王爷在西厢房,庭月与庭江已到了,”见泉蹲下身替他穿好鞋,“捎带手,把洗竹也带了进来,倚松正带着他在东厢房里摆膳。”
“唔,”李泌伸手让见泉为他将外裳穿上,“商议什么呢?”
“像在说怎么找临川王世子的事,”见泉迟疑了一下,“奴婢恍然听着,什么花轻山什么薛香君的。”
之前,李泌就对号称“天下第三剑”的花轻山有点好奇。
去年祭冬时行刺的花容是平国皇嗣,如今这个花轻山不晓得什么来历。
也不知这两个“花”之间,有什么渊源。
至于这个薛香君……听名字,颇有些风尘味道。
正思忖间,有人敲外间的房门,“主子,该用晚膳了。”是倚松的声音。
见泉应了一声,回身取玉簪为李泌挽好了发,“主子,刚才王爷说,让奴婢这几日听他安排……”
“你们四个一直待在我身边,见的事还是少,你性子沉稳,做事妥帖,正好这回跟着瑞宣王府的人多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可您身边也少不了伺候的人,更何况,奴婢本是残缺之身……”见泉有些迟疑。
李泌拍了拍他手臂,“左右这些日子,两处的人在一堆,短不了我,倒是你……只管放手做事,别顾忌旁的。”
见泉低头应是。
两人出门,几步进了东厢房。
房正中放置着一张宽大方桌,餐食已摆在上面,颇为玲琅满目。
倚松和洗竹见他进来,忙躬身请安,“主子。”
李泌刚坐下,对面西厢房门扉声响,李浥出来了。
“奴婢们告退。”等李浥进来,倚松领着见泉洗竹退了出去。
李浥的规矩,但凡李泌在,用膳时都不叫有他人在侧伺候。
“睡好了?”李浥一落座,就盛了汤给他。
“嗯。”李泌接了碗,低头喝了口,一股暖洋洋的热气在腑脏中弥散,令人忍不住舒服的叹气。
“这些日子老在船上,想必你还是不惯,”李浥拣了块五彩鹿肉放到李泌面前,“今儿好好歇歇,明日咱们出去转转。”
“去看他们打擂么?”李泌倒来了些兴致。
小说、电视里的,总归不是亲眼见。
“想看,就带你去。”
“以前没见过,”李泌咬着鹿肉,“紧张刺激么?会要人命?”
李浥微微一勾唇,将挑了刺的鱼肉放进他碗里,“想什么呢,设擂就是光明正大,当时既然是两边的武斗惹的事,这会儿便也用武功解决。众目睽睽之下,谁强谁弱,一目了然,也用不着舍命相斗。”
他顿了下,又道,“到底两边都是大成子民,若是仇怨不解,对朝廷还是麻烦。”
李泌点点头,“嗯,确实得妥善处理,否则以后难免会有后患。”
他还头疼,怎么给楚离折腾出个圣女来呢。
李浥又给他布了几样菜,“一会儿,你早点歇了,我带庭空他们出去一趟。”
李泌停了筷,“去哪里?”
“.…..”李浥默了一刹,“凝香苑。”
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所在,李泌皱了眉,“去干嘛?”
李浥给他添上汤,“那地方,是惠阳城中最大的消息集散地……如今城中情势不明,还是得多探一探……”
李泌哼了一声,“怎么,我就不能去?”
“你要去了……”李浥笑着凑过去,轻轻拂了拂他鬓发,低声道,“我怕忍不住,把那起子人的眼珠都抠出来。”
李泌放下碗,看了他片刻。
微微一笑,猛然起身坐到李浥怀中,双手环住脖颈,嘴唇挨着唇角,呼吸轻抚脸颊,少年正转向青年的声线,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磁力,“不带我去……你也别想去。”
李浥就觉着一股血直冲颅脑,竟有点把持不住的风险。
抱住少年精瘦的腰身,强忍着,温声道:“……那地方……人太杂……”
话未说完,浅浅的湿意便划过唇面。
舌尖上是一层刚喝了的热汤,薄薄的烫。
“阿元……别……”“闹”字未出口,坚硬的牙关就沦陷在柔软的唇舌中。
李浥的铜墙铁壁在眼前这人面前,瓦解的极为迅速而撤底。
晚膳也不必用了,庭空一脸无可奈何的领着“亲随”出了聚贤门的大门。
守在车驾前的庭月与庭江看着李泌兴冲冲的出来,相视一眼,暗自“鄙视”了自家主上一番。
之前主上是如何斩钉截铁的要瞒着世子爷的?!这会儿可真打脸。
啥也别说了,走吧。
凝香苑在市坊的最南面,马车不可疾行,自聚贤门过去也得一两刻钟。
酉时将尽,华灯初上,虽封了城,却未改子时宵禁的常规,此时长街上仍是喧哗。
马车里,李浥略做了易容换了装束,再不是灰衣仆从,而成了立时便可挥金如土的翩翩公子。
李泌未到过惠阳,不须庭空展示手艺调整面目,只换了与李浥相仿的雪色暗银纹长衫,头上也是一样的嵌宝紫金冠。
这两人看起来,就是兄长带着未经事的弟弟来逛勾栏院。
又行了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李泌掀帘一望,却有些诧异。
他印象中的青楼,该是人声鼎沸,楼上红袖招展,楼下迎来送往的场景,而眼前,却是一座看起来规模不小的宅院。
黑沉沉的院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五个小厮,却不苟言笑。
若不是门上匾额确实是“凝香苑”三个字,李泌真要怀疑这是到了哪个官员的府邸。
庭空下了车,领着庭月庭江上前,一付趾高气扬的样子很符合世家家仆的人设。
一个小厮和他攀谈几句,庭空亮出准备好的帖子,这是陆子正给预备好的。
看了帖子,那小厮点了点头,转身回去拍门。
李浥扶着李泌下了车,洒金折扇一拍,很有点目空一切京中贵人的样子。
“公子,”小厮接了庭月递过去的银子,终是换上了笑面孔,“凝香苑里规矩多,今儿您有什么要求,都可告知小人,小人必为您安排妥当。”
庭江呲了一声,一口标准的京中官话,“咱们爷什么没见过,你可别想蒙咱们。”
“小人不敢,”小厮陪着笑,“还请诸位随小人入苑。”
李浥倨傲的点了点头。
于是,小厮在前,庭空紧随其后,李浥拉着李泌进了半开的大门,庭月跟在他们身后警惕的扫视着周围,庭江则在门前另一小厮的指引下将马车驶入对面的空院中。
一进门是座巨大的影壁,东西两边的院落里隐隐传来丝竹之声。
“不知公子是问花还是折柳?”小厮躬身问道。
即便李泌是天天刷社会新闻的成年人,还是迟疑了一下才明白小厮的意思。
只听折扇半掩面的李浥沉声道:“既来凝香苑,自然是先见苑主挑香的。”
这就听不懂了,李泌不由得拿眼尾睨了身边这人一眼。
小厮低头默了片刻,“公子怕有些日子没来了,有所不知,苑主去年便把制香师傅们都遣散了……苑主这会儿不在,应召去了太守府。”
李浥眉峰一挑,不着痕迹的看了庭月一眼,“竟是如此,还真是可惜了,那便去寻芳阁吧。”
小厮忙领了众人往西面行去。
李泌微微侧头,也不知什么时候,庭月已没了踪影,倒是庭江默然跟在了身后。
过了一重月亮门,绕过一块影壁,声音嘈杂起来。
这是一处极宽绰的三四进院子,第一进院内平坦遍植花草,两侧厢房隔出好些包间,茜纱窗上映着人影绰绰、传出娇声隐隐,端菜上茶的仆从来来往往,正中是一处戏台,这会儿却无人问津。
绕过戏台,是第二进院落,人声一下子鼎沸起来。院中放置着一个巨大的圆鼓,此时正有五六个高鼻深目的舞娘,轻挥薄纱在鼓上偏偏起舞,四周廊下放置了各色桌椅,客人三三两两或坐或站欣赏乐舞。
既有美食佳肴,又有美娇娥陪侍,还有一流的舞者,喝彩声起此彼伏,好不热闹。
小厮并不停留,继续穿廊往北,进了第三进院子。
院中流水潺潺,绕着一块巨大的太湖石,竟是仿着京中盛景打造了一处小园林。
此处幽静,三面俱是三层的楼阁,四处挂着精致的红色灯笼……
李泌暗暗点头,这个样子,就很符合他前世在影视剧里所见的青楼形象了。
一众人跟着小厮上了北楼三层,进了一间极雅致的套房,“公子想必以前也来过,这回怎么点?”
李浥一撩袍服,大喇喇的坐下,“头回带胞弟出门……若是寒素,我便拆了这楼。”
庭空木着脸,将两张金叶子放到了桌上。
小厮倒也见过世面,没失分寸,但脸上的赔笑更深了,他取了金叶子,“贵人稍等片刻,奴婢这就让嬷嬷安排。”
人一出门,庭空、庭江立刻掩好门,检查起房中各处。
李泌只是电视剧里见过,也是头一回身临其境,不由得好奇的四下打量。
这屋子很是敞阔,竟也是按照大富大贵之家的正房布置,摆设用品虽说不上显贵,但也极为精细。
只是,东侧卧室里那张床着实宽大,大约他们四个人都睡上去都绰绰有余。
房外是走廊,房间两侧俱是极厚的实墙,想是为了隔音。
这凝香苑服务确实好,这样的设计真是很解人意了。
正厅北面是八扇冰凌格窗。
庭空微微推开一线,只看见后面一进院子黑黝黝的没有星点光亮。
房间并无什么异常,不过是高级一些的寻欢场。
将将查了个底朝天,门外便响起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敲门。
庭空走过去,打开门……
一阵混杂的香味立时扑了进来。
“贵人驾临,老奴来迟了,恕罪恕罪。”一位穿着花俏却并不妖娆的中年妇人款摆腰肢、登堂入室,后面袅袅落落跟着七八个燕肥环瘦的女子。
这大概就是老鸨和妓子?李泌立时来了兴致。
妇人阅人无数见了这两位倒有点奇怪,‘怎么这雏儿一点都不害羞,反是年长的一付不喜的模样?’心里虽有疑惑,面上却并不显露,温温软软的道:“公子,怎么不见常来呢,要说这营生,惠阳城里,咱们凝香苑若称第二,绝不会有谁敢称第一的。奴婢给您介绍介绍……”
李浥一摆手,打断了这位大妈预备好了的滔滔不绝。
他侧头看向李泌,“老六,你自己挑一个。”
李泌原本看戏看的津津有味,没想到一转眼,就要沉浸式体验,不由得奇怪的撇了李浥一眼。
不过外人在场,也不便相询,他点点头,再一次打量起眼前的七位美人来。
许是金子好使,老鸨并未糊弄,挑拣来的女子至少在妆容的掩映下皆是上上之选。
李泌低头想了想,伸手指向一个紫衣女子,“二哥……就她吧。”
李浥双眼微眯,往那边看去。
那女子在这堆女人中既不张扬也不瑟缩,既不最明艳也不会被当绿叶,既不显魅惑也不能算端庄,秀眉凤目,玉颊樱唇,活脱脱戏本子里的可心人。
眉尾动了动,李浥道:“这个留下,其他的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