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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闻变 你抢了我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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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倚在榻上盯着《延熙杂事》,半个时辰了,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已宅了两天,连本该去观礼的斋醮大仪典都没去。
任凭外面的道乐沸反盈天,他也没踏出院门一步。
广安王府的侍从和护卫把内外院填的满满当当,谁也不让进。
李浥的近侍们碰了几次软钉子,并不着恼,依旧坚持不懈的借着各种由头求见,被拒之后,也不喧哗,直接安静的回去复命。
……在这午后的安闲中,李泌枯坐男窗下,仍被斋殿里的那个吻,搅得头昏脑胀……心里有说不出的烦乱。
那天的阳光仿佛还氤氲在他脑海,迷蒙的光晕里,李浥忽然就倾身向前……
微凉的唇印了上来,然后……
温润的舌又轻松的顶开了他的齿关,在他的僵硬中,缓缓……
隔了这么久,那股清淡的梨香仿佛还在口中回转。
为什么就没有立刻推拒呢?
好像李浥在那个时候吻他,是件多么顺理成章的事似的。
难道是,气氛正好,光线俱佳?
难道是,自己前世情伤太重,急于渴望温暖?
一直等到李浥意犹未尽的退开,他才猛然发觉他们做了什么,急匆匆的夺门而出,连鞋也顾不上穿。
李泌捂着脸郁闷,他倒并不是有多生气,就是理不清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李浥。
李浥对于他,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
特殊。
但是能特殊到什么程度呢?
李泌想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
烦,实在是心烦意乱。
天空有点阴郁,仿佛在酝酿着一场大雪。
李泌抬头望了望窗外,旋即皱了眉,明天是二月初四,预备要回城的,若是下雪,路上怕是有些难走。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外院传来一阵骚动,有人边跑边喊,“世子!世子!”
‘又有什么事?!’李泌气闷的下榻穿鞋,猛的拉开大门。
沈孝廉气喘吁吁跑进了内院,后面跟着一众侍卫,他衣衫斑驳全是泥点,狼狈不堪,完全没有往日的管事气派。
沈管事满面泪痕,跑到李泌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世子,世子,两王谋反……谋反了!!”
“你说什么?”李泌一脸的无可置信,上前一步猛地抓住沈管事的肩膀,“谁?!”
“广义王与广裕王!”沈管事鼻涕眼泪一大把,“谋……谋反,攻,攻击皇宫、太子府和广安王府。”
“我父王呢?!”李泌对太子没什么兴趣,还是自己老爹更重要。
“差一点,差一点……”沈管事不由得又哭出声来。
“什么差一点!!!”李泌急得双眼通红,“哭什么哭?!说话!!!”
沈管事抽噎一下止住哭声,“世子放心,王爷无事。只可惜,可惜咱们好好的王府……前院都被毁了。”
“叮”。
“完成重要任务三‘闹花灯’,生命值加二十四个月。”
靠,李泌一脸黑线。
虽然他很想增加生命值,但过程也不至于要搞的这么复杂凶险吧。
李泌忍住吐槽,镇静心神,道:“进来说。”
沈管事还没起身,外面又是一阵喧嚣。
李泌回身一看,李浥带着亲卫急匆匆的进了院子,“阿元!”
没等李泌心里浮出什么情绪来,李浥已经一阵风似的走过来,抱住了他,“别怕,没事,已经没事了。”
李泌被男人圈在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剩余的无措竟慢慢平息了下来。
周遭一片鸦雀无声,侍从们跪了满院。
隔了好一会儿,李浥才放开李泌,沉声道:“庭山和沈三进来,其他人按职守卫,擅闯青云观者,斩!”说完,牵了李泌走进房内。
李泌刚要回榻上坐下,却被男人一把扯进怀中抱住。
李泌正心烦,很不想和他有肢体接触。猛然一挣,不顾李浥满脸“委屈”,甩手坐到了一旁。
他抬眼望去,没跟李浥来青云观的庭山一身血迹斑斑,似乎刚经了一场恶战。
“沈管事先说吧,免得你主子担心。”李浥发话了。
沈管事举袖擦了擦脸,向李泌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适才,小人失仪,请世子恕罪。”
李泌挥了挥手并不在意,“到底什么情况,你说清楚。”
沈管事道:“小人回城后,立刻向王爷禀报了世子的叮嘱。王爷命小人与陈管事增派人手加强防备,并让铁甲卫护卫东苑。昨日,是全城二月二迎春龙的日子,到处都很热闹。但未时前后,府里派出去的几个人来报,说从卯时起就有陌生面孔陆陆续续从后门进了广义王府,或是扮成菜贩,或是装成仆从,还有一次是十几个人从侧门而入,看衣着竟像是某个世家的武侍。王爷虽觉得不太对,但也没想到他们胆大包天,竟敢谋逆……只命关闭府门,调派府兵、侍从加强院内防卫。”
李泌点点头,估计广安王只觉得会有人来行刺,哪会料到人家根本就是要造反。
“刚过申时,城中响起暮鼓,然后就听有人敲锣高喊,说全城戒严,谁都不许出门,有探子潜回来,说不知哪里来的兵士在附近几条街巡逻,只要见到往王府方向来的人就一刀戳死……王爷听不得这些,恼怒的立时就要冲出去进宫面圣,被我们几个死死拉住了,”沈管事想起当时情形仍是心有余悸,“哪敢让王爷出府,别说按时辰王爷已进不了大内,就算有铁卫一路护着进了宫,出府后谁知又会有什么不测……”
广安王一向偏顾风花雪月,哪里真见过刀光血影,李泌不由得着急起来,“到底父王现在如何?!”
“世子放心,王爷无恙,”沈管事想起广安王打死不躲,誓死和王府共进退的情形,忠心更甚,“到了酉时,天快全黑,突然听到外面街上传来了喊杀声,不知哪来的人竟围住大门,口口声声说奉旨要见王爷。到了这时候,谁还信他们!咱们阖府的人同仇敌忾守住各门,绝不让他们进来!”
“我们那时还不知太子府也被围攻,就想着,咬牙挺到天亮总会有人来救。那些人闹闹哄哄撞不开咱们王府大门,就开始往里射了火箭,”沈管事眼泪又下来了,“外院好几处房子都着了火,王爷说守好大门不能散开,只救人不救火……我们就眼看着……前院正堂一点点都烧没了。”
李泌肉疼不已,广安王虽好清雅不喜奢华,但那到底是王府,家具摆饰都是上佳,没想到自己还没顾上盘点前院的资产,居然就被一把火烧没了。
沈管事接着道:“奴才们虽死守大门,心里还是害怕时间一长坚持不住,可刚过亥时,便听到马蹄急响,有人喊‘龙威营奉旨捉拿反贼!’,门外顷刻陷入混战,又很快停了,我和陈管事守在大门,听见有人扣门,说是龙威营左提督,特来护卫广安王府。让我们不必开门,放心安歇,等天亮之后自有圣旨,”他顿了顿,“虽是这么说,但谁真能睡得着啊,苦等一夜,今儿天刚亮,宫里就派了人来。说两王谋反,广裕王已然被擒,广义王……已伏诛。”
李泌猛地站起身来,“广义王被杀了?!”
“是,传旨的人是这么说的,”沈管事躬身道:“王爷虽接了旨,但……总是不放心,便仍是让大伙紧守府门,小心戒备,又担心消息不通,便命小人急速出城来见世子。嘱咐世子暂居观中,别急着回城。”
李泌咬着唇,眼里一片茫然。
“阿元,”李浥柔声道:“你别瞎想,这事和你无关。”
无关?
若是无关,那个神经病系统如何会将“闹个事”设为重要任务?!
李泌回过身看向李浥,他的身形挡住了透过窗棂射进来的阳光,把李浥罩进了一片阴影中。
两人从来没有像这样,全然理性的目光相对。
对视片刻,李浥先是撑不住了,叹口气,把李泌拉着坐下来,“庭山,你说吧。”
“是,”庭山上前行了个礼,“见过世子。这回主上出门,属下受命留守府中。这些年,两王结党营私,广收贿赂,皇上早有觉察,几年前就已着人暗中仔细探查,又找了几个时机提点,原指望他们有所收敛,若以后能安分守礼,以前的事,皇上便也不再追究。但自太子册封之后,他们并无半分悔过之意,皇上、太子对他们有所敲打,谁知他们竟生了不轨之心……宫中和太子府已多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两王突然发难,竟安排贼人围攻太子府和广安王府……还好,龙威营驰援及时,广安王府中并未有人员死伤。”
李泌心中电转,立刻理清了这场皇家斗争的大戏。
想是皇帝忍了老五老六很久,但明面上他们又没干出什么动摇社稷根本的事,便不愿亲自动手,打算让以后的继位者看着办,册立太子时也顺便警示了二人,但这两位,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直接“揭竿而起”了。
可细想之下,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搞得声势浩大,却只撑了不到半天?
……
这两人再怎么心急,也不该这么仓促的行谋反之事。
到底是什么事或什么人推波助澜,让他们决定铤而走险,弑君篡位的呢?
“你抢了我父王差事请旨出京,难道早知有这场祸事?!”李泌目光一冷,看向李浥。
李浥忙道:“怎么会?!我进宫去见祖母,是求她给个主意,免得兄弟阋墙。是她请皇上把这差事给我的。对两王,皇上虽早有布局,但应也未料到他们如此狂悖,广义王的很多事被捅出来,确实是我直接办的,可广裕王一向狡猾,一直都还没找到他的痛脚……谁能料到,他们失心疯了,突然起事。”
“那你就没想过要提醒我父王吗?”李泌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讲理。
这种密事,皇帝无旨,谁敢外传。
仆从一见两人起了争执,也不敢劝,忙躬身都退了出去。
“阿元,我若是知道,绝不会替七叔来青云观……这件事真是……”李浥心里也有些愧疚,若不是他,广安王也不会受那么大的惊吓。
李泌本来还觉得自己属于“斗争经验”丰富的,可在这里,自己那点经验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
他脑中突然想起一事,“难道去年秋天广安王府的刺杀,也是这两位的手笔?!”
李浥点了点头,“想来应是广裕王之令,刺杀七叔和你。事过之后,皇上便更为警觉,急招在外的皇族子弟回京,我在路上,也遇到了两次暗杀。”
李泌眸光一闪,“不对,他们既然暗地里已经横行了这么久,大可仍在暗处行事,怎么从去年开始,就愈发明目张胆起来了?!仿佛生怕皇上怀疑不到他们似的?特别是这回,还围攻太子府和广安王府?难道他们以为杀了太子和父王,皇上就会把帝位传给自己吗?半天就被剿灭,他们手里除了府兵、侍从最多就只有半个左卫,魏京兵马司和三大营应都没掌握在手,怎就有胆子谋反?!这于理不通,就像是有人推着他们一步一步暴露,好为皇上惩治他们送上绝好的理由。”
李浥立刻就明白了李泌的意思,不禁心中一寒,他扬声唤道:“庭风!”
“主上?!”庭风立刻推门进来。
“你立时带上庭云回城,和庭山一起,去查两王王府。”
“查什么?”
“查人,查广裕王和广义王府内的侍妾奴嬖清客门人……那些不是很显眼,能有机会得两王信任,却从未被咱们关注的人!都细细的查一遍。”
“是。”庭风躬身答应,正要转身出房。
“回来!”李浥沉吟了一下,“此事暗中执行,不可令太子与皇太孙知晓。”
“遵命。”庭风毫不迟疑,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