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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3章 贺喜 听说给您定 ...

  •   李泌端起碗,侧头问道:“沈三呢?”
      侍从站在门边回禀:“沈总管去请大小姐看院子了。”
      李泌嗯了一声,认真应对起面前的精细紫米粥来。
      而此时,广安王府内院管事沈孝廉已然亦步亦趋的陪着个小姑娘,进了一处院子。
      小姑娘不过六七岁,却一脸严肃,行事作风极为规矩。
      她身后跟着的一位管事嬷嬷和两个大丫鬟,虽是姿态恭敬,可眉宇中倒有些扬眉吐气的意思。
      “您说......哥哥将这院子划给我了?”小姑娘跨进院门,不由得回身问道。
      即使出身王府,到底还是小孩子,知道这布置精巧的五进院落要归自己独用,仍免不了惊异。
      “是,郎君是这么安排的。”沈管事尽量俯低了身子。
      这小姑娘虽是庶出,但一向按正经王府小姐教养,她又从小自律极甚,如今渐渐长大,风仪更是规整,“此事,父王可知?”
      “王爷走之前,已将府中之事俱交给郎君决断,小姐尽可放心。”内院管事一脸笑容,极是亲近。
      广安王偏于男色,子嗣浅薄,若不是特殊因由,李泌不会多出个妹妹。
      这兄妹俩年纪相差了七岁,平日里并不亲近,如今李泌整顿王府,却对这个妹妹照顾回护起来。
      府宅之中惯常的是跟红顶白、攀高踩低,众人们对小姐的态度自然也有所变化。
      沈管事一路领着,殷勤的介绍院中各处,等到最终敲定搬家的日子,这伙人也就彻底活络开了。
      小姑娘面上也有了笑影,小声吩咐身边嬷嬷,何屋做何用、何处放何物。
      看完院子,沈管事又亲自将大小姐送回原来居所,才往东苑行来。
      “郎君,内院管事来回话。”
      李泌把手里的画小心收好,道:“让他进来。”
      沈孝廉进了门,躬身行礼之后垂手而立,禀道:“回郎君,小姐的新院子,已安排妥当。”
      李泌点点头,又问:“西内后院的那几个,可都送走了?”
      沈管事回道:“最后那位,今儿一早,奴才亲自看着,送他上了车。”
      刚进腊月,王爷不在,府中没有王妃,广安王府里得用的奴才却比往年还忙了些。
      李泌先从内院动手,按照之前和广安王知会的‘裁人’方案,先把那些他父王没“用”过的姬妾,不管男女俱皆遣散了。
      他按着前世公司裁员时的手段,先挨个谈话,又按月钱的“2N”倍发了遣散费,还准这些人带走往日广安王赏赐之物。
      大家眼见王爷离府,王子掌事,得宠是没了指望,还不如趁着年轻拿了钱财再寻前程。也就没人寻死觅活、坚贞不屈了。
      就十来天的功夫,王府内院西侧几乎成空。
      半主子们少了,仆役自也要减。
      李泌倒没有把西院仆从都直接发卖,而是按照前世印象,开始有模有样的搞起“年终考评”来,他准备选优留用,砍掉真正表现不好的人。
      拿现代管理手段应付王府里的奴才,却也并不轻松。
      府中有很多宫中赏赐下来的人,并不能直接撵出去,这时候不得不恩威并施,给预备留着的优秀的人准备一个厚实的红包。
      现在这样的工作环境,让李泌精神百倍,连深入了解宫廷朝野、历史风俗的学习计划都放下了。
      “嗯,你做事稳妥,我是放心的,”李泌道:“这几日把剩下的那几位,都迁到东面。搬完,就把西内都封了……”
      正说着,侍从在外禀报,外院陈管事和账房楚管事来领差。
      这下子,广安王府里最有权势的三位家仆聚齐了。
      李泌手里摩挲着广安王给的玉牌,扫了三人一眼,微笑道:“找你们来,是说一下西内的事,”他抿了口茶,“等西内的人都清空了,你们三位亲自盯着去把各房的物件清理一遍,造册入库,针织之物全部交到针线房拆了,大件家具直接按类编号贴条,所有物品登记造册注明新旧好坏,除了御赐的俱都发卖,......都弄完了,每间房门加锁上封,所有钥匙标记,都上交到总库。物件档册壹式叁份,壹份进账房,壹份进家档,壹份呈到外书房去。这事可有什么疑难?”
      三个管事心下各异。
      沈孝廉最近一直跟着李泌做事,早对李泌的聪慧周到暗服,这时心里并不多动荡。
      陈管事则是第一次直接领差,心里就不禁惊诧:以前这位连话都很少,现如今处理起府中事务来却如此老道。
      而账房的楚管事,竟咂摸出点主子考验奴才的意味来。
      不管怎么想,差事都派了下去,三人俱是恭恭敬敬领命,正要出门,不想李泌又加了一句,“对了,父王留的铁甲卫,我派了两名也跟着你们一起封院。”
      铁甲卫是皇族死士,高官厚禄、金银财宝都收买不得。
      这是王爷的意思,还是王子在防人中饱私囊?
      管事们心头一凛,心下忐忑的躬身出去了。
      李泌一向都奉行‘忠诚经不起考验’,与其费心思怀疑,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给旁人机会。这不过是固定资产盘点与管理,都是些许小事,不用多挂心,他现在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等人走尽了,他又拿出那幅画来看。
      遣散之前,他挨个和那些奴嬖谈过话,可越往后越心惊。
      这十几号人初看不觉得,一个一个认真细看,竟总有哪里见过的感觉。
      直到前两天,他抽出空来,研究自木匣里藏下来的画像,才猛然发现,那群莺莺燕燕竟都似按画中人挑拣的。
      这些人总有某处与画中人相像的地方,可即便是清秀俊美胜过画中之人,也没有谁能有那人的谪仙风姿。
      李泌,工科出身,艺术细胞有但极有限,对于绘画只能感知好不好看,至于哪里好哪里不好,既没有理论支持也找不出审美范本,他就只觉得画画之人很用心的倾注了情感,可广安王好似并不是画画的人,甚至不知有此画。
      那这画,到底画的是谁?
      又是谁画的呢?
      为什么一直放在匣内掌握在王妃手中?
      这个世界如此无聊,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手机,前世一切可以打发夜晚时间的东西都没有,所以李泌便有了大把的时间去认真思考府务管理,也有心情对手边任何想不通的事好奇。
      可到底是少年人的身体,受不得三十多岁成年人的广阔思维,刚掌灯,李泌就困乏的靠在榻上,迷糊起来。
      不知眯了多久,仿佛有种感应似的,李泌突然睁开眼,意外的看见对面圈椅上坐着他那位十六哥。
      两人就这么互相望着,也不说话。
      李浥一身华贵的缂丝暗纹黑衣,乌发绾在玉冠中。
      李泌想起来,上个月,李浥已行了冠礼,正式进入成年皇族的序列,而且很快就被皇帝钦点参加朝会。
      李浥还是上次来时的姿势,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撑着头,静静看他。
      最终,还是李泌先开言:“十六哥,不是说,定储之前不用见了么?”
      李浥一挑眉:“这三个多月,你倒是过的挺自在。”
      自在到从没想着给他传个信儿么?!
      李浥暗暗咬了咬牙,以前不论他在哪儿,李泌每月都会给他寄封长信,将这些时日中遇到的各项事件一一道来,虽然啰嗦的能让他一目十行,可总算是个表示记挂他的凭据。
      如今倒好,这人自己在广安王府里翻手云覆手雨,直接就把他抛到脑后去了。
      李泌不知他什么意思,老实回道:“自在谈不上,府里这些琐碎的俗事也挺累人。不过,比起十六哥天天要去朝堂站班还是轻松不少。”
      李浥是广昌王嫡子,可倒霉催的,乃是继室所生。
      他前面有广昌王原配留下的兄长,后面不但有亲弟弟还有几个庶弟......
      他母亲又是个极要强的性子,逼得他不上进不奋发都不行。
      未及冠还好些,可如今,朝堂上领职,要温良恭谦,王府里树样,要孝悌信义,烦的他都没处躲。
      平常不到年节,他并不想见李泌,可这回也不知是撞了哪根筋,出了官署就鬼使神差的跑到广安王府,一进来,就看见了斜倚在榻上睡着了的李泌......
      “也快过年了,七叔还不打算回来?”李浥换了个话题。
      “还得些时候,”李泌倒无所谓,“恐怕得过了小年才回来......对了,十六哥,还没恭喜你,听说给您定了梅家嫡女。”
      广昌王府这桩婚事算是冬月里京中皇族世家里的大事。
      陈管事得了信儿立时便报给了李泌,广安王府按常例送了贺礼去。
      李浥听着他恭贺,却阴了脸。
      这婚事是他母亲一手促成的。
      梅家虽也算得上是世家大族,在朝堂州府任职的人不少,但真正让广昌王妃下决定的,还是因着宫里那位“淑妃”是梅家姑娘的叔祖。
      宫中后位空悬多年,“贵德淑贤”四妃中,“淑妃”虽排在第三,但三十年间从未动过,荣宠可见一斑。
      然而,李浥却并不喜这门亲事。
      他十三岁起就开始接触政事,最不愿与宫妃牵连,可母命难违,也只能咬牙应承。
      李浥婚事上颇为坎坷。
      十四岁订下礼部尚书之女,刚下了小定,那姑娘却自请和威武将军成婚守边......偏还得了皇帝允准。十六岁时,广昌王与代国公府订了口头婚约,本欲让李浥完婚之后再和钦差一起出巡南靖,谁知未婚妻既不愿跟他离家出京也不想在京中等他回来,代国公家三代才出了这么一个女孩子,宠得无法无天,竟想了个“急症难配皇家”的理由生生把婚退了......
      如今,李浥上头那位嫡兄的次子都已经快一岁了,李浥却才订婚......为了这事,广昌王妃恨得暗地里摔了无数杯子。
      “喜什么喜?!”李浥一脸沉郁,“梅家也配!”
      李泌低头拿手指暗暗摸了摸鼻翼,沉默不语。
      他只是听管事们临时普及了一下广昌王府里的家务事,他哪管梅家配与不配。
      更何况,他受了多年正规社会主义教育,意识里还是“人人平等”的思想,听说梅家姑娘美貌贤淑冠绝京城,哪里就不配了?
      李浥见他不说话,有点后悔言语严厉。
      他本是来李泌这儿躲清净的,倒不该把外面的气带到这里来。
      心中一塌,口气就软了,“......饿死了。弄点吃的来。”
      李泌应了一声,忙唤侍从摆膳。
      穿过来三个多月,这还是头一回与旁人同席共餐,李泌不由的有些踌躇,但好在“食不言、寝不语”在这个世界,仍是贵族的基本礼仪,除了李浥把伺候的人都赶出去,亲自给他布菜盛汤之外,一顿饭吃的非常安静、和谐。
      虽才见第二面,李泌却总觉得和李浥有些“倾盖如故”,莫名亲近。
      想来,原主对这位十六哥确实是很崇敬吧。
      等两人从餐室回到书房后,李泌想起书案上那幅他不知该如何处理的画,挣扎了半天,终是下了决心:“十六哥,我,我有件事求你。”
      烛火之中,李浥勾起嘴角,眼神如星光般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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