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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解语 这人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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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神清气爽的醒来,望着床帐发了一会儿呆。
没想到和李浥同床共枕一回,居然一夜安眠。
一人一被,相安无事,认真饯行了“寝不语”的古训。
李浥这会儿已搬去了斋殿。
照规矩,斋醮开始前几日,主祭之人就要开始避居,净身、少食、诚心抄录历年青词。
他硬和李泌挤了一晚,不过是想两人多待一会儿而已。
李泌不知李浥的曲折心路,醒来没见着李浥,莫名松了口气。
对于斋醮这种事,李泌没什么概念,觉得不过就是上香祷告而已。
但在成国,这却是件极要紧的大事。
特别是每年二月初二,在京城及二十四州官方道观,都要举行郑重繁复的仪式,来祈祝国家的平安和皇帝的康顺。
而青云观,则是成国自立国以来,钦定的举行皇家斋醮的道观。
李泌把青云观内外转了两三圈,快到午时,才等到了广安王府派来的人。
沈管事一脸的笑意,“……昨日皇上留王爷在宫中夜宿,今早王爷才出的宫,命小人即刻出城来见世子。”
“为什么不是父王来主持斋醮?!”李泌皱着眉道,“难道宫中出了什么变故?!”
沈管事躬了身,谨慎的往四周看了看,此刻院子内外都已是广安王府的仆从。
“倒不是宫中……”他压低了声音,“是太子府。”
李泌沉吟道:“怎么说?”
沈管事道:“听说……前天,正月二十八,是太子爷前面那位原配的生辰……然后,不知怎么就起了龃龉,好像闹得还挺大……昨儿一早,锦襄公就进宫去求见德妃娘娘……没过多久,本来和王爷一起在外书房看青词的皇上,急匆匆回了内庭。刚过巳时,严中官去外书房传旨,说今年春天来得晚,担心出城天寒路远的,王爷身体撑不住,今年的青云观大祭就让小辈承担……”
“父王,”李泌有些担心广安王,“……可有不悦?”
沈管事摇摇头,“王爷倒无不悦。皇上后来又回外书房与王爷研讨青词,并让王爷昨夜留宿宫内外庭,这实在是少有的恩宠。王爷让小人转告世子,‘那位,有宫中照应,日后必不简单……既如此,也不须太过避之若浼。经由此事,以后……竟是难说……’”顿了顿又道:“王爷说今年的青词,皇上尤为满意,明日就会派人送来青云观。”
李泌点点头,暗自舒了口气。
即使广安王对李浥的态度变得有点快,但只要这便宜爹未惹祸上身,便算好事。
他现在年岁还小,广安王府若有差池,即便顶着世子头衔,也难以独立支撑。
虽不知身死之后能否再穿回去,但肉身毁灭时的可怖还是让他心有余悸,更何况除了妹妹,原来的世界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如今,李泌也习惯了这里,只希望平平淡淡当个闲散宗室,有钱有院,成家袭爵,在某个富庶的封地安安稳稳过了这一世。
沈管事低声道:“世子,王爷说,您若有机会,可打听打听太子府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位公爷对您,是尤为和善的。”
李泌低头捋了捋袖子,“昨儿就问了,皇太孙折腾。”
“那您……知不知道到底是为着什么?怎么闹起来的?”沈管事也觉得自己逾矩,忙低头补了一句,“小人有罪,这是替王爷问的。王爷说事涉太子,与社稷有关。”
原来广安王也这么八卦,李泌不禁在心里对这个便宜爹暗自嘲笑了一通。
“到底所为何事,我当时没打算问,”李泌看着沈管事一脸复杂的难受表情,不禁有些好笑,“你先回城。父王既不来,斋醮之后,我也懒得待。回府之前,必会弄清楚的,”他话锋一转,“你倒是要提醒父王,派人盯着点广义王府的动静。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元宵节时广义王嫡次子伤的不轻,断嗣是没跑了,但睚眦必报的广义王却没见什么动静……
也不晓得后面会否整出什么报复手段来。
沈管事面色一肃,点头道,“世子放心,小人立刻回城禀告王爷。您这里也已多派了侍卫,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妥。”
有李浥这个官方代表驻守,李泌倒不怎么担心青云观的安保问题。
送走沈孝廉,李泌琢磨了一下,决定去斋殿慰问慰问抢了他爹差事的李浥,顺便探听探听,皇太孙到底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斋殿门口站着四个人,李泌都认识。
庭风、庭云、庭江、庭月,都是李浥的贴身侍卫,俱有品级。
见他过来,庭风躬身,“问世子安。”然后,也没问缘由,直接开了殿门。
这让李泌倒有些不太好意思,心里直犯嘀咕,‘斋殿重地,规制严禁闲杂人等进出,你们做侍从的,好歹也该进去通报一声才是吧。’
腹诽之后,李泌独自进了斋殿。
正值申时,阳光潋滟,光线射进殿中,却显出此处的简素和穆然来。
四壁皆白,正北的空墙上挂着三清的画像,东面墙只有床铺,西面靠墙是书桌,好在南墙窗下还有一榻,李浥这会儿正斜靠在榻上,翻的却不是道书,是《农桑通考》。
李泌心中微微讶异。
这位,看兵书看策论看邸报甚至看话本传奇他都能理解,可这书……就让人想不通了。
太子嫡次子,堂堂锦襄公,难道要去种地?
难道他也有一个‘种田’的职业规划?
“还不过来,杵在门口喝风么?!”李浥在冬日的暖阳中轻眯着眼。
李泌挑眉一笑,走了过去。
他先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在小几上,然后脱了靴子爬上榻,和李浥相对而坐,“你倒清闲,这十年的青词可都抄完了?”
李浥拖过一条细毯,把李泌严严实实的裹住,又将自己常用的手炉塞进他怀里,道:“叔父的文章引领青词潮流,早不知被誊抄多少遍……我手里怎能没有?”说着打开食盒,盒中未见美酒佳肴却是新鲜的葡萄和雪花梨,心中高兴面上却显着不喜,“我在斋殿要待三日,饮食清苦,你就只带这个来?”
“怎么,不喜欢?”李泌哼了一声,“沈三刚送来的,我都没舍得吃,你不喜欢,正好拿回去,我自个儿吃。”
看着眼前明媚鲜活的人,李浥心口一涩,笑道,“好呀,现在都敢跟我打趣了。”
李泌拢了拢毯子,从食盒里取了梨来削皮。
他动作轻缓,削起的皮薄而连贯,李浥看着,竟生出些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削到一半,李泌随意的问道:“到底为了什么,连正月都过不去,非逼得你出门?”
李浥半天没答话,李泌也不着急,削完了皮,将白生生的梨递了过去。
李浥接住,咬了一口,满口的香甜汁水,清凉的流进喉咙,忽的一笑,“这位皇太孙,倒真算是‘君心难测’。”
李泌捡了颗葡萄,剥了皮,将青绿的果肉放进自己口中。
“他好的时候,那真是谦谦君子、和煦敏达,不好的时候呢,”李浥咬了口梨,“那就是唯我独尊、暴戾狠绝。他十二岁时,就不知为了件什么事,亲手打断了自己内院管事的腿,把人扔出府去。一府里的下人都怕被派到玉华院,现在里面服侍的,多半都是我那位大嫂的陪房,剩下的拿着三倍的月钱,却总求着要出来。”
李泌抬眼望着李浥,“你以前老是找事往外跑,也是因为他?”
“不然呢?你以为我天生喜欢折腾么,”李浥吃完梨,取了白绢擦手,“我是老二,也是嫡子,和他年纪相差不到六岁,他母家卑微,我母家显赫,以前你年纪小,也不能和你说这些。你可知道,我多羡慕你。你家就只你一个,就算父母不睦,却也没人真敢动你半分。”
对于原主以前的情况,李泌也没什么真实感受,默了片刻,道:“这回又是为什么?”
“……上元节后没几天,皇太孙的一位奉仪诊出了身孕,这本是件喜事,可也不知触了皇太孙哪根筋,竟打的那奉仪披头散发跑出院子,撞上了路过的五弟,晚上便小产了。当时,小五只伸手扶了扶那奉仪,却被皇太孙说是害了他子嗣……要将他送进大正宗府,论个流放之罪……”李浥薄唇勾出嘲讽的笑容,“幸好,当时我们几个都在,在太子面前极力强辩,才保住五弟……他不过是看小五没了生母,想拿他开刀试一试太子对他的维护,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后来呢?”李泌对太子第五子印象浅淡,只记得仿佛比他小两岁是太子侧妃所出。
“后来?”李浥摘了颗葡萄,一点点剥皮,“太子要脸面,府里的事自然不能闹到外面去。小五被罚在佛堂里跪了整整一天,出来的时候,膝盖肿的站都站不直了,”他将剥好的葡萄递到李泌面前,“而那位奉仪,听说小产第二天,人就没了。”
李泌就着李浥的手吃了葡萄,皱眉道:“这……有你什么事儿?”
“我在场,自然打眼,”舌尖略过指尖,有一股热,烫人,李浥忙错开眼,继续道:“太子问的本来是老四和老六,不知道怎么,又把我和三弟扯了进去,我无法置身事外,最后这‘力挺老五’的事自然便成了是我挑的头。”
李泌心里暗骂,‘我操,这简直就是现实的男版宅斗剧啊。’
他听着李浥一口一个太子,心里不觉想起自己那个便宜爹。
说起来,这半年,他和广安王还真是越来越融洽。
而随着广昌王变成太子,不晓得为何,倒似乎有点父子渐远的微妙趋势。
李浥看他出神,不觉俯身向前,“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抢你父王的差事?”
“啊?!”李泌回过神来,李浥一张俊脸竟就在眼前,他忙往后躲了躲,“对哈,前天究竟出什么事了?”
李浥看他慌乱,心里有些窃喜。
“前天,”他手肘支在小几上,托着腮看李泌,“皇太孙,威风八面,让我们几个给他生母牌位行礼。”
这好像也没什么吧?仪礼上也说的过去。
李泌有些疑惑,“你为了这个不爽?”
“……他让我母亲给他生母的牌位行妾礼。”李浥哼了一声,眸光暗了下来。
“不是吧,”李泌想了想这半年看的书,“我朝典仪中,可没有‘太子妃’给‘王妃’行礼的。就算是原配,对着从前‘广昌王王妃’的牌位,太子妃去上香已经很守礼了。这是故意拿死人羞辱活人。”
李浥看李泌的眼神愈发柔如春水,“我也是这么说的……嗯,只说了前半句。”
李泌估计皇太孙没那么好打发,“之后呢?”
“之后,他就发了疯,在祠堂里哭闹摔砸,要碰死在他生母牌位前,就差指着鼻子骂太子妃害死了他生母。”
李浥声音平淡,李泌却听得心惊胆战。
回想上元节时,皇太孙待人接物是何等成熟稳重,谁想还能闹出这样的事,怎么像是人格分裂呀,这典型的“咆哮马”状态谁受得了。
李浥靠回榻上,“我母亲当时差点气晕,要不是我拉着,老三就扑上去跟他撕扯了。还算皇太孙妃懂事,及时请来太子,总算稳住场面,按时辰完了祭礼……林林总总,连着的好几件事,不知不觉都算到了我头上。”
“嗯,确实烦心。我看,等成了亲,你还是找个差事先离了魏京……”李泌低垂了眼,不由自主用成人思维替李浥打算起来,“太子一登基,你最好先领个闲职,躲远些,免得碍人眼。有你娘在,也缺不了银子……,在缺,我想法子给你弄点……皇太孙虽是皇上正式册立的,可他心里照样还是会针对你,以后还不定要生出什么事来……只是……即便你再怎么躲,等到皇太孙登基时,他恐怕也容不得你。还有你母亲和两个弟弟……唉,难道非得争一争吗?!”
……
半天没听到应答,李泌疑惑的抬眼。
就见李浥眸光幽深的望着他,心中暗道一声糟糕,自己这人设……好像要在李浥面前彻底崩了。