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辅助系》慕容彧

45、第45章 接旨 等我以这江

　　李泌还在凝神想任务详情，就听李浥道：“别的先不论，临川王世子是怎么回事？”
　　临川王，李泌知道，永康十四年谋反被诛。
　　那时候，李浥和他都还没出生。
　　怎么现在又冒出个世子来？
　　江广安道：“当时与临川王阵前同时被俘的，有其嫡庶共三子，而最小的嫡次子才到舞勺之年未随叛军南下。后来查封王府时，未找到这人。据府中人交代，那孩子身染重病，临川王将其安置在了一个乡下地方，等卫国公领兵去找，只觅得一座坟茔。临川王在原州……颇有些声望，民间便流传那人是临川王世子……逃出了朝廷围捕……下官听闻，这些年，太上皇一直着人在搜寻其下落。”
　　“此人若还活着，应已不惑，”李浥道，“可即便健在，他能翻出什么波澜来？！赵春阳为此竟敢封城？！”
　　江广安轻声道，“佟大人与下官都觉得此事……大约另有隐情，赵大人怕是事急从权了。”
　　“本王来饶州做什么，你们是知道的，虽说八百里加急传信到京城，可前几日郑志宁来传旨，一点端倪可都没显出来？”李浥有点疑惑，惠阳之事若要拟旨，翰林院不会一点风都没听到，可来宣旨的郑志宁却一丝都没透，要么是委实不知，要么就是城府太深。
　　“依下官拙见，郑志宁应是确实不知此事，”江广安的声音又压低了些，“京中传来的消息，皇上本是属意让太子亲办此事的……”
　　李泌抿了下唇，章和帝是想给太子成事立威的机会。
　　这也无可厚非。
　　太子既封，还未有寸功，而他母家委实太弱了……
　　大成立国以来，由太子之位登基的，只有今上。
　　不用说造反立国的高祖，□□、太宗、文宗与永康帝，哪一位不是自己一路拼杀，最后夺取皇位的。
　　可即便今上是封了太子后即的位，可上面还有太上皇……如今，朝臣们都有点冷眼旁观的意思。
　　“哼，”李浥一声嗤笑，“这会儿，还不够东宫忙的么。”
　　“太上皇以太子妃薨逝太子不可出京为由，力主由您亲赴惠阳……这样拉扯起来，估计下旨夺临淄王爵时，翰林院应是并不知道宫中意欲派谁处置惠阳之事，甚至根本不知此事内情。”
　　“江大人，”李浥转了话题，“如今惠阳城中，有多少武林人士？”
　　“惠阳州府传来的消息，说是有……近万人，也不知是否有所夸大。”
　　近万人？太扯了。
　　那得有上百个门派，每个门派再安排百人参会，才能有这种规模。
　　果然，只听李浥道：“不可能！赵春阳是不想出事担责故意夸大其词。城中楚离族人也不过一两万，都是些寻常渔民、岛民，最多算孔武有力……而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武功自是不弱否则岂不是会丢了宗派颜面……既是两边僵持不下，江湖人不会超过一千。”
　　“王爷所见极是，”江广安迟疑道，“只是，有几位可为一派宗主的，想来赵大人不好不给些面子。”
　　“哦，都有谁？”
　　“天元门掌教崇德子首座弟子上仁真人，峨眉山长老灵徽道长，南山派掌门尉迟广辰，澜悦山庄主人于沧海……还有位年轻剑客花轻山，剑法卓绝，虽无门无派这两年却声名鹊起，说是号称‘天下第三剑’。”
　　南靖宣抚使司到底是个什么机构，怎么对江湖之人也如数家珍？
　　李泌有些哑然。
　　他之前在京中打转，到了博州又忙于商道，从未关注到大成除了朝堂还真有江湖，而且还搞什么武林大会，怕不是叠加了哪本武侠小说吧。
　　又听李浥嗤道：“数得上的就这五个？赵春阳还真有出息。”
　　“王爷，江湖事江湖解，赵大人官宦出身，自是没什么好法子。”
　　“咦，清风观和归一宗没派人去？”
　　“赵府台的传信里并未提及这两派情形，”江广安道，“想来，或是没派人，或是派去人在江湖中并无名气。”
　　“圣旨大约何时会到？”
　　“惠阳生乱是十月廿日，宣抚使司接到赵府台的消息是廿二，一时也未耽搁报往京中，两位圣人最晚廿四也就得知了，今日已经是十一月初四……此事紧急，下官觉得最快明日最晚后日，圣旨即到宣抚使司。只是……到底最终圣意若何，下官就不敢妄自揣测了。”
　　此事若是令瑞宣王主持，圣旨便同时也会到饶州来，若还是太子来办，宣抚使司就只能得了圣旨后再来告知……佟万杰也算对得起李浥了。
　　李浥道，“佟大人有什么话？”
　　江广安道：“……王爷，惠阳控守圣朝南域海疆，府台与中郎将须熟知海务，职官历来出身于沿海的几州，唯有赵大人……”
　　“赵春阳是北冲原州人，”李浥沉了声，“……临川王世子此时出现……”
　　“惠阳城中……怕是没那么简单。佟大人思虑再三，让下官来饶州……此事若由您处置，还请诸事小心。处理的好，自是能为您增加些砝码，可若是稍有不慎，会给那位留下攻讦您的把柄……”
　　“大人所言本王记下了……此番辛苦江大人。不若您暂留一日，看看京中是否有旨意。”
　　想是李浥出言恳切，江广安迟疑了一下，便答应了。
　　之后李浥唤了庭风来为江广安安排座舱，又叮嘱不可露江广安行止。
　　等庭风与江广安都出去了，李泌以为李浥会进卧舱来，可只停了一会儿，便听门响，又有人进舱。
　　“主上。”是庭月的声音。
　　“查查京中生了什么变故，惠阳之事，庭礼上封札书里竟未有片言。”
　　“主上，那位入主东宫，您吩咐咱们的人先潜一段，因而除了皇后娘娘的华清宫外，其他地方都未有消息传递。”
　　静默了片刻，李浥冷笑一声，“封王开府、宫墙隔绝……而东宫本就在宫城内，好，确实好，真是地利人和，”他沉声道，“给庭画传信，该重新理一理皇城中的布置了。”
　　“是。”
　　等庭月出了舱，李浥转身进卧舱，挨着李泌坐下，“都听见了。”
　　“嗯，”李泌抬头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就这么笃定圣旨是颁给我的？”
　　“圣上登基不满一年，就想调朝中好几个中枢部门的主官……”李泌挑了嘴角，“未免也有些太着急了……”
　　李浥笑着刮了下他脸颊，“你这两年到底是怎么长的。”
　　“怎么了？”李泌眉峰一蹙。
　　“怎么这么合我心意。”
　　李泌还未答话，唇角微暖。
　　一吻清浅，虽随意却深情。

　　圣旨第二天便到了饶州，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早。
　　来宣旨的也不是翰林院的人，竟是宫中尚礼监的掌案太监赵安。
　　他一身深灰银边内监服饰，白白胖胖的满脸笑容，一进舱，便急急几步上前：“请瑞宣王爷安。老奴奉了两位圣人旨，这些日子要叨扰了。”
　　李泌心里一沉，看来这还是个“监军”。
　　赵安说完，轻咳两声，从随从手里取过圣旨，道：“请王爷接旨，太上皇的圣谕，请您自己看旨，不必宣读。”
　　一众人跪在舱中面面相觑，这是个什么情况？
　　李浥倒镇静，面无表情的自赵安手里接过了圣旨。
　　等他接了，赵安又道：“传太上皇口谕。”
　　众人忙又伏地叩首。
　　“老二，你去惠阳，查人平乱、安抚楚离，事办妥了再回京。持朕印信，南靖宣抚使司及南靖六州州府任尔调配，若有不服的，就地关押。”
　　李泌低着头思忖，圣旨上的应是皇帝的吩咐，而这道口谕则是太上皇的意思。
　　看来，宫里不太消停。
　　只是，太上皇如此做，不但彻底把李浥与太子放到了对立面，还必将加深皇帝与李浥之间的嫌隙。
　　他为何要这么做？
　　若以后太上皇驾崩，岂不是让李浥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
　　“王爷，”赵安递过来一个锦盒，“太上皇赐印。”
　　李浥双手接过，当着众人面打开，是一枚盘龙黄金小印。
　　“赵中官，”李浥笑容寒气颇重，“这一趟来得急。宫中各处可还安好？”
　　李泌有些奇怪，抬眼去看李浥。
　　一个出宫封府的王爷，这么直接的问宫内之事，好像有点犯忌讳呀。
　　赵安倒脸色如常，“回王爷，宫中各处俱是如常。老奴出宫前日，端妃为皇上，添了一位皇子。”
　　看李浥笑的冰冷，李泌接口道：“这是皇上登基后，宫中出生的第一个孩子吧，确实是可喜可贺。”
　　“是呀，宫城中大概也有三十年没添过丁了。”赵安道，“太上皇、太后和皇上都颁了重赏。”
　　按序位算，这便是皇七子，章和帝还挺……
　　庭月刚得的消息里，皇六子的生母魏嫔好像也已又有了身孕。
　　永康帝后宫泱泱，章和帝大约也不遑多让，只是刚登基，还比较收敛，等三年后大选，又该是一番争奇斗艳，也不知道宫城里这两拨人住不住得下。
　　腹诽归腹诽，李泌还是一脸的笑意盈盈，“敢问中官，余是否可随去惠阳？”
　　赵安道：“太上皇虽未有明喻，但是圣人是知道世子在饶州公干的，既未说请您立时复命，大约便是默许您随王爷一同赴惠阳了。”
　　李泌拱手，“多谢中官指点。您一路辛苦，王爷已专门安排了上房，余陪您过去稍事歇息，还请移步。”
　　赵安连连谦让，“不敢劳烦王爷、世子，咱家自便即可。”
　　庭风忙上前道：“辛苦赵中官，卑职为您带路。”
　　赵安微微一揖，和庭风、庭月出舱而去。
　　李泌皱眉道：“你这是非要整出个‘冷面王’的口碑来么？”
　　李浥僵了一会儿，恨声道：“他们斗法，就拿我做伐……也不知太上皇怎么想的，到底什么意思。皇帝春秋正盛，也不知以后还会多多少皇子，难道 ‘丙申之乱’还要再来一次。”
　　李泌心中一惊，忙伸手捂他嘴，“说什么浑话，如今这船上可不只有咱们。”
　　叹了口气，李浥抱住他，“有时候，我真想干脆算了……就去西凉，守疆吧，远远的离了皇城离了他们……只是……总也些不甘心，也放不下你。”
　　“看看广英王……”李泌环着他腰，“若太子即位，咱们只有更惨。再说，你不争，你那两个嫡亲的弟弟就不争么？”
　　既已经趟了这浑水，就不可能让什么‘三爷’、‘四爷’上位，或者是搞成嘉庆那样，前面的没了，让个十五子登了大宝。
　　李泌猛然抬头：“你不是要大成海清河晏么，你不是要突举永不敢犯么，你不是要保你母亲无虞么……你不是要……与我白头么……若不能成为那个至尊，这些，又如何实现？”
　　半晌无语。
　　隔了良久，只听那人低声在耳边道：“你等我……等我以这江山为聘，换你今生长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